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故舊(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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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之後,她心心念念的事,便成了每月探聽一位名叫李白的公子的消息。

聽聞她在中州行事,風頭無兩,幫蘇家奪得皇商之位、迎娶蘇家千金、考取煉丹師功名,甚至解決糧災,樁樁件件,細究起來,竟都與小姐脫不了乾係。

可這般聽著,聽著,她卻驚覺,小姐的身影仿若天際流雲,離自己越來越遠。

“如今藥鋪生意如何?”李幼白率先打破沉默。

李紅袖強忍著內心複雜的情緒,鼓起勇氣回道:“小六子成家了,處處都要花錢。我多購置了些田地,還新開了一個鋪麵,來要貨的老板比以往多了五六個,每年的盈利差不多翻了一倍,日子還算過得下去……”

李幼白聽著李紅袖的講述,滿意地點點頭。這小姑娘終於是長大了,能把鋪麵擴張,還沒出什麼岔子,有這般生意頭腦和本事,往後吃喝是不用愁了,她也能徹底放心。

“有了能力,就少與蘇家往來。人家是高門大戶,站得高,招惹的是非也多,一旦摔下來,那可摔得慘呐。人走茶涼,往後打交道,最多限於生意上的事,彆再深入了。” 李幼白笑著輕聲提醒。

李紅袖咬了咬貝齒,問道:“那小姐你呢,還會留在蘇家嗎?”

“自然,小姐我還有諸多事要辦,一時半會兒走不開。”

李幼白這般回應著,說罷輕笑一聲,接著道:“我今日回來,是收拾東西的,看看以前待過的地方,而後便要回中州去了。若你有閒情雅致,可來中州遊玩一番,最好帶上幾個武師,這樣安全些。”

李紅袖猛地站定,李幼白察覺到異樣也停下腳步,回頭疑惑地看向她。

隻見李紅袖緊咬下唇,極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殷紅的血,還是順著她嬌豔的丹唇緩緩滲出。她慌亂地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全然忘了自己如今已是年近二十的大姑娘了。

舔食著腥甜的血,李紅袖“小姐...你還會回來嗎?”

舌尖舔到那腥甜的血,李紅袖顫抖著聲音問道:“小姐…… 你還會回來嗎?”

李幼白沉默良久,思索再三,最終吐出兩個字:“不會。”

往昔,她也曾這般問過那人,得到的答案讓她在記憶裡苦等多年,即便如今已記不清那人模樣,可那種滋味她卻刻骨銘心,備受苦痛。倒不如就此斷了聯係,往後天各一方,對彼此都好。

李紅袖怎麼也想不到,今日竟是與小姐的最後一次相見,而小姐,依舊如往昔那般果斷,她強忍著淚水,破涕為笑,哽咽著說道:“小姐…… 再陪我走走吧……”

南方的風要比北方更柔更暖,習慣了生活在南邊的人,去到北方是一種折磨,李幼白能夠深深體會,哪怕她武功在身,停留在都州城的那幾天,大雪寒天,著實讓人倍感壓抑。

今天在裕豐縣的街上走,暖陽與細碎的雪沫灑灑降下,倒讓人心曠神怡。

“如今有多少雇工了?”

“比以前多了三十多個。”

李幼白有點驚訝,“那豈不是有六十人了,開支夠用麼?”

前天田地的畝數是經過她精心考量的,哪怕出手闊綽也能維持開銷,但若是要加人做工,那必定要提高產量,提高產量就需要額外租聘田地,此時,又是麻煩人的事情。

李紅袖輕鬆一笑,道:“自然是夠的,我手上這些銅錢是年節利是,他們多數是北方落難下來的流民,辦理戶籍可是要花費不少,我的麵子沒有小姐好用,不過起碼算是個小門戶吧,現在就想著幫他們把戶籍定下。”

“有心了。可你做這些也要防著,財不外露,見你出手闊綽肯定會有人心生歹念。”李幼白提醒。

她當掌櫃那會,夜裡偶爾會有梁上君子登門借錢,不過統統被她葬在棗樹下了,她在考慮要不要將這件事情告訴紅袖,但又怕會嚇到對方。

李紅袖點頭,“我自是省得,報了兩次官,後來衙差與兵馬司在夜間加強了巡邏就沒再發生過了,並且江湖人沒以前的多,女子單獨出來也不見得需要提心吊膽。”

二人一路閒敘,談及往昔雇工諸事,又說到小六子一家,皆是滿臉無奈。

小六子所娶之妻,出身書香世家,規矩繁多,小六子被折騰得身心俱疲。

其妻難以營生,家中生計重擔全落在小六子一人肩頭,往昔的朝氣早已不見,如今一心隻想著多掙銀錢,養育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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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說起曾經幫忙管理田畝的老人,已於去年辭世。

彼時正值新春,依著李幼白每年聚餐的慣例,李紅袖照樣張羅操辦,老人那日多飲了幾杯,歸途之中不慎摔倒在路邊。

路過的行人,竟無一人敢上前攙扶,老人就那般趴在地上,挨過一夜竟被活活凍死!

