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頁
> 風子晴尚未來得及呼救,燭火已映出女子麵上盤踞的疤痕。
那些暗紅溝壑如同活物般在皮肉間遊走,驚得太後踉蹌跌坐在金絲軟枕間。
“太後在怕我?”沙啞嗓音裹著戲謔,枯枝般的手指撫上鳳釵。
“你……是人是鬼?”
“自然是鎖魂索命的厲鬼。”
話音未落,沾著血腥氣的掌心已扼住太後咽喉。
風子晴正要呼救,卻聽殿外傳來貼身宮女遲疑的叩門聲:“娘娘可安好?”
“滾!”
太後厲聲喝退宮人後,忽然察覺喉間傳來的體溫:“鬼魂怎會有活人溫度?”
銀鈴般的笑聲在帷幔間回蕩:“娘娘想要薑雪骨肉分離,看蕭湛從雲端跌落泥潭,甚至可垂簾聽政?”
“你能做到?”
“隻要您舍得用半壁江山作酬。”
女子指尖劃過案上玉璽,疤痕隨燭火明滅更顯猙獰:“我與那二人仇深似海,必要他們嘗儘您受過的苦楚。”
風子晴攥緊雕花欄杆:“你究竟是何人?”
黑衣女子掀起兜帽,月光映出她眼角的蛇形刺青:“南疆故土的最後血脈,阿泰莉。”
風子晴後退半步:“不可能!先帝親征的捷報……”
“那支穿透兄長心臟的鳳翎箭,現在還釘在聖殿殘垣上。”
阿泰莉指尖劃過石桌,留下深深刻痕:“這副皮囊,不過是借蠱蟲維持的活死人。”
風子晴扶住額間金步搖:“你既與皇甫尚聯手,何需哀家相助?”
“太後當真甘心當籠中雀?”
阿泰莉突然逼近,枯葉在她腳下發出碎裂聲:“聽聞趙貴妃昨日又裁減了慈寧宮的用度?”
風子晴猛地扯斷珍珠瓔珞:“說吧,要哀家做什麼?”
“每逢朔月,往荷花池撒三把朱砂。”
阿泰莉留下青銅鈴鐺:“待池中錦鯉變作墨色,自會有人接應。”
阿泰莉轉身時,腰間的銀鈴忽然無風自動:“提醒太後,三日後禦藥房會送來雪蛤羹。”
風子晴瞳孔驟縮——這正是她安插在禦膳房的暗樁被拔除的日子。
第(1/3)頁
第(2/3)頁
“那兩個侍衛……”
風子晴話音未落,阿泰莉已化作滿地碎葉。
石桌上赫然顯現血色圖騰,正是南疆王族的狼首徽記。
暗夜燭火在阿泰莉眼中跳動成幽藍的焰苗:“你以為那兩個武僧還聽命於你?”
她轉動著指間的蟲笛,蠱蟲振翅聲在靜室裡格外清晰:“整整三十個晝夜,我都在觀察送飯僧人的時辰軌跡。”
蕭湛摩挲著腰間玉玨的手微微發顫,簷角銅鈴的響動此刻都像是解縛的梵音。
而西廂暖閣裡,江笑安精心備下的十年陳釀在燭台下泛著琥珀光。
拂冬垂眸望著杯中倒影,內力流轉間將醇香化作指尖白霧。
當更漏指向子時,案上酒壇已空了大半。
青年醫官踉蹌著栽向繡墩,玉冠歪斜間忽然攥住她水雲紋的袖口:“那年上元燈市初見,你簪著木樨花的模樣……”
銀鐲暗扣彈開的脆響驚碎了未儘之言。
拂冬凝視著斷帛上蜿蜒的裂痕,忽覺心口舊傷又開始滲血——若當年沒被賣進暗衛營,若背上不曾烙著奴籍印記……
她將碎布塞進袖袋,看著侍從架走醉語呢喃的男子,直到寅時初刻的梆子聲驚覺月已西沉。
“可是被夜露侵了眼睛?”
長公主擱下藥杵,望著拂冬眼下的青影蹙眉:“今日莊上並無要務,且去……”
“屬下這就告退。”
拂冬突然打斷主君話語,疾步退至廊下時,正撞見藥童捧著烏木診箱轉過月洞門。
晨風卷起她腰間佩劍的流蘇,在青石板上劃出淩亂的軌跡。
薑雪望著琉璃窗外倉皇遠去的背影,指尖輕叩紫檀案幾:“傳信讓江太醫即日返京。”
“隻怕那癡人要在山門前跪上三日。”
蕭湛研磨著安息香,忽見妻子眼底掠過狡黠流光,恍如十七歲那年她設計讓北狄質子自請和親時的神情。
蕭湛眼含笑意望著妻子:“還是小雪主意多。”
話音未落,江笑安風風火火闖進殿來,衣襟還沾著酒漬:
“殿下這招太不靠譜!昨夜我連拂冬衣角都沒碰到,自己倒醉得不省人事。”
說著舉起手中殘破布料:“您早知她千杯不醉?”
薑雪端起茶盞輕抿:“拂冬向來沾酒即醉。”
第(2/3)頁
第(3/3)頁
見對方滿臉不信,補充道:“當年軍中同袍暢飲,她總是第一個離席。”
“那昨夜……”
江笑安突然頓住,恍然擊掌:“她定是用內力將酒逼出體外了!”
想起清晨自己抱著酒壇昏睡庭中的窘態,耳尖泛紅。
“看來你這呆子把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薑雪輕笑:“當年你三表哥欽慕我時,可都是暗度陳倉。”
“分明是您追著三哥滿城跑!”
江笑安急得拍案:“茶樓說書人現在還在講攝政公主當街搶親的段子!求您教些正經法子。”
屏風後傳來茶盞輕響,蕭湛踱步而出:“追姑娘與追公子豈能相同?”
他執起妻子發間玉簪輕攏:“當年是你們公主殿下英姿颯爽,叫我甘願俯首稱臣。”
薑雪反手握住夫君指尖,眼波流轉間皆是默契。
轉頭對江笑安正色道:“拂冬最厭輕浮,你且記住三要三不要:
要知她冷暖,要懂她抱負,要護她周全;不要自作主張,不要強加於人,不要輕言放棄。”
蕭湛將佩劍解下放在案頭:“此劍名喚承影,明日你帶去演武場。拂冬若問起,便說是替她尋了件趁手兵器。”
“可這分明是您……”
江笑安觸到劍柄雲紋突然噤聲,想起這是當年蕭湛求娶薑雪時的聘禮之一。
抬眼見帝後二人相視而笑,頓時豁然開朗。
廊外春雨漸瀝,薑雪望著青年遠去的背影輕歎:“這般赤誠倒像極你當年。”
蕭湛為她披上外氅,溫聲道:“世間真情本就如璞玉,用心雕琢自見光華。”
晨光穿過雕花窗欞時,薑雪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
若非當年那人執劍劈開她生命裡的陰霾,此刻坐在暖閣中的攝政公主或許仍是深宮裡任人擺弄的棋子。
“三表哥,你說的我大概明白,隻是……”
江笑安遲疑地望向庭院裡將化未化的殘雪,眉間凝著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