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調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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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猶未散儘,轉瞬元宵佳節將至,屆時又將熱鬨非凡。北方戰事正酣,然在朝廷於民間的諸多舉措之下,四方依舊呈現出一派繁榮之象。

雖有百姓自北方南遷而來,可民間鮮有人真正為北方戰局憂心忡忡。

待年節一過,中州城便開始張燈結彩。古城中舞龍舞獅,晝夜喧鬨,為即將來臨的元宵佳節營造氛圍,吸引文人墨客、商販遊客紛至遝來。

此等事宜,皆由知府操辦。年節前後,尋常難得一見的高官紛紛露麵,百姓與文人見之,皆以為大人們對此次節日極為重視,故而愈發踴躍參與。

李幼白等人返回中州城,前前後後已花費多日。大街小巷依舊喧囂,新年假期轉瞬即逝,監藥司也即將正式運作,她再無多少閒暇時光。

歸來後的次日,一件令蘇老爺子欣喜之事發生。

清晨,朝廷兵馬急匆匆朝著李幼白的宅院奔來。

此消息來得突然,蘇家並無能力探知從上京皇宮傳出的消息,前來的兵將,乃是加急護送旨意的輕騎,他們身份特殊,觀其著裝,便能知曉是上京皇宮中的精銳,所經之處,無人敢攔。

“蘇尚可在?” 一位挎著寶刀的騎兵叩開大門,神色肅然,看向小翠問道。

蘇尚聽聞聲響趕來,騎兵見她後,取出懷中諭旨,揭開封印,高聲宣道:“接旨!”

當日,李幼白因書院之事早早外出,並不在家,蘇尚領著小翠噗通跪地,此事出乎她的意料。自離開上京後,蘇尚便有意忘卻那段灰暗記憶。

她在為官之路上竭儘全力,卻未曾想結果竟如此順遂。

直至宣讀諭旨的騎兵離去,蘇尚仍難以置信,小翠興奮地拉住自家小姐的手,在旁說著吉利話,還反複念叨著要出去將姑爺尋回。

蘇尚低頭看向手中諭旨,上頭赫然寫著,任命蘇尚為泗水縣縣令一職……

此時,在外的李幼白正與韓非墨在書院中商討布局之事。

書院擴建之事已然敲定,有幾位匠工陪同,對兩人提出的想法進行評判,並闡述改造方案。若方案可行,便定下事宜,選好時日,帶人前來動工。

“若是這般改了,往後能容下百名學生。”

匠工離去後,韓非墨站在大門處,向院內打量,望著那古色古香、寧靜清幽的院落,激動地說道。

李幼白則心境平和許多,這本就是她先前計劃之事,按部就班推進,並無太大困難。聽聞韓非墨所言,她微笑道:“人數並非關鍵,重點在於如何妥善安排。”

“李兄所思,總是比我周全。” 韓非墨笑著回應,隨後反問解決之法。

若年節過後法家不再阻攔,書院便能繼續正常運作,會有新學生前來,這是他能預料到的。前段時間,年節前夕,便有陌生之人前來拜訪,欲將族中子弟安插進書院,前來疏通關係之人不下十幾個。

可以預見,人數增多後,各類教學項目便需重新編排。

李幼白提議分成兩班,即內容相同但進度不同的兩種教學組成方式。她的想法,與後世教學方式頗為相似,不過在細節上,還需針對當下時代進行調整。

兩人細致深入地探討著,時間悄然流逝。

待有人到書院尋李幼白時,天色已晚。聽聞蘇尚接到諭旨,李幼白便知娘子為官之事已定,匆忙與韓非墨告辭,往家中趕去。

回到家中,李幼白隻見小翠一人。經詢問得知,自蘇尚接到諭旨後,整個人便失了神。

“小姐看起來很是不開心,此刻正在房裡呢,姑爺快些去看看吧!” 小翠滿臉擔憂地說道。

李幼白快步走進房間,果真見蘇尚坐在床邊,諭旨隨意地放在桌上。李幼白上前查看,竟是任命為縣令一職。

對於從未當過官的人而言,直接被委任為地方大官,難度極大,更何況還是縣令之職。

“不開心?” 李幼白收回目光,走到床邊坐下,輕輕將手放在蘇尚的手背上。

蘇尚搖搖頭,身子微微傾斜,整個人柔若無骨般靠進李幼白懷裡,神色複雜,心中思緒萬千。沉默許久,她歎了口氣,說道:“泗水縣離中州太過遙遠,一旦前往,怕是常年難以歸來。”

