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應該是動物的糞便……”軍醫觀察道,“如你所言,這一定屬於體型較大的動物。隻是風乾太久,我們也沒有設備,檢測不出成分。”
“疑似有纖維殘留。興許是草食動物。”莫惟明蹲下來,在軍醫打著的手電光下,用一支順來的鉛筆撥弄起來。
不遠處的女傭兵忽然一溜小跑過來。她咋咋呼呼地說:
“哎喲!你們兩個快過來,真讓我們碰到怪東西了。”
兩人沒有猶豫,立刻起身跟著她。女傭兵、沉默的男人、北方大哥還有隊長,都站在某種東西之前,四人沉默不語。莫惟明上前一看,立刻倒吸一口冷氣。
是實實在在屬於動物的屍體。
骨骼非常完整,殘留著少量硬質的毛發,無法分解。從它頭骨上的角判斷,這應該是一隻剛成年不久的山羊,或相近的動物。
“它的骨骼並沒有很扭曲,應該是自己蜷縮在這裡的。”隊長分析著,“它選擇了一個自己認為比較安全的位置躲了起來。沒有血跡,也沒有掙紮的痕跡,隻有一攤乾涸的屍液。真是怪事。”
“不難判斷出,它是誤食了有毒的植物。”莫惟明指著幾人來時的方向說,“從我們走過來的這段距離,足夠藥效發作。它的角上如果有劃痕,證明它也曾破壞過那些展櫃——或者是其他地方的。”
大哥伸出手,輕鬆取來它的頭骨。
“還真有。”
軍醫從他手中接過頭骨,結果雙臂猛地下沉。沒想到這玩意挺沉,在大哥手上卻輕輕鬆鬆地。莫惟明也沒陪他們多看,而是仔細觀察起剩餘的骨架。
“和一樓的一樣,骨頭上也有小齒啃噬的痕跡。但整體結構沒有被破壞,證明,也許這裡沒有肉食動物。也可能是它躲的地方比較好。”
“我傾向於後者。”隊長指了指門,“那個門原本被鐵鏈鎖住了,隻有人類和體型較小的動物能夠穿過。能捕食它的生物,應該無法穿過。”
“不好說,總有能破壞的方法。而且自然界有很多肉食者,體型遠遠小於它們的獵物。”莫惟明謹慎地分析,“但是……也有一種可能,是捕食者判斷出它誤食了劇毒的植物,所以放棄對它的捕獵。”
“真是一刻也不敢鬆懈啊。”
將也許是羊的動物的頭骨放在一邊,幾人繼續走著。這一層大約有三分之二被探索完畢。當然,他們並沒有對旮旯拐角展開細致的調查,這是測繪和勘探者們的工作。他們的隊伍隻做最初步的摸查。
“也許這裡的確也有動物流竄。不過,因為沒有食物,它們都離開了。至少現在這裡很安靜,一切都已經平息。”
軍醫是這樣說的,其他人微微點頭,算是認同,隻有莫惟明神情嚴肅,一秒也不敢鬆懈。就在這個時候,女傭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咦,那兩個小子呢?”
“誰?”大哥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噢!是那兩個人啊。對啊,他們咋不見了?是啥時候不見的?”
隊長冷冷地說:“誰在乎呢。沒有他們,我們反而方便許多。就算隨便死在哪兒也沒人在乎,彆給我們引來麻煩就行。”
“希望如此。”軍醫也十分平靜,“不怕他們跑丟,就怕他們莫名其妙回來。”
又走了一刻鐘,隊長停下腳步,皺起眉。她回過頭對隊員們說:
“你們誰聞到了奇怪的氣味?”
隻有軍醫和女傭兵附和,其他人都搖了搖頭。隊長讓每個人都拿出十二分的小心。畢竟在這裡,任何異常都容易奪人性命。
沒走多久,其他人也聞到了隊長口中的“氣味”。
“難道又是動物的糞便?而且,是新鮮的?”女傭兵壓低了聲音,“莫非真的還有活物在附近嗎……”
莫惟明的臉色很難看。他看向軍醫,對方回望過來,也是相似的表情。
“是屍體的味道。”軍醫說,“我……大概已經判斷出方位了。”
女傭兵立刻給槍上膛,隊長也迅速抽出腰間的匕首。軍醫自覺地走到前方帶路,其他人謹慎地跟上。他很快找到氣味的源頭——是某處物料倉庫。在走進門之前,能看到裡麵依稀有幾點藍光閃過。
“……那是什麼?”莫惟明抬手指過去,“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隊長說,“螢火蟲?還是發光的蒼蠅?”
“誰知道呢。發光的蒼蠅吧。”大哥隨口說。
不,那真的很奇怪。不等莫惟明進一步闡述自己的困惑,他們就打開了倉庫門。惡臭更加濃鬱了。在手電筒的光照過去前,莫惟明清晰地看到,那些“藍色螢火蟲”飛過的地方,在空中留下長長的尾跡。那一道道光消失得很快,但確實存在過。
其他人似乎不覺得這是不對勁的事。莫惟明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他摘下眼鏡,再抬起頭,果然隻看到幾粒藍色在空中無序地飛舞。
是擁有特殊靈力的蟲子嗎……
“那是什麼?”
女傭兵指向一個角落。所有人看過去,發現了一大團幽幽的藍色,在地麵上無規律地散發著不規則的光,明了又滅。他們靠近的時候,大哥將手電照了過去。
嗡!
一瞬間,受驚的群蟲振翅而起。空氣中傳來嘈雜的聲響,是蟲子的幾丁質在摩擦碰撞。群蟲四散奔逃,嚇得幾人連連後退。這太突然了,誰都沒有準備。幸好他們距離那邊還有一段距離,否則它們的翅膀一定能刮花幾人的臉。
飛蟲逃竄得差不多了,他們才敢靠近。奇怪的是,那團不明物上仍然殘存藍光。不是覆蓋在上麵的什麼,而像是它自然散發的光,如未熄的藍色餘燼。
“……媽的。”
最前麵的大哥罵了句臟話,手電挪向彆處。他們還沒明白為什麼,沉默的大哥將另一個手電打了過去。於是,他們都看清了地麵上的一團東西。
一團潰爛的血肉,散發惡臭。
散開的群蟲,像是被揭開的毯子,讓這股氣味完全釋放出來。成百上千的幼蟲在血肉中鼓動。它們比起蛆蟲,更像是蚯蚓,因為它們十分細長,都纏在一起。它們也並不是白色或者黑色,而是一種淺淡的青。在這辨不出原型的動物屍體上,像被裁剪了一塊微波粼粼的湖麵。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