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618 硬道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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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道夫決定將父親葬在波爾蒂港。

他想。

這大概也是父親所期望的。

令人斷腸的痛苦日子終於結束,取而代之的,將是永久的、不死不絕的隱痛。

貝羅斯·泰勒的後半生證明了一件事。

證明了扳手的錯誤。

在處理喪葬事宜時,蘭道夫多少表現出了一些對於母親和那個組織的不滿,也將情緒蔓延到了‘原始之民’——這自大又滿腦子狂想的人種上。

雖然他也有一份。

羅蘭勸慰他,說不必過苛一個追尋理想和信仰的人。短短數月的執行官生涯,讓他見到過不少比喬瑟琳·卡文迪什還要‘瘋狂’的信徒——即便不算血肉搖籃的邪教徒。

難道大漩渦的信徒就不煩人嗎?

商人先生無法理解。

他信仰萬物之父,但隻是‘微’信——程度大概不會比相信貓能帶來災厄要高。

他隻是秉著一門生活中學來的道理去信,隨最多數的海流,走那條最寬暢、最不受人詬病的正路——如果有天所有人改信血肉搖籃,那麼蘭道夫·泰勒也會瞬間轉變立場,成為畸變之母最忠實的擁躉。

這也是許多儀式者,甚至上流圈子裡厭惡商人的原因。

他們認為,這些人沒有真正的信仰。

眼中隻有利益。

或者說,把利益當成了信仰。

這樣的人無疑是可怕的,滑膩的,不該受尊重的。

反過來。

蘭道夫也不理解這群人。

“至少我不會為了‘淨化’和‘驅邪’,給自己的妹妹服用水銀。”

他難以理解自己母親的追求,乃至儀式者們,貴族們的追求——在蘭道夫看來,世界上的任何事都沒有兩件事重要。

一,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二,賺錢。

“他們謠傳,我們會為了利益賣掉自己的母親、妹妹和女兒,實在太可笑了,羅蘭。難道‘貴族配商人’是由我們決定的嗎?”

蘭道夫一身黑衣,抱著胳膊,靠在車廂旁。

他和羅蘭來到了波爾蒂港的永寂之環挑選墓穴。

“我們自己的國度…嗬,真是無能又愚蠢。”

自父親死後,他對‘原始之民’的厭惡上升到了一個無法再上升的高度。

他不敢想象,倘若「懸匙密會」到凡人中發展壯大,將會出現一個多麼沒有腦子的無知群體——愚昧者的愚昧在於篤信自己或某個其實並不存在的智慧,就像曾經…

“就像曾經的審判庭,蘭道夫。”

羅蘭輕聲接過話。

“但根本上是不同的。”

蘭道夫點頭:“至少教會的修士沒有把‘唯我們神創’掛在嘴邊…”

永寂之環的負責人接待了蘭道夫和羅蘭。

由於某人實在過於有錢,以至於這位負責‘俗世’的二環儀式者,在推銷墓穴時,還連帶推銷了自己的二女兒、三女兒——這卑躬屈膝的模樣很難讓蘭道夫將他和哈揚的身影疊合。

同為儀式者。

卻天差地彆。

後來經了解才清楚,原來當地人更願意將親人的屍體葬在「大漩渦」的墓園裡——比起永寂之環,他們更信掌管自然四季的女神,無論倚靠海洋生活,或者乾脆要常年在海上搖晃的。

「大漩渦」在波爾蒂,就像倫敦城的「聖十字」。

這樣一來,「永寂之環」的‘生意’就不怎麼好了。

低檔次的墓園空蕩蕩,高檔次的墓穴又鮮有人問津——好不容易等到哪戶大族死了人,卻發現早早被大漩渦截了胡。

負責人說著說著,那張癟柿子臉上怎麼都表現出了一種類似‘我們從來沒有受過這樣委屈’的情緒。

但正如蘭道夫所願。

最高檔次的墓園裡‘乾乾淨淨’。

最好隻埋他的父親。

“五十八鎊,先生,墓穴受我主的庇護…”

他弓著身,露出一口腐蝕過度的黑牙,腰懸的白骨掛飾和酒壺相互撞擊著。

“五十八鎊?”