她所言極為現實,委任地方官大多如此,擅自離崗屬嚴重瀆職行為。在法家嚴苛律法之下,處罰更是常人難以承受。

“你回不來,我便去尋你,有何難的。” 李幼白微笑著說。她並非地方長官,且能禦空而行,速度極快,此事唯有她自己知曉。想見蘇尚,對她而言並非難事。

蘇尚知道相公是在安慰自己,中州城到泗水縣快馬行車,沒有十天半個月可到不了,況且往返更是費時費力,相公平日裡就繁忙無比,哪有此等閒暇時間過來看望自己。

然而有相公的這句話,蘇尚心裡好受不少,固然有為不能回家,遠離相公的將來而不舍,不過,對她而言,前往遠離家鄉的泗水縣更讓她感到心神不寧。

從小到大都生活在爺爺的羽翼下,後來嫁給李幼白,又在對方庇護下慢慢學習為官之道,可也終歸不是獨自一人,想起來,更多的是對於未來的迷茫與恐懼。

“我怕做不好。”蘇尚憂慮道。

李幼白繼續安撫她,眉目漸漸深沉,“好與不好百姓自有評說,你且放心去做,古往今來,貪官如黃河砂礫,清官鳳毛麟角,儘力做好,問心無愧,難免有失又能如何呢,難道會比那些掉了腦袋的貪官還差不成?”

“嗬,相公說的倒是輕鬆。”蘇尚苦笑一聲,自知是有很深道理的,不過自己未有做過縣令,更無經驗,思想來去還是不免心中緊張慌亂。

蘇尚任職的消息不脛而走,漸漸在商賈家的圈子裡流傳開來,晚上的時候,春節過來拜訪一遍後的人再次登門賀喜,宅院內燈火徹夜不息。

彼時,已經為官的李白,將要擔任縣令的蘇尚,已是蘇家的人中龍鳳,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了。

蘇家大宅的書房之中,剛剛用過飯食的老人坐在位置上休息,李幼白帶著蘇尚進去,看到兩人,蘇老爺子眼中便很是滿意欣慰。

回望一生,自己沒有走錯路,更沒有看錯人,哪怕在死後,他此時的想法與舉動也肯定不會有錯。

蘇老爺子驕傲的想著,同時抬手讓兩人坐下,緩慢的斟酌了會,他看向自己的孫女,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很多人想當官,可考上之後又怕為外官,更怕為地方官,父母官,畏於作邑,尤其是縣令一職最為嚴重”

老人說起話來是比較囉嗦,可話語中是滿滿的憧憬與希望,“你爺爺我混跡多年,結實諸多豪商,官吏,無不是如此,有人得了實缺,知曉地方貧苦受累,遲遲不願赴任,在家中拖延尋找各種關係。

說是為國效力,十年寒窗,實際上都是為了自己某個好前程,挑肥揀瘦,為官為民的話都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罷了。”

話語最後說得嚴厲,李幼白已經聽出老人的意思,可她的娘子並不一定會懂,末了,蘇老爺子言語緩和下來,歎了口氣。

“此次前往泗水縣任重道遠,此地被商戶武行腐敗官吏把持,想要做好縣令極其困難,要出成效更難,我大概知曉秦皇此舉是何意,不過,作為爺爺,我還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為官一事,我們蘇家是不好幫你了”

老人說罷看向李幼白,補充道:“有不懂的,就多多請教你相公吧”

說完幾句後老人的困乏擺擺手,兩人躬身離開,夜裡,高門大戶時常舉辦的宴席還未停止,這是普通老百姓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生活難以想象出來的奢靡場景。

蘇尚看著這一切,心中觸動,對著李幼白輕聲問道:“相公,我們為官,究竟是為了皇權的江山,還是為了百姓的將來?”

李幼白並未直接作答,她抬手指向漆黑夜空,繁星點綴,在那深淵般的黑暗裡,仍有閃亮的明星在熠熠生輝

元宵佳節以前,中州城調兵八萬北上伐魏,百戰營為先鋒前軍進發,血劍營隨後跟進,在節日前,整軍備發浩浩蕩蕩從城中往北門而去。

兵戈鐵馬,甲胄碰撞中發出的細碎響動令得圍觀著無不心神驚駭,成群結隊行進的軍陣中,一名披著麒麟甲的女子,一手抓著馬繩一手按在背身的劍柄上,緩慢地隨著部隊前進。

她一改往日風采,寒冬臨末,僅剩的寒意將她發絲吹起,不同於中原女子而有的嫵媚,在披甲的服飾下,那絲殺氣與冷酷的氣質,使得湊熱鬨的圍觀者不敢過多細看其出眾的容顏。

某一瞬間,風從南邊吹來,在吵鬨的鐵蹄與年節的人聲裡,一串清脆銅鈴之音鑽入耳中。

風鈴猛然回頭,看到軍陣最後,那個身影高舉著古舊的鈴鐺,衝她不斷招手,她身體一僵,忍住回頭衝動,奮力地抬手衝著那人也揮了揮,隨後不管長街中人們怪異的目光,用力呐喊。

“我一定會好好活著的!”

