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深對待李東陽的態度是楊軒沒有想到的。
在楊軒暗中觀察了幾次朱見深和李東陽相處的過程之後,他反而倍感欣慰。
在巨大的劣勢之下,朱見深並沒有放棄,反而在不斷尋找機會。
自己剛把李東陽安排到他身邊,他就抓住了機會。
作為一個皇帝,是不能被自己的情緒支配的。
朱見深沒有因為楊軒的原因去遷怒李東陽,這很好。
同時,朱見深也很懂得隱忍。
他很清楚,現在的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楊軒的對手。
一麵和楊軒虛與委蛇,穩住楊軒,一麵暗中發現自己的實力這才是最正確的。
在失去了於謙這個依靠之後,朱見深也在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
就暫時來說,楊軒並不打算再做什麼,先讓朱見深得意一會兒,他還有一招在等著朱見深呢!
不過當前楊軒的精力主要還是放在怎麼合情合理的將於謙放出來這件事上。
明麵上,他還是要做出誓殺於謙的態度。
前麵他就讓人搜集於謙的罪證。
幾天過去,楊軒再次問詢的時候,得到的答案卻是找不到於謙的罪證。
也是,以於謙的為人和品行,怎麼可能找到罪證呢?
這點楊軒是很清楚的。
朝中有人之前可能也不會信,但是現實會告訴他們,於謙就是這樣的人。
他連冰敬炭敬都不會收,想給他安一個受賄的罪名都不可能。
之前若不是楊軒的勸說,於謙可是連皇帝賞賜的錢財和宅子都不收的人。
他的道德標準很高,高到讓很多同僚恨之入骨。
因為那些人已經墮落了,於謙的存在就好像是時時刻刻的提醒他們,他們是多麼的不堪。
找不出於謙的罪證,楊軒自然是要表現出‘憤怒’的。
他讓人無論如何也要找出於謙的罪證,並且暗示需要的時候可以用趙構,秦檜殺嶽飛的辦法。
也就是莫須有。
楊軒的態度也是讓人看出了他要殺於謙的決心。
另一邊,民間的輿情也在不斷發酵。
隨著時間的流逝,朝廷要殺於謙的消息越傳越廣。
百姓自然是不會同意的,尤其是以前受過於謙恩惠的百姓,更是想要進京為他們的於大人伸冤。
官府不給開路引,他們就頂著大誥進京。
雖然現在已經不是洪武朝了,但很多老人可是都知道洪武朝的事的。
百姓可以拿著大誥進京告禦狀,沿途的官府也必須加以照顧。
這是祖製,明麵上官員是必須遵守的。
但暗地裡肯定會加以阻攔。
不過此次百姓是為了進京為於大人伸冤,有良知的官員、敬佩於謙為人的官員,以及民間的各種勢力都會暗中幫助進京的百姓。
從這裡就能看出於謙在民間百姓心中的聲望如何!
不僅如此,士林之中也有不少人在發力,不管是年輕的學子,讀書人,還是已經退休的官員,在世大儒,都在想辦法拯救於謙。
民間洶湧的輿情也是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
山西,當世大儒薛瑄的老家,京師有人快馬將消息送了過來。
當得知鎮國公把持朝政,要殺於謙,並且還將自己的得意學生劉健也抓進大牢中的時候,這位大儒也是當即便發動了自己的人脈。
無數信件發往關隴、河南、山西其他地方等。
薛瑄出身儒學世家,其祖父大半生都在家鄉教書,父親薛貞於洪武十七年中舉後,曆任河北元氏、河南滎陽、河北玉田、河南鄢陵等縣的儒學教諭達三十餘年。
門徒遍布北方各地。
三代人所積攢下來的人脈是極為恐怖的。
薛瑄的信一經發出,北方無數讀書人紛紛響應。
當消息傳到浙江的時候,南方的士林也響應了起來。
於謙是浙江錢塘人,於家在當地也是很有聲望的。
到了於謙這一代,於家在民間的聲望達到了頂峰。
無數人開始奔走,隻為救於謙。
如果從天上往下看去,就會發現,在通往京師的官道上,有著無數的百姓和讀書人。
到了晚上,他們就打著火把趕路。
就像是點點星火,分布在大明各地,最終蔓延向京師。
這一路上,連山賊土匪都對為於謙伸冤的百姓伸出了援助之手,隻為像於謙這樣的好官不被冤死。
…
各地的情報被源源不斷的送往京師,最後到達楊軒的手裡。
“廷益啊,恐怕連你自己都沒有想到,你在民間的聲望,會這麼恐怖吧?”楊軒看完情報,也是在心中感慨了一聲。
隻是,這些百姓在前往京師的速度還是太慢了。
楊軒希望他們能再快些。
因為朝中的官員在發現真的找不到於謙的罪證之後,已經開始準備莫須有了。
為此,楊軒也是給了一份蓋了玉璽的空白聖旨。
什麼意思,不用多說。
……
刑部大牢。
這裡的獄卒屬於是鐵飯碗,能傳家的那種,而且朝中的爭鬥也波及不到他們。
在大明的體製之中,他們是屬於最底層的。
“於大人,我來給您送飯了!”
一名老獄卒將飯菜給於謙端來,打開牢門,放在了裡麵的桌子上。
老獄卒對楊軒這樣的官是很敬佩的,上層人之間的鬥法他沒有辦法,他隻能在權限之內讓於謙過得好一些。
“多謝!”於謙道了聲謝。
隨後便開始吃飯。
“於大人,我聽說朝廷已經開始準備對您動手了。”
老獄卒看著於謙,猶豫了一下,道。
“多謝告知!”於謙的動作並沒有停頓,反而笑著感謝了一下老獄卒。
在他入獄的這段時間,老獄卒沒少關照他,同時也會將外麵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他。
這也是於謙對外唯一的消息來源。
“於大人,小老兒從頂了先父的職位就一直在大牢之中當雨獄卒,也見過各種貪官奸臣,但像您這樣的好官,我想不明白,朝廷為什麼也要殺?”老獄卒緩緩道。
但看著於謙依舊雲淡風輕的樣子,他又道:“於大人,您難道就一點也不怕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