蘭道夫頓了頓腳步。

負責人愣了愣,連忙改口:“不!還有便宜些的——”

“我是說,太便宜了。”

蘭道夫揮手打斷,折了白灰,露出一撮燒紅的雪茄頭。

“「大漩渦」最高檔次的墓穴要多少錢?”他問。

負責人猶豫了一下:“…一百二十鎊,先生。但我保證!他們那偽神,可沒有我主的威能!生者離開塵世後,我主將庇護他們脆弱的靈魂,引其步入蒼白永寂的國度…”

“「大漩渦」可沒這個能耐。他們的偽神…”負責人左右瞧了瞧,壓低聲音:“…偽神可不會花大力氣,也沒有法子引導每一個離開的靈魂…”

蘭道夫皺了皺眉:“我要最好的。”

“是!是!當然!一定是最好!最精良!”負責人堆的滿臉笑,腰又彎了幾度,聲音更小:“…您打算捐多少?”

最終,蘭道夫決定把父親葬在永寂之環的墓園裡。

但他要求墓穴前要有大漩渦和聖十字的雕塑,要三個教派的修士主持儀式。

起先負責人並不同意。

直到蘭道夫用泰勒的‘虔誠’打動了他。

——也是這樣打動的另兩個教派。

“波爾蒂港還是貧窮,倘若在倫敦,就不是這個價錢了。”離開時,蘭道夫隨口說。

他為自己的朋友舉辦過葬禮,在倫敦可是三倍以上的價錢。

“對了,你為什麼不用它?”

蘭道夫指的是那枚奇物。

他不清楚作用,可既然上麵留下的‘坐標’已經失去效力…

“它叫「織浪者」。”登上馬車,羅蘭從內襯裡抽出那根海浪翻湧的晶管:“是海妖的喉嚨。飲下它的人,擁有操縱海浪的力量…”

他說。

“你不打算交給家族裡的儀式者服用?從此泰勒家的貿易將不受風浪侵襲。”

“不。因為不劃算。”

羅蘭:“什麼‘不劃算’?”

蘭道夫笑了笑,轉過來解釋:“每年的損耗會控製在一定範圍內。即便這個數字乘十,也沒有投資你的收益大。更何況,損失最大的環節可不是海洋那一段。”

羅蘭翻了個白眼:“我很慶幸貝蒂沒有學的和你一樣講話。”

那是跟你。

蘭道夫撇嘴。

貝翠絲同自己哥哥開口時,一般都配個手心朝上的動作。

‘要買。’

‘錢。’

然而特麗莎悄悄告訴他,除了畫畫用的顏料,貝翠絲壓根沒怎麼買過貴重的飾品和衣物——都是特麗莎和勃朗特為她挑的。

後來有一次,蘭道夫捉住了這個小家夥,‘質問’她錢都去哪了。

姑娘從床下拉出一隻皮箱。

裡麵塞滿了亂七八糟的票卷和零散的金鎊。

‘給羅蘭攢。’

蘭道夫耷拉著臉講,羅蘭就在一邊毫無形象地笑。

“貝蒂和我的父親太像了,”蘭道夫捏了捏鼻梁,愁眉不展:“這可不怎麼好…”

羅蘭斜眼:“你不也一樣。”

“我?”蘭道夫挑眉,指指自己:“我和貝蒂一樣?”

或許是繼承了卡文迪什家族的冷漠。

他認為自己和妹妹,和父親都不相同。

他更能冷靜、理智地看待感情,衡量附著於感情上的其他物質,在利弊間選擇最合理、平坦的一條路。

他不能說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但至少比父親和妹妹要強上不少。

羅蘭點頭:“我聽說有人,為了個還沒有出名的作家,花大價錢買下了一間出版社…”

蘭道夫:……

某人強辯:“其實,這是合理的投資,你不懂的,羅蘭。”

羅蘭當然能接受這個答案,重重點頭:“女王應該削減軍費,投資你的嘴。那可比鋼鐵要硬多了。有了你,誰還能擊沉我們的船?”

頓了頓。

“除了女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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