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帶著熱氣的湯壓平舌頭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身體裡的寒意暖遍全身。
蘇知鳶壓著封沉的手腕,低頭把臉埋進碗裡,撅著小嘴準備再喝一口。
封沉卻把碗拿,低頭用商量的語氣“留著肚子吃羊肉”
河麵上的叫船商,地上的商隊叫走商,商隊回來第一站就是天子腳下的京城。
西域和胡地來的香辛料在這裡很受歡迎。
蘇知鳶抬起眼皮露出淺色的眸子,望著封沉鬆手,不是她不愛羊湯了,是因為丫鬟上菜了。
烤羊腿肉嫩,卻沒有排骨相連的那一寸肉好吃。
小盤子裡放著辛辣的香料粉,蘇知鳶卻獨愛封家自製的梅子醬。
半熟的梅子還帶著酸味,用黃冰糖熬煮。
酸酸甜甜糊在羊排兩側的嫩肉上越啃越香。
封玖坐在斜對麵盯著吃的滿嘴都是的蘇知鳶,嗤笑一聲,吩咐翠屏
“拿下去片一片”
羊排好吃卻有限製,一隻羊二十四根,封家族地人多自然先滿足遠道而來的她們。
封玖也得了一根。
旁邊做陪的封瑩封紓盤子就隻有兩塊羊肉。
封家男子很少納妾,卻也不是沒有,封瑩封紓就是那特殊的存在。
特地叫過來給封玖做陪。
兩人對視一眼,看著斜對啃的滿臉都是的小姑娘低笑出聲。
“這羊是二叔一大早去城裡麵尋的山羊,肉嫩確實好吃!”
她們為封玖作陪,自然順著封玖說話。
封玖瞥了蘇知鳶一眼,好吃也不用在宴席上,丟分丟到這來了。
見沒人看過來低聲和兩人說“聽說那南蠻子從小就是用手抓著吃的”
封瑩兩人跟著笑起來。
隔著火堆。
蘇知鳶低頭看了一眼沾滿醬汁的手,眼神環視一圈用筷子小口吃飯的人。
背過身去小耳朵豎起來。
對麵的笑聲還在繼續,低頭盯著骨頭,抬手揪著骨頭上的肉扯下來放在封沉盤子裡。
用氣聲告訴他“用筷子吃”
笑了她,就不要笑沉哥兒了。
封沉盯著背過身去的小人兒,和盤子裡糊著醬汁的肉久久不動。
掀開眼皮看著對麵的人忽然起身行禮“母親滿用”
拉著人旁邊的小人兒離席,這般大的動作驚動了坐在主位上的人。
剛開席就離席,還隻和自家人告退,這和當眾打主家臉有什麼區彆。
安寧郡主掃過幾個封家族親,有片刻凝滯。
剛把封家族親的荷包掏空,就當眾下了人麵子,訕笑幾聲擠出幾個字“封沉應該是吃飽了”
安寧難得叫沉哥兒全名,重點在哪個封字上。
提醒眾人那是你封家的小孫子,和皇家沒有關係。
封毅起身追出去。
扯著封沉的肩膀“你還有沒有規矩了。你要乾嘛!”
“那是你的族親,是你的親叔公,是你的親人”
那桌宴席,封家族親一大早就開始準備,六十歲的叔公帶著一大群封家人去迎接他們。
這樣當眾甩臉子和打人家一巴掌有什麼區彆。
封沉掙脫封毅的手拿著繼帕子在蘇知鳶臉上擦的認真,似是看不見封毅的憤怒
封毅見他跟個啞巴一樣把抱起蘇知鳶往宴會上走。
他就不信他不跟過來!