秦以武立國,曆經二世,以武定到乾元更迭,第二十八年二月十六,蘇尚上任泗水縣縣令一職,務必在規定時日內走馬上任不得延誤。

文書憑證在諭旨到來的三天後送到蘇家府中,與元宵佳節共同相慶。

同期,府衙刀衛攜令秘密登門監藥司中複考的各個煉丹師家中,授命批捕,下獄,接連審問拷打,一時間,歡慶的元宵燈火詩詞佳節之下森寒殺意洶湧而來。

在消息尚未走漏之前,監藥司張貼告示,於今年秋末再次舉行煉丹師考核事宜,巧妙將官吏暗中流傳出來的醜聞壓下,衝淡,讓人繼續維持在歡慶的節日當中。

儘管大多數人察覺異樣,而新一輪的考核就足夠令大多數人費心,至於誰舞弊遭受牢獄之災,不過是閒暇之餘被當做笑話般與人攀談的資本,一笑置之而已。

時光飛逝,轉眼年節徹底過去,中州城又重歸往日安寧祥和與繁忙,春耕即將來臨,各家各戶,包括擁有大片田地的藥商都陸續緊張投入到安排中。

通往南邊的城門外,來往行商絡繹不絕,人頭蠶動,不少老農與青壯力提著鋤頭排隊進入城中,而蘇老爺子與蘇武立在邊上正攀談著什麼,城門官侯在旁側一臉諂媚,而兩人目光卻停留在城門之中,在那裡,一架車馬正緩緩走了出來。

車廂裡,李幼白取出了在馬莊時為蘇尚購置的小禮物,原本是想等蘇尚回來時送於她的,然而想法總是在變,反問自己這枚戒指存在的意義,腦中思緒,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也許重要也許又不重要的那隻遠遠飛走了。

“這是何物?”

蘇尚打開了小木盒,一枚精致的銀環靜靜躺在紅布之中,似是能剛好戴在指上飾物,看著上頭靜心雕刻的花紋與反射而來的銀光,蘇尚甚是喜歡得緊。

李幼白笑了笑,拿起戒指套入蘇尚左手的無名指中,輕聲說道:“在我以前的家鄉,成婚兩人會互戴一枚,以示各自心有所屬,如今你嫁給了我,我也便送你一枚”

說罷,李幼白也亮出了戴在手上的指環,蘇尚掩嘴輕笑,把頭靠在相公胸口,享受著最後的平靜,“相公,你會有會有一天不辭而彆?”

李幼白輕輕摟住她,吻著她的鬢角,笑說:“有這種可能,不過以目前來說,在我看到太平盛世以前,我不會突然消失的”

臨近分彆,李幼白從車上離開,蘇老爺子與蘇武向蘇尚告彆,先前提到,蘇老爺子說過不好參與蘇尚為官一事,含義諸多。

就像終會長大的雛鷹,遲早有一天要成為翱翔天際俯瞰天地甚至是獨霸一方的飛禽,而蘇尚,如今也已經順利的走到了這一步。

泗水縣靠南沿海,有傳聞海岸多有倭寇趁夜乘船而來偷入山中蟄伏伏擊縣裡縣外的百姓,商戶,官吏等,年年都有死於非命的荒野乾屍。

並且本地因太過偏野而被武行霸占,朝廷號令難以深入山中,蘇尚此行可謂是困難重重,即便如此,蘇老爺子也沒讓孫女放棄,他為其提供幕僚,拖找關係尋來其他縣官為任時的心得體會與經曆,加急編撰成書放入行李當中,讓蘇尚任職辦事時能夠吸取經驗教訓。

長輩對後輩的心思,大概就是如此簡單而又費儘餘力了。

此後,宅院再度空寂。天空陰沉沉的,下起冬末的寒雨。陰風拂過,仿若尖銳的刺刀刮削著骨頭上的皮肉。

李幼白坐在九叔的車裡,目光沉靜。

街上行人稀少,紛紛奔走躲避,人們駐足望著陰沉沉的天空,臉上卻露出喜悅之色。雨水充足,下半年天地不至於被熱浪席卷,然而,又生出其他憂慮,若發大水,又該如何是好。

馬車在監藥司前停下,李幼白撐起油傘進去,剛過了大門,就有法家侍從過來,畢恭畢敬的說:“藥老有請。”

李幼白折好油傘步入門庭,將隨身物件交由下人看管,隨即跟著侍從一路過去,等進了光線晦暗的禪房,那老人家的聲音便很快從那頭傳來,驚得李幼白渾身一顫。

“後生,有沒有興趣加入朝廷設立的學士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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