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衛所腐敗的事,朱祁鈺知道嗎?
肯定是知道的。
其實早在洪武朝的時候,就已經初見端倪了。
不過那個時候大明才立國多久?
而且連年打仗,這些問題隻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加上老朱對貪官的零容忍態度,一切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到了朱老四手中,問題也不是多麼嚴重,而且衛所製是老朱定下來的,他不敢更改。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天下太平,沒有仗打,將士們隻能靠那點兒軍餉生活,就有越來越多的將領將主意打到下麵的大頭兵身上了。
可以說,是從宣德朝開始,衛所的腐敗加劇。
正統朝小皇帝還沒來得及收拾,就戰死在了關外。
朱祁鈺不是一個鐵血帝王,手段不夠強硬,他這一朝,恢複戰爭造成的創傷,休養生息才是最主要的任務。
加上軍隊非常敏感,一旦處理衛所腐敗的事情,那就不能隻處理一處,要處理,就隻能全處理。
那時候大明剛從戰爭中走出來,收複西域,治理西域,快要將國庫掏空了,實在是不能再搞了。
也就是楊軒掀起《景泰大案》的時候,摟草打兔子,順手處理了一批衛所中的將領,將他們吞並的土地還給了軍戶們。
但這相比於整體局勢,隻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問題。
而現在,是楊軒處理衛所問題最好的機會了。
這件事極其棘手,一不小心就會掀起叛亂,而且注定是一個得罪人的事。
楊軒不想讓朱見深去做,而且他對後麵的皇帝也不是多麼的信任。
越往後,事情就會越難辦。
衛所將領會成為名副其實的軍閥,他們有地,有糧,有人,一旦皇權衰落,他們就敢不聽朝廷的命令。
在楊軒看來,衛所製,本就不適合作為長久的製度存在,偏偏老朱又覺得他定下的製度能保大明千秋萬代。
做夢呢?
就是這些祖製,讓後麵的皇帝想做事情,卻處處受到掣肘。
楊軒一向都是喜歡打破規矩的,現在,作為一個權臣、奸臣,他不顧祖製做這些事正好。
衛所製,就注定是一個過度的製度。
立國之初,大明沒有那麼多的錢財糧食養上百萬的大軍,處處都要用錢。
按照當時的環境、條件,衛所製是最適合的製度。
可是如今,衛所製已經不適合了,必須做出改變才行。
…
接下來的時間裡,楊軒一麵檢查京營,一麵等待各地將領調換完成。
同時,對於稅製做出新的更改。
對於小農百姓,減輕負擔,並永不加賦,對於大地主,持有大量土地之人提高稅收的比例。
最高,直接提高到了九成多。
楊軒就是要他們種地成為虧本的買賣,根據錦衣衛傳回來的情報,有的人,竟然擁有數千頃,上萬頃地。
一頃地就是一百畝,算算有多少?
就連藩王,也隻有一萬畝,至於暗地裡他們吞並了多少土地,楊軒有的是手段讓他們將吃下的吐出來。
他可以對藩王做生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侵吞土地不行。
他們侵吞的土地,代表著有小農百姓家破人亡。
或許他們並不知道,下麵的人私自乾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沒有責任。
如今的糧食產量比洪武時期翻了好幾番,一萬畝土地的產出完全足夠養活一支藩王這一係了。
再加上還有俸祿,以及暗地裡經商的收益,完全足夠了。
之所以還要撈錢,兼並土地,完全就是貪心作祟。
對於如今的這些藩王,楊軒是不會講情麵的,若是他們的祖宗,楊軒還會念舊情,但他們,還不夠格!
新的稅製一出,就引起了軒然大波,朝堂上的大員紛紛來到楊軒的麵前,諫言不能這麼做,曆朝曆代就沒有這麼做的。
九成多的稅,就算是太祖皇帝,也沒有收過這麼高的稅啊!
對此,楊軒心中隻是冷笑。
誰說沒有這麼重的稅的?
地主下麵的佃戶呢?
一畝地的收成,有時候落在手中的,連一成都不到。
彆看他們是佃戶,但也是要交稅的,地租,朝廷的稅,其他林林總總加起來可就多了。
有良心的地主,或許會收五成甚至更低的地租,但這種的有多少?
普遍都在五成,六成以上。
楊軒又不是沒有親眼見過。
九成的稅高嗎?
可曾想過那些佃戶?
也就是永樂朝的時候,攤丁入畝,稅製改了一次,並且有皇莊帶頭,地主們為了防止佃戶跑光,才不情不願的降低了地租。
加上新作物的引入,糧食產量的提升,佃戶們的日子才好過了些。
皇莊,全國各地都有,地租不高,並且皇莊是免稅的,縱觀天下佃戶,隻有皇莊的佃戶過的最好。
楊軒莊子上的佃戶不算。
他的很多莊子,是作為實驗基地,糧種培養基地的。
莊子上除了培育糧種的人員,就是傷殘老兵。
他們警惕性高,上過戰場,能夠保護莊子上的糧種。
扯遠了!
楊軒並沒有因為一眾大員的勸諫就收回命令,他還沒有說廢除有功名的士子免稅特權呢!
他給這一項政策想了一個名字,叫做官紳一體納糧。
不管是在任官員,還是退休官員,還是有功名的士子,都td要納稅。
老朱定下的這個製度本就不合理。
後麵的皇帝不敢更改,那他來改。
他把最難的部分做了,隻要接下來朱見深能頂住壓力,那官紳一體納糧就會成為永製。
現在,他在等京營梳理好,一旦京營梳理好了,那官紳一體納糧這項政策他就會頒布出去。
到時候就派兵出去收稅。
老朱給士子免稅的特權本意是讓他們不必為生計發愁嗎,能好好讀書,不是讓他們用這項特權來牟利的。
怎麼吃下去的,就怎麼吐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