果然,餘光往後看,那小子揣上帕子跟在他屁股後麵。
封毅把蘇知鳶往上掂一掂,這小姑娘敦實了不少
“羊肉好吃嗎?”好好的飯菜不吃,出來吹冷風。
蘇知鳶仰著腰一臉嚴肅不說話,想要離封毅遠一點。
「▼◞౪◟▼」
封毅把懷裡的肉墩子人放在安寧懷裡,扭頭看了一眼後麵跟上來的封沉“這孩子貪玩了些。”
“去和你叔公們說說話”
站在封家老太爺身後的丫鬟趕忙在老太爺旁邊添副碗筷。
封毅把人推過去。
對麵的三爺爺把人拉住“這是沉哥兒吧,都長這麼大了”
按著人在他旁邊坐下。
“功課怎麼樣!”
一副準備教考的模樣,想揪住他的小尾巴。
光明正大訓斥他一頓。
還沒有多少人敢當眾下他的臉。
上麵的老太爺瞅了一眼沒說話!
顯然是想看這個熱鬨的。
……
桌子上熱湯漸涼,小廝往火堆裡加了柴火。
封沉始終對答如流不曾落下掌管族學的三爺爺。
教考的東西越來越難,甚至帶上了朝堂上寒門世家的爭鋒。
老太爺坐在主位上看著應付自如沉哥兒,還有心思盯著對麵端著碗吃飯小姑娘。
打斷兩人“這還教考到飯桌上來了”
沉哥兒漫不經心的模樣,讓老太爺知道三弟抓不到他的小辮子了。
這小子和家裡的小崽子不同,根本不怕夫子,也不怕教考。
怒氣就在一對一答中散去,封三爺盯著封沉“好小子,不錯。”
功課紮實,對朝堂上的風向很敏銳,要不是他的年齡在這擺在著。
他還以為在和朝堂上的老狐狸說話,滑不溜秋抓不到一點錯處。
拿起筷子給他夾了個雞腿。
幾個族老也驚奇,這就是普華寺主持批的彗星。
當年隻以為是說笑“此子甚慧,切莫要認真對待”
剛滿月的嬰兒能看出來什麼,所有人都以為主持在說吉祥話。
封文愣愣的盯著和族長坐在一起的封沉。
剛開始他也能跟著在心裡做答,可是到了後麵他逐漸吃力,到最後是一個也答不上來。
扭頭看著坐在郡主身邊的二叔,聽說他以前入過內閣。
還有爺爺,他可是從丞相位置上退下來的,那些見解也許是爺爺教他的。
掩住心底的不安,明年他一定要考上秀才。
封沉對著蘇知鳶招手“過來”
圓乎的腦袋點點,頭上的玉石鏈子墜著的小蝴蝶跟著點頭端著碗過去。
封沉把盤子裡的雞腿夾起來放在蘇知鳶的碗裡。
“這是沉哥兒贏給我吃的嗎?”
“給我吃嗎?”聲音激動,眼睛都亮了幾分,沾著飯粒的嘴角翹起來。
她剛剛都看見了,沉哥兒最厲害,這爺爺都閉嘴了。
封三爺瞅了一眼湊上來的圓腦袋,這小嘴兒真不會說話。
明明是大哥打了圓場,他放了沉哥兒一碼。
什麼叫他輸了!!
封沉把屁股底下的墊子扯出來,伸手拍拍軟墊示意她坐在這裡吃。
蘇知鳶那露出來的小白牙就沒有收回去過,臉上的梨渦釘在了臉上。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贏了。
一個人團吧團吧,坐在那裡看著碗裡的雞腿傻樂。
烤羊腿雖然不如羊排好吃,可粘著皮的那一層卻有獨特的風味。
炭火炙烤羊皮沁起油水烤的焦香,內裡卻膠粘,片的時候帶著點瘦肉。
蘸著胡地的辛料咀嚼油香肉糯。
封沉雖然帶著蘇知鳶離席了,可卻沒有打算餓著蘇知鳶的肚子。
順子從廚房端著盤羊肉在外麵找了一圈不見人,又偷偷找到席麵上。
端著羊肉若無其事的放在封沉桌子上。
封三爺盯著順子挑眉,他可不記得家裡有一個小廝。
掃過把羊肉夾到那圓腦袋碗裡的封沉,簡直要氣笑了。
離席不離飯。
下了人麵子還要端飯走,當真是一點都不虧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