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朱見深頂住了壓力,可官紳一體納糧,真的會成為永製嗎?
說真的,楊軒心中並沒有底,人的欲望是無窮無儘的,推行這項政策,是要站到天下官紳的對立麵的。
也是要被無數人唾罵的。
但楊軒還是要去做,不能因為阻力大就不去做。
並且,他還要將刀子架在官紳們的脖子上,將這項政策推行下去。
道理不用講,講了也沒用。
他們是不會聽的,在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時候,哪怕知道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政策,他們也不會支持的。
哪怕朝廷收的稅再低,也照樣有人偷稅漏稅。
所以,隻有用刀子和他們講道理。
自古以來,每逢變革,都會伴隨著鮮血。
楊軒已經做好了人頭滾滾的準備。
公事房,石亨受召而來。
“末將參見攝政王!”
“京營梳理的如何了?”楊軒看著石亨問道,並沒有讓他起來。
他將京營交給石亨掌管,結果京營內部也有不小的問題。
“回王爺的話,已經梳理完畢了!”石亨回答。
“嗯。”
“起來吧!”楊軒淡淡道。
“謝王爺!”石亨道。
“說實話,你讓本王很失望!”
“本王將京營交給你掌管,你卻對下麵的人吃空餉的行為無動於衷,大明立國這還不足百年呢,若是再過幾年時間,這京營還有戰力嗎?”
“我想不明白,將士們的糧餉,一直都是足額發放的,逢年過節也都有賞賜,怎麼還有人不知足?”
楊軒在問石亨,也同樣是在問自己。
“王爺,因為京營已經好些年沒有打仗了,將士們平日裡也就隻能靠軍餉生活。”
“下麵的將領,在一個位置上一待就是幾年時間,想要升遷,就隻能找門路,而找門路,就需要錢,所以……”石亨想了想,回答道。
“所以就吃空餉?”
“天底下哪兒來這樣的道理?”
“我看就是貪心不足!”楊軒冷哼一聲。
“王爺教訓的是。”石亨不敢反駁。
“本王讓你將軍中的蛀蟲都收拾了,你沒有留情吧?”楊軒又問。
“回王爺,末將不敢!”
“他們的首級還在營中的旗杆上掛著呢!”
石亨回答。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連京營都這樣,可以想象,其他地方的軍隊會是什麼樣!”楊軒道。
石亨低著腦袋,不敢接話。
“抽調五千兵馬,做好準備,有任務。”楊軒沒再說石亨。
“王爺,可是有戰事?”石亨抬起了頭,看向楊軒。
“沒有,讓你做什麼,你做什麼就是了。”
“哪兒來那麼多話?”楊軒瞪了石亨一眼。
“是。”
“下去吧!”
“是。”
…
既然京營已經梳理好了,那楊軒也不打算再等待了。
於是在第二天的朝會上,楊軒就宣布了官紳一體納糧的政策,並且廢除了有功名者不納稅的特權。
成化元年之前的就不收了,成化元年之後的要補上來。
期間,若是有人逃稅漏稅,斬立決,抄家,家眷流放。
朝廷下發公文,以最快的速度發往各地,要求各地的士紳將成化元年之後的田稅準備好,朝廷會派遣人手前去收稅。
所有的田稅,不收實物,隻收新幣。
這個政策一宣布,頓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朝野上下,一片嘩然。
六部九卿,紛紛反對。
他們才支持楊軒當上攝政王多長時間啊,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了?
“王爺,有功名的士子不納稅,是太祖皇帝欽定的祖製,豈能更改?”
“王爺,此項政策一旦頒布,天下嘩然,士紳們不會同意的。”
“若是強行收稅的話,恐會鬨出亂子來!”
六部九卿紛紛發言。
但楊軒並沒有理會其他人,而是看向了戶部尚書。
“收上來的稅,都是要送到國庫的,你跟著反對什麼?”
“難道你不想國庫的錢變多嗎?”
“王爺,下官是希望國庫的收入能多一些,但並不希望用這種方法。”
“還請王爺能收回成命!”戶部尚書道。
“看來,你跟他們是一道的。”楊軒道。
“本王和你們說這些,並不是和你們商量的,而是通知。”
“本王知道你們心裡都打的什麼主意。”
“無非就是廢除你們免稅的特權,你們心疼罷了!”
“你們考中功名之前,家中田地有多少,考中功名之後家中田地又有多少,這些本王都一清二楚。”
“現在看起來百姓的日子好過了不少,國家也富裕了許多。”
“但若是什麼都不管的話,恐怕要不了多少年,這天下的土地就都收不上來稅了。”
“你們放心,不僅是你們要交稅,本王也會交稅。”
“本王帶頭交稅。”
“彆說本王沒有給你們麵子,下值之後,就趕緊給家裡寫信,將成化元年之後的田稅準備好。”
“麵子,本王給你們了,機會也給你們了。”
“你們…好自為之。”
“都散了吧!”
楊軒不相信他們看不明白這其中對朝廷的好處,之所以反對,是因為這是從他們身上割肉。
今天楊軒當著他們的麵,將話挑明了說。
若是還決定要站到自己的對立麵,那就彆怪自己下手狠了。
見到攝政王態度堅決,六部九卿隻能退下。
下麵的官員也都在等著自家老大的消息,但是在看到自家老大的臉色之後,就知道,他們並沒有改變攝政王的主意。
“都散了吧,攝政王主意已定,我等勸說無果!”
六部九卿沒再搭理手下的官員,結伴離開了現場。
隨後,他們又聚在了一起。
“都說說看吧,這公文到底要不要發?”
首先說話的是戶部尚書。
“發吧,不發又能怎麼辦?”
“難道你們有誰覺得我們能勸說得了攝政王?”吏部尚書看著眾人,繼續說道:“還是覺得,攝政王就非得通過我們才能下發公文?”
此言一出,現場眾人都沉默了。
良久,又有人開口:“那我們呢,也要補交田稅嗎?”
“如果你覺得自己的脖子足夠硬的話,也可以選擇不補交。”刑部尚書看了說話的那人一眼,淡淡道。
從攝政王說自己帶頭交稅刑部尚書就看出,攝政王是要來真的。
他知道攝政王的手段,所以並不想和攝政王對著來。
若是憑借著人多,法不責眾的想法,那就想錯了。
攝政王是不會因為你們人多就妥協的,而是會趕儘殺絕,這是以前無數前輩用自己的腦袋證實的。
所以刑部尚書現在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活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