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專注凝視著懸在四方的一道道筆畫,恍惚間隻覺意識陷入了迷離,四周像是有數之不儘的魂火圍聚而來,似要將他給焚化一般。
其中大部分魂火他此前都有過感應,心中可以確信對此十分的熟悉,能輕易喚出其名字以及具體特性;
但在接觸間,卻隻覺腦袋一空,像是從來沒有感應過一般,無比的陌生。
陌生之餘,又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親切感。
就在這般熟悉又陌生的感應下,陸風選了貼近自己不遠處的一‘點’狀筆畫,逐一捋著筆畫之中蘊含的那些龐雜的魂火氣息。
猶如沐浴在一整片魂火海洋之中一般,無數浪濤朝著他層層疊疊的湧來。
陸風自最初的抵觸,逐漸變得接受起來,到最終似同化一般,成了這一股股浪潮中的一部分。
那萬千魂火仿若臣服一般,都不用他刻意的去感應,便自然而然的隨他領會了下來。
久而久之。
陸風發現對於那一點筆畫終於有了明確性的掌控,可以牽引著其挪移開原本懸浮的區域。
這在此前是他無論如何都難以辦到的事情。
有此發現後。
陸風更為確信,眼下這一層的真正試煉,就是這拚字的‘遊戲’。
先逐一感應每一道筆畫之中所蘊含的數之不儘的魂火氣息,繼而掌控這些筆畫進行挪移,一經拚出具體的字符,想來便能通往第八層空間了。
介於眼下這第七層試煉空間離開無果,未能尋得相應傳送門戶下,陸風隻能硬著頭皮繼續感應,盼著到了第八層空間後,能有離開的機會。
第一筆、第二筆……第十五筆……
也不知過了多久。
陸風才終是完成對所有筆畫的感應。
好在能察覺到此處空間的時間流逝明顯要比外界慢上許多,如若不然,陸風自問耽擱了那麼久的功夫,就算回頭成功出去了,聖火冥淵怕也早已經給關閉了。
眼下,雖說得以成功操控四方懸浮的那些筆畫,但陸風仍舊有些頭大。
這些橫七豎八懸著的筆畫,讓他一時間根本辨彆不清具體是個什麼字符拆解所致。
若是認知以內的尚還好一些,若是認知以外的……
他怕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拚湊出其正確的樣子。
陸風揣著希冀,小心翼翼的控著懸浮在他跟前不遠的一點一橫,將之緩緩湊到一起,組合成‘帝’字的前兩筆。
兩道筆畫經由他靈魂之力牽引,緩緩貼合的那刹,一股難言的濕糯感襲來,就好似最柔軟的部位接觸到了一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舒適之感。
陸風以靈魂之力為引,此般感受最為真切,仿佛有種撲入母親懷抱,被緊緊相擁一般的感覺,有著一股舒適之外的安心感。
更準確的說,就好似回歸到了母親十月懷胎的腹內空間一般,舒服得讓他幾乎都要安詳的沉睡過去。
隨著這份舒適安心感襲卷,一道柔和低沉的聲音兀自於他魂海乍響。
‘息者,天地之樞機,陰陽之門戶。調息則氣和,氣和則魂安,魂安則形固……’
冷不丁出現的聲音讓得陸風一個機靈,意識瞬間從那份舒適感之中割裂,惶恐的盯向四周。
見沒有任何魂影出現,不由愣了愣。
“難道……”
陸風想到這段魂音突兀出現的方式,猶似直接轟鳴於他魂海之中的情景,不由將目光盯向了不遠處他剛剛拚湊在一起的一點與一橫之上。
“難道這筆畫接觸拚湊間,互相融洽所打破的那層界限,藏著某類修煉的功法?”
呢喃間,陸風望了眼四周,兀自皺了皺眉,“此處……難不成已經是焚魂聖火塔的第八層空間了?”
“或者說第七層與第八層空間本就是一體的?在他擇出那些混沌真火層麵的氣息後,藏在暗處的第八層試煉,便呈現了出來?”
陸風帶著猜疑,小心的牽引其他筆畫,想要嘗試看看自己猜測的是否準確。
然。
當牽引著一橫一豎相交時,卻並沒有任何異像發生,甚至於此前那份水乳交融的舒適感都不再出現,有的隻是一股難言的抵觸之感。
陸風懵在原地,有些難以理解眼前的一切。
望著四周散亂的筆畫,突然靈光一閃。
“難道隻有將筆畫正確拚湊在一起,接觸的界限才會被打破,藏於其中的相應功法記述篇章才會呈現?”
陸風越想越覺可能,猶似找著拚湊方向一般,開始快速拚湊起來。
當一點與一撇交彙的那刹。
魂海之中,果不其然再一次呈現出了柔和的魂音。
‘夫道之玄微,其理幽深、其法玄妙,其用無窮……’
‘天地未形,混沌未開,一氣化生,陰陽始判……’
‘天地之始,萬物之宗,天地同體,萬物為一,合道之道,無我無念無相……’
陸風初聽還有些不以為意,但在細細思量下,卻是神魂巨顫,仿若遭到了無上偉力洗禮,整個命魂都得到升華一般,讓他本能的陷入沉心入定之態,閉目盤膝,由著周遭魂火自發性的托舉,懸浮到了半空之中。
隨著感悟,命魂周身燃起一層淡淡的赤金光暈,透著一股難言的神聖之態。
在這般儀態之下,他明明沒有什麼肢體動作,靈魂之力也沒有刻意的去引導,但四周的魂火卻接連受到掌控一般遊離到了他的四周。
隨著他依從魂海中乍響的那篇功法修煉,四周魂火不斷變換。
時而異常混亂狂暴,時而又靜得猶若死水,時而又冷不丁的聚斂出各式各樣的形狀。
而在他修煉了一輪又一輪之後,四周懸空著的那些筆畫,也終是在他無意識的修煉中,指引著拚湊交彙出了一個大字。
熵!
