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滴答!”
“這……”睜眼就看見了麵前站著的三恒,管殷還有些渾渾噩噩。
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管殷很想去找到程衡,至少見到他,這異鄉異世就不至於算孤身一人——就像是異國遇上“老鄉”,無論見解殊同,管殷依舊視程衡作為生死攸關之際,唯一一個可以真正信賴的人。
“夫人還沒有回來麼?”屋子裡沒有劉姣安熟悉的身影,管殷想起了剛才轟轟隆隆的雷聲,一時間還未從夢裡回味過來,“這麼大的雨,三恒你去迎迎夫人。”
“相公,哪裡來的雨啊?”
“沒有雨麼?”管殷隨口嘟囔著,“那說明……”
說明自己果然還是孤身一人,見到程衡或許是夢。又或許是對方也穿越了,隻是和自己穿越到了不同的世界,也是孤身一人。
“外麵剛剛沒有下雨麼?”
三恒搖著頭,顯然依舊是管殷不想聽到的答案。
“相公怕不是在睡夢中遇到了雨?”三恒意識到這是一場驚夢,恐怕此時此刻相公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隻是笑著放下手中的水壺,耐心解釋,“夫人剛才已經回來了,要我給相公倒些水,說是買了相公喜歡的東西。”
兩人說話間,劉姣安進來了,拿出個紙包放在桌子上:“記得你小時候愛吃……今日見到有人在賣,就給你買了一小包。”
嵌字豆糖,祁門的特產。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管殷也曾經愛吃過——現在被放下眼前提起“小時候”,管殷一瞬間還真得有些恍惚。
“怎麼?”麵前人的片刻動容,擾慌了劉姣安,“是害你想起什麼……”
“沒有。”嘴上說著沒有,微紅的眼圈終於還是出賣了管殷。
小時候無論是爺爺奶奶,還是外公外婆,都記得自己這個小小的偏好。很多時候,真正能感動一個人的,不是什麼豪車彆墅,偏偏就在這樣一個小小的喜好上。
可是後來離家背井為了學業奔忙,和父母聯係的都不是那麼多,可是家鄉寄過來的快遞裡,總會有一包字豆糖。
終於有一年,字豆糖沒有了。管殷把電話打過去,不出所料的聽到了被隱瞞了大半年的噩耗……
“快嘗嘗吧,也不知道還是不是小時候的味道。”
探出手去,管殷小心翼翼的拆開了包好的紙包,端詳著字豆糖上麵的字。
常見的“福”字,吃下去甜滋滋的,豆香和芝麻香泛起來的同時,其實甜的更多的,還是那個記得給你買這樣一個小玩意兒的人,那顆代替不了的心。
“謝謝。”
管殷的一聲謝,讓劉姣安愣了片刻,轉過頭去要吩咐三恒什麼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手被什麼戳了戳。
“你也吃。”
“我……吃不得。”
“為什麼?”管殷沒有回過神來,疑惑的目光投向三恒,又轉回劉姣安臉上,“對不起,我可能不記得……”
“沒有關係,隻是我小時候吃那一次,險些要了命……或許,或許。”
看著字豆糖上麵的字,管殷想:自己或許是讀懂了劉姣安的“或許”的。
也或許正是因為這一顆顆簡單兒字豆糖,原本隻想著離開的管殷,有那麼一瞬間想要勸一勸眼前的人——可是不能留下任何意義上的情感。
如果自己的出現扭轉了曆史本該有的軌道,不知道會有多少的天翻地覆。蝴蝶煽動翅膀,誰也不知道帶來的是好還是壞。
“剛才三恒說你夢中驚醒。”管殷還沒來得及把半句安慰說出口,劉姣安的目光就對上了前者的雙眼,“你可覺得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館找大夫開一副安神的方子?”
這幾日管殷魂不守舍的模樣早被夫人和三恒看在眼裡。
今日管殷從夢裡驚醒,三恒全當做是心思煩擾,睡夢中也不得安神。添油加醋的說給夫人聽,想要劉姣安催著自家相公好好調養。
“不必了。”
“相公?”
“相公?夫人喚你。”
回過神來,管殷才發現自己又失神了。
剛才的管殷在想:所謂的魂穿本身就應該就是他們口中的“魂不守舍”才對吧?
於是管殷也想知道去找醫館,大夫能不能看出自己不屬於這裡,把自己送回現代……又害怕被所謂的安魂湯真的安在此處,再也回不去屬於自己的世界。
窗外青山照,與誰歲歲朝?管殷突然有了一個並不道德的想法——雜劇自己沒什麼太多的了解,可也知道著名的《竇娥冤》,甚至此時還能想起一二。
原主故事裡的冤屈不平,看起來留了很多可以隨意寫下去的活口。既然故事寫成了幾十段,也不怕多上一段看起來關係不大的內容。
管殷打算改一改《竇娥冤》,先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再說。
“這個時候也彆管什麼道德不道德了,保命要緊!”管殷默默念叨了幾句,試圖說服自己的良心。
在學校的時候,導師提醒論文不要抄襲。做老師的時候,管殷也知道同行的語文老師們,不怕學生們寫不好作文,就怕他們東抄一句,西抄一句。
“文章可以寫不好,做人卻得做好。”
“東拚一句,西拚一句,他們以為老師看不出來……實際上就像屎盆子扣金邊兒!”
看著自己算得上方正,卻沒有半點雋秀的字,管殷本就泛紅的臉有些灼熱。
“相公,你莫不是發熱了?”
三恒的聲音傳到耳邊,管殷愣愣抬起頭,看著屋子裡的兩個人。於是又聽劉姣安道:“你寫了稿子我為你抄罷,你早些休息。”
“可是……”
“相公,哪裡有那麼多可是?”三恒不知道管殷的擔憂,自顧自的說著,“夫人說過,既然是夫妻,無論如何,那就應該是有難同當。”
管殷不知道此時有沒有關漢卿,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搶了原屬於後者的文字。曾經看“文抄公”的文有多爽,現在落在自己身上,才發現道德感產生的自責有多麼難捱。
“相公果然是好文墨,你看夫人都……哈哈哈。”
“三恒休要胡說。”
“是是是,全聽夫人的,三恒……打嘴!”
看著自己融不進去的笑鬨,管殷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此時此刻在想著什麼。隻是抬首天邊,雲霞青鬆,搖碧落日,好景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