老人膝下無兒無女,倒也積攢了些錢財,李紅袖便用這些錢,為老人操辦了一場風光葬禮。酒席擺了十幾桌,每桌皆有十多道菜。

按老人往昔所言,除了在藥田勞作的這些年,前半生從未見過如此豐盛的宴席。

老人來時,生於亂世窮苦之家;離去之際,定要風風光光,不讓其走得孤單落寞,這流傳下來的習俗,大抵便是如此。

李幼白聽著這些往事,隻是不住地暗自歎息,感歎物是人非。不知不覺,黃昏將近,二人也不知走到了何處,街麵上熱鬨的氛圍已然淡了許多。

李幼白抬眼望了望天色,將手中油傘交還紅袖,微微一笑,說道:“我這便回去了。”

“嗯。”

李紅袖向李幼白道彆,即便深知往後恐難再見,卻仍如往昔一般,抬手輕輕揮了揮。

望著那熟悉的身影,在長達兩年的思念之後,再次消失不見,她硬生生忍住出言挽留的話口,因為她深知,小姐心係的始終不是她李紅袖一人,李記藥鋪這小小的地方,裕豐縣這塊貧瘠卻熱鬨的小縣。

李紅袖緩緩蹲下身來,終是崩潰,將整張臉深埋在膝蓋間,泣不成聲。

年節過後,萬物複蘇的春日尚未真正來臨。在黃昏落幕之時,那漸暖的微風中,積雪已融化些許,不再那般寒涼。

即便春日還未全然開始,可在紅袖心中,此時此刻,尚未到來的春天卻早已結束了。

擇日,有蘇家小廝前去將行李搬運上車裝回車上,而李幼白則帶著心情緩和過來的蘇尚出了縣城往鏡湖過去,有小翠在場,是不好說起關於李幼白的事,不過以自身口吻,訴說一些過往倒是不成問題。

乘坐三個時辰馬車後來到萬乾山腳下,因無人來往,山道早已被雜草覆蓋。

綠野荒山毫無人煙蹤跡,順著山道往上走,下仆手持斬刀一路劈砍荒枝野草,來到半山腰處,就見一座搖搖欲墜的山莊坐立在荒草雜樹中。

鏡湖山莊,入眼所及破敗不堪,稍加觸碰便會有立即傾倒之勢。

李幼白道:“想不到一朝離開,再次回來就已經是十幾年以後了...”

今日前來,李幼白是想要尋找師傅李湘鶴的真相,順著快要消失的記憶來到山莊後背,她以前沒有上山祭拜過,不代表不知道師傅葬在哪裡,荒山野嶺,一行人跟著李幼白前行。

走到山頭之上的一處墳包前,李幼白讓眾人停下,師傅臨死前並未讓人幫她修建墳墓,因為當時她早已病重多年,很少再出門幫人治病,餘下的事情,都是自己這具身體差辦的,更多細節,現在已然無法回憶。

“挖出來。”李幼白對蘇家下仆命令道。

蘇尚見狀趕忙上前阻止,“相公,你這是做什麼?”

昨晚的時候李幼白說過她此行目的,當時蘇尚以為相公是回來看看,沒想到她會挖墳,儘管此事與她沒有關聯,可挖掘自己師傅安眠的墳墓,總歸是一件有辱前人事,儘管相公的想法總是奇思奧妙,可挖墳就太難讓人接受了。

李幼白牽過蘇尚的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安撫道:“我尋求一個答案,不會有事的。”

蘇尚眼看著李幼白沒有改變想法,自知無力勸阻,便不再出聲,隨著仆役們一鏟鏟下去,不久以後,大坑之中一口樸素的棺木就露了出來。

清掉四周泥土,李幼白直接命人開棺,隨著滑蓋推開,所有人皆是一驚,裡頭竟然空空如也!

有過心理準備的李幼白隻是蹙著眉頭一言不發,挖掘開棺以前,她就有過這樣的設想,沒想到成真了。

師傅沒死,那她會去哪了?

趁著天還沒黑,一行人快速下山前往就近的安平縣落腳,這是李幼白剛穿越過來時經常前去的小縣城,此時的心情和當初可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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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房間裡兩個女子坦誠相對,蘇尚把頭埋在李幼白胸前,雙臂輕輕攬住對方的纖腰,手指有意無意摩挲著李幼白背部的脊骨。

“今日發現了什麼?”

李幼白心不在焉地側躺著,聽到問話隨意回應道:“我師傅好像沒死,就是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聽你們藥家傳聞,向來掌門都是女子,不得婚嫁,可能你師傅厭倦了這種生活,隱姓埋名離去了也說不定。”

蘇尚聽過些藥家門人的傳聞,然而那也是剛知曉李白就是李幼白的時候,那會打聽到的消息不多,畢竟藥家在江湖上現如今算是銷聲匿跡的門派了。

李幼白馬上否決,“不可能,我師傅她絕對不會因這些俗事而獨自離開,定會有緣由。”

“那你打算怎麼辦?”蘇尚問。

李幼白泄了氣,說實話她也不知道該什麼,或者說,師傅離開與她又有什麼關係。

都十幾年過去,師傅真還活著或是有心出現早就與她相認了,何必隱藏自己,可能是想擺脫八部奇才的身份假死脫身一類重新開始也說不定,誰知道呢,反正也不見麻煩找上門。

她想著想著忽然釋懷,吧唧一下在蘇尚額頭吻了一口,“不想了,睡吧。”

蘇尚在相公飽滿的胸脯上蹭了蹭,隨即閉上眼嗯了一聲。

一夜靜謐,未聞言語。

天色方曉,心情漸舒的蘇尚,便與李幼白、小翠一同返回裕豐縣。年節尚未過完,又隨李幼白四處奔波,然兩位姑娘卻未覺繁瑣與疲憊。

這日,三人提了些香火元寶,隨李幼白前往郊外山中,入目之處,諸多墓碑上刻著劍痕留名。李幼白不讓二人幫忙,親自動手清掃,而後上香祭奠。

蘇尚和小翠都懂事的沒有詢問墓碑主人與李幼白是何種關係,隻留在旁邊默默看著,李幼白蹲下來點燃紙錢,指著不同的墓碑說:“這個叫賈許的,是我以前相熟的一個大哥哥,因為心直口快說錯話,很早就死了,人是不錯的,這個叫餘正,是個很正直的清官,他叫泰平是秦國人,早年的時候在韓朝臥底,後來東窗事發被捕入獄,慘死在順安城的監牢裡了,他娘子還等著他回去呢,不知道如今如何了...”

李幼白滔滔不絕,兩位姑娘安靜聆聽,恍惚間,仿若能看到許多鮮活之人浮現,站在李幼白身旁,與之談笑風生。

定神再細瞧,卻隻有李幼白孤身一人。

兩位姑娘從未想過,李幼白看似年輕的外表下,竟經曆過這般多事,結識的朋友、見過的人,即便早已不在人世,卻無一不是非凡之輩。

蘇尚望向最後一塊未被提及名字的墓碑,問道:“那她呢?”

李幼白看向蘇尚所指方向,墓碑之上,以劍鋒刻著 “允白蝶” 三字。她的眼睛不自然地微微抽動,睫毛輕顫。

旋即,她隻是輕笑一聲,伸手將墓碑上剛落下的雪花拂去,“很早的時候她教過我功夫,後來秦國打來時她就去投軍了,本來就打不贏的她不聽我勸非要去,後來理所應當的死在戰場上了。

她武功很厲害的,斬鐵流八品巔峰境,半步劍皇,再磨練一段時間就可與天下第一的血手觀音顧鐵心比較比較了,不過若是沒有直麵自己,恐怕她也達不到半步劍皇的境界,如此看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可惜啊...”

聽相公說得雲淡風輕,可細究這些人,哪個不是有著非凡經曆?即便相公言辭簡略,想必當年之事,遠不止如此。

李幼白言罷,拍落手上灰燼,站起身來,望向這些故友,淡然笑道:“今年清明,怕是無暇至此了。各位,日後若有機會,再相見吧。”

收拾好行囊,再度踏上行程。臨行前,她回望裕豐縣,在那熙攘的人群之中,隱隱約約似能瞧見一個渺小的白色身影,她抬手揮了揮,以示告彆。

蘇尚回頭打量,並未見有人前來送行,對相公此番種種怪異之舉,滿心疑惑,問道:“有朋友來送行?”

李幼白收回目光,輕輕攬住蘇尚的香肩,說道:“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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