陸風起初感應到此般字符出現,還覺有些奇異,不解好端端的為何會凝形出此般字符來?
莫不是這‘熵’字,蘊含著什麼樣的深意?
但在魂海中那篇功法呈現完畢後,不由恍惚間明白了過來。
——熵訣!
此般字符,想來乃是為了更好領會此般功法而立。
陸風心中如是想著,但隱隱又覺得似乎並不止這麼簡單。
腦海中驀然浮現出書老曾經下意識提過的有關修煉核心真意一說,其稱世間有萬千修行者,便有萬千修行之道,看似道道不同,但實則卻殊途同歸,皆源於對天道的感悟,最終也將歸於天道。
陸風那時有過追問,很是在意修煉的始源,好奇第一個開辟魂修一道,創立七魄、聚靈、凝丹、凝盤、五行、地境、天境修煉體係,乃至天後境所領會天道魂火一途的人,是基於什麼樣的情景下頓悟出來的?
但書老的回應卻十分晦澀,其稱:‘魂修一道,乃是小道;魂火一途,才是大道,但也非天道。’
陸風那時還想再問,但卻被書老打斷了下來,稱那時的他境界尚淺,過猶不及。
而今,他雖有了不弱的實力,可再想去尋書老討教,卻是沒了機會。
這讓他心中莫名有些愴然傷悲。
好在通過修煉這套熵訣,陸風對於當年沒有明白的那份晦澀回應,眼下多少還是有了一絲屬於自己的明悟。
魂修一途,恐怕正是因為修行至後期,自天道中領會魂火一道,適才能成為萬千修行中的大道。
而天道本身衍化下的道,卻並不止於魂火一道,還有著各式各樣的其他大道。
是以才說魂火乃是大道,而非天道。
陸風習得熵訣後,再看四周那些遊離的魂火,莫名有了一股親切之感,無形之中,他仿佛成了這裡的主帥,舉手投足間能將這裡所有的魂火統統號令,依從自己的心念而動。
在這般奇異的感受下,陸風開始找尋起前往更高層空間的途徑。
然,不感應不知道,一感應直接讓他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
‘竟……這裡竟已是第九層空間?’
陸風隻覺有些恍惚,一度以為自己感應出了什麼岔子,觸發了迷惑類禁製。
試探良久。
才終是確信下來此刻所處環境。
這焚魂聖火塔的第七層、第八層乃至第九層空間,竟都是一體存在的。
他至始至終便一直都在這三層合並的空間之中。
‘難道方才感應到的那套熵訣……就是君子朔口中掌控天道魂火最無上的功法?’
‘若是如此,那其所言的那個時代聖靈族留下的至寶,又在何處?’
‘有關第九層空間的傳聞,關乎魂修一道感悟天道魂火的根基與本質?又當何解?去往何處感悟?’
正想著。
遠處的魂火突然圍聚成漩,猶似化作成一道火蓮,點亮了黑暗中的一片區域。
陸風快步尋去,還未臨近,便瞧見火光照耀的遠處,有著一個巨大的鐵青色盒子,方方正正的,猶如房屋一般巨大且沉重,表麵浮沉著一團渾濁的黑霧狀氣體,讓人看不清楚具體。
臨近之下,盒子表麵的黑霧漸漸散去。
陸風望著眼前情景,臉色隨之變得肅然起來。
盒子通體呈墨黑之色,在火光照耀下,才散發著幽幽的青鐵色澤,瞧不出具體是什麼材質鑄就,嚴嚴實實的沒有半點縫隙,表麵布滿了古老晦澀的各係紋路,猶若盤根錯節的藤蔓,看著很是神秘。
隨著黑霧大幅散去。
正方體猶若高牆一般的四個麵上的圖案顯現了出來。
準確的說,並非是尋常的平麵圖案,而是四副凸起的栩栩如生的雕刻。
那是一尊尊法相各異的佛陀。
或悲憫、或憎怒、或威嚴、或肅穆。
不論站在哪一尊佛陀下邊,哪怕不去對視,心頭都不住發慌,敬畏感油然而生。
陸風緩和了一下初見時內心的震撼,冷靜過後,再看此般奇異方盒,望著其上四麵雕刻的佛首,莫名的便想到了此前待過的那個無相佛宗。
很難不去聯想,二者之間會不會存著什麼關聯?
亦或者說,眼前這巨大的鐵疙瘩,本身就是無相佛宗的一件寶物之類?
但想著無相佛宗的過往,陸風不禁又搖了搖頭。
‘想來應是多慮了。’
陸風打消了心中的念頭。
無相佛宗既是反叛了聖靈族等正道勢力的存在,而這焚魂聖火塔又是諸多強者聯合所布,乃是神聖之地,理當不會存放有反叛勢力的物件。
“四相罪業牢籠?”
陸風望著黑霧完全散去後,巨大盒子上端所顯現的一行古樸字跡,不由暗自心驚。
眼前這巨大的鐵疙瘩塊,竟是一座牢籠?
且看其名字……隱隱怎麼還是感覺同無相佛宗有著關聯?
出於好奇,陸風運轉靈魂之力仔細的審視觀察了一番,但除了密密麻麻的諸多晦澀