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餌已經放好了,接下來怎麼說?”
女隊員問隊長。她已經和其他人布置好了現場,回到隊伍中來。九方澤顯得心事重重,大約也在為有害生物區可能的生物泄露擔憂。
“等吧。”隊長說,“等它們拖走食物,我們再跟蹤它們的去向。希望它們對誘餌中的靈力感知沒那麼敏銳。”
“這很難說。畢竟,它們自己就是很特殊的生物。可能是妖怪呢。”
“我們做不了更多。”隊長如實說,“就這麼等吧。我們先去其他區域繼續采集工作。臨走前都不要回到那邊,免得打草驚蛇。先回去彙報,明天再回來觀察。”
說著,他展開地圖。
“我們還在原定區域活動。其他地方有其他的隊伍,不要相互乾擾。”
九方澤站在他身邊,看著他手中的地圖。
“這座建築麵積可真大。”
“嗯,這座研究大樓是整個園區最大的建築。不說了,都行動起來。之前說生物化嚴重的地方,我們還要再多看看。”
“生物化……”九方澤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噢,就是之前說的‘活化’。是原本沒有生命的地方,轉化為生命體的現象。”
“像苔蘚那樣?”
“不完全是。你可以理解為,一麵堅硬的水泥牆完全變成苔蘚。改變的是讓它被稱為牆的定義的材料,而不僅僅是覆蓋在上麵。”
九方澤不禁想到,之前和莫惟明去標本樓的時候,那缺口的牆體斷麵,密布著生機盎然的根須。這就是所謂活化嗎?倒是很符合字麵意思。
接下來的工作,和之前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也沒有什麼危險。那個女隊員有一搭沒一搭地與九方澤聊起天。
“我聽說了一點虞府的事。聽說整個院子,都像是活過來一樣。真的假的?”
九方澤一怔。很長時間,他都讓自己不要思考過去的事。他的確做到了,就連先前隊長提到的“活化”,他也沒有聯想到自己曾經生活的地方。但的確,僅從字麵上解讀的話,虞府符合這一現象。
“是真的。”九方澤坦然承認,“不過也不是整個院子,隻有建築部分。大多數是木質材料。它們生長得很迅速,而且,很靈活。”
“就像真正的動物?”
“……對。嗯,動物。”
“木製品嗎?果然和他們的報告一樣呢。”
“他們的……報告?”
“噢噢,就是殷社對這裡技術的回收。還有挺多的吧?雖然我的身份不和那些人發生接觸,但我多少知道,從研究所回收的東西,都成了殷社產業的一部分。啊,雖然沒有完全投入生產……畢竟成本很高吧?而且很多技術對現代社會是具有顛覆性的。”
“難道關於生物化的部分也……”
“肯定沒有投產吧。大部分技術,還是被封鎖起來了。不然怎麼說,這裡是禁區呢?各國把這裡視為肥肉的同時,也將其視為眼中釘。你也想過吧?這麼多厲害的設備和技術,怎麼隻有殷社能探索呢?”
“因為九爺是莫老的學生……不對。”九方澤皺起眉,“如果是國家級彆的權力,應該能進行乾涉才對。”
“對吧?對外麵的人來說,大家根本找不到這裡才對。”
九方澤恍然大悟。
“所以早年其他國家的探索者,根本沒有找到遺跡之所在。就算找到的,也隻是西區那些沒有價值的部分,得不到關鍵信息。但所有人都以為是南國本身的靈場影響。”
“的確有這個原因。當然,也是殷社的幌子。我們能自由進出,也是因為殷社設置了特殊的結界。我們很自然就進來了,對吧?自然到你都沒想過這個問題。”
“是我大意了。不過我之前確實短暫疑惑過,為什麼殷社可以留下如此龐大的力量開展勘測活動。”
女隊員聳聳肩,繼續她的采集。她拿著一把特殊的刷子,在一處鐵架前掃動。紅褐色的粉塵簌簌而下,架子似乎凹陷了一處。
“不過,木頭啊……”她的思緒又回到上一個話題,“木頭的確更容易變成這樣。其次是土壤,再者是沙子、石頭、水泥?不過,不乾淨的沙土會轉變得更快。啊,這是我聽說的,也沒親眼見過。最難的是金屬。”
“你手裡在采集的,就是已經變化的樣本嗎?”
“不知道呢。金屬類的,看著像,就要掃走,這個是規定。反正我也不用檢驗,取樣就行。雖然聽著玄乎,但是……還挺奇妙的對吧。”
九方澤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不。如果說是,虞家的房子,我倒是……還能理解。但——”
“咦?那虞家的房子是怎麼動起來的?”
“因為有人類的靈魂。”九方澤說,“或至少是人類的意誌。說是靈魂大概不太準確,我也不懂這些東西。”
“我也不懂。不過你看,那些神話傳說裡,好像草木更容易成精吧?雖然人類的製品也可以,樂器、花瓶兒什麼的。不過人類的造物,果然要和人多接觸才行,草木可是會自己修煉的。不過我也看到有一個器物因為太孤單,想找朋友所以修煉成精,帶著本體四處跑的故事。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是不是吸收了所謂日月之精華?”
九方澤的腦子有點亂。這些信息存在時間差,讓他認知到的時候,無法讓自己做出有效的判斷。不過憑直覺而言,他想到了一種最壞的可能。
“你知道殷社是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這種……活化的現象的嗎?”
“不知道,很早了吧?”
他伸手推了推眼鏡,才發現自己的手有些顫抖。好在對方忙於工作,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
他不斷地思考。這一現象,是殷社從莫老的研究所發現的。這說明莫玄微很早就發現甚至掌握了這種技術。且不論大小姐和藍珀的實驗,隻說虞老太太……
她最終與自己的老房子,淪落到那番地步,究竟是莫玄微所提出的無奈之舉,還是他有意為之?老夫人誠然擅自在玄學方麵進行許多嘗試,但自打莫玄微介入後,那種種舉措,又是否是一場又一場不為人知的實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