他的目光,從她那雙明亮的眼睛上緩緩下移。
滑過她嬌小的鼻梁,灼熱地停留在那微微泛紅而水潤的唇上。
興許,在他眼裡,她是秀色可餐的。
她能看到他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就連他的身體,也不受控地前傾。
池魚的心在胸腔裡劇烈跳動,能清晰地感受到葉故淵呼出的溫熱氣息。
男人微微歪頭,像是要吻過來。
可就在他的薄唇即將觸碰到她唇上的瞬間,她腦海中猛地閃過花溪玥的身影。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躲開了他的吻。
溫熱的薄唇從她臉頰上輕微擦過。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身子很明顯地僵了僵。
時光似乎流逝得很慢。
餘光裡,葉故淵似乎一直在看著她。
一雙點漆的黑眸,已經找不到剛剛那一絲悸動,反而生出一抹訣彆的冷漠。
他淡漠地移開目光,從她跟前退開並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問:“能自己站起來嗎?”
池魚抿了抿唇,伸手扶著一旁的衣櫃,吃痛地站起身,打算重新穿上那隻被他脫下的高跟鞋。
他見狀,什麼話也沒說,轉身提了一雙男士拖鞋過來,很紳士地彎腰,將拖鞋放在了她的腳邊。
“先穿這雙拖鞋緩緩。”
他語氣很淡,明明是關心的話,卻淡到非常疏離。
仿佛剛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池魚怔怔地趿上拖鞋,甚至還懷疑,剛剛他想要親她的這件事,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
可能真的是她的臆想吧!
不然,葉故淵是怎麼做到那麼心如止水的?
葉故淵走出衣帽間後下了樓。
她將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並拾起了摔壞的熨燙機,才提起自己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跟著走下樓去。
嚴康走進來送文件的時候,看到她穿著葉故淵的拖鞋,目瞪口呆。
她笑著跟嚴康打了聲招呼:“嚴特助,早上好呀!”然後,將手裡的高跟鞋,很自然地放進了起初那個給葉故淵裝西裝的紙袋。
“葉董,我就先回去了,您放心,損壞的東西,我一定會賠償一個一模一樣的送過來。”她又接著對已經坐在了辦公桌前的葉故淵說。
葉故淵沒理會她的話,專心致誌地敲擊著鍵盤,像是在修改著什麼文檔內容。
嚴康將手裡的文件放下後,很識趣地說道:“孟小姐,我送你下去。”
“直接送她回去。”
葉故淵突然開口吩咐,目光卻依舊盯著麵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
嚴康得令後,應了聲“是”,然後向池魚迎了迎手,“那孟小姐,這邊請。”
“謝謝。”池魚看了葉故淵一眼,一瘸一拐地往辦公室門口走。
嚴康像個護花使者一樣,不遠不近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他倆先後進了電梯。
嚴康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池魚察覺到他的異樣,好心說道:“嚴特助,你有什麼話,直說無妨。”
“我起初一直以為你姓‘池’,原來你姓孟啊!”嚴康感慨。
若不是葉故淵告訴他,她是孟長安的女兒,他還以為她就是個打工的。
池魚蹙眉,囁聲回應:“我早就不姓‘孟’了。”
她已經主動將自己的戶口,從孟長安的戶口本上移出來了。
她現在是獨立戶口,戶口本上,名字就叫“池魚”。
不是她不願意接受自己姓“封”,而是封父封母都已過世。
她做不了親子鑒定,也就沒法冠以“封”姓。
嚴康突然又沉沉地歎了口氣:“你不是說,你在暗戀葉董嗎?我看你如今似乎有意想追求葉董。但是,葉董已經是個‘名草有主’的人了,就算你是千金大小姐,你的主動追求,就是一種變相的‘小三’行為。”
顯而易見,他是在幫花溪玥說話。
不,他是替花溪玥罵她!
電梯頂燈在池魚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望著金屬壁映出的模糊人影,指甲幾乎掐進紙袋提手。
“叮——“
一樓到了。
池魚揚起下巴,將憤怒咽成明媚的笑容:“嚴特助覺得我在追他?”
電梯的鏡麵牆壁上映出她搖曳生姿的背影,“暗戀歸暗戀,但我不會主動去追一個‘名草有主’的男人!嚴特助就送到這好了,我自己會坐車回去。”
嚴康被她這話給噎住。
撂下話,她徑自走出電梯,沒再讓嚴康跟著。
直到搭上出租車,她才敢卸下所有假裝堅強的麵具,險些泣不成聲。
她突然想起,二十歲生日那晚,葉故淵把草莓蛋糕抹在她鎖骨上說要吃甜點。
當時他眼底燃著的火,與今日衣帽間裡的暗湧,究竟哪個更燙人?
閉上雙眼,倚著車門,蜷縮成團。
她不想再去想了。
因為,越想,心就越痛……
回到公司後,她一瘸一拐地走出電梯,往自己的部門大門走去。
“池魚,你的腳怎麼了?”
身後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池魚佇足,回過頭去看了看。
是同部門的男同事盧翔,他也是公關部的“部草”。
是個長得非常陽光帥氣的大男孩。
他手裡還提著一個淺藍色便當袋,隨著他小跑的動作晃到她眼前:“早餐我做多了,你行行好,幫忙一起消滅掉吧!”
他說著,打開了手裡的便當盒。
兩份培根的焦香混著烤吐司的黃油味撲麵而來,還有兩顆煎成心形的溏心蛋。
池魚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走吧!我們一起去休息室吃!”盧翔隨後向池魚伸出了手,“你扶著我的手走。”
“不用了,謝謝。”
儘管男同事是一片好心,但池魚還是果斷拒絕了。
盧翔在部門裡很受女同事們的歡迎。
她一點也不想跟這個大男孩有任何接觸,免得引起公憤。
盧翔卻不依不饒地跟在她身邊,開朗又熱心地說:“你彆害羞嘛!我們都是同事,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謝謝,真的不用了。”池魚微微蹙眉,垂著眼簾,再次拒絕。
二十步外的安全通道,孟易臣攥緊了手裡的黑色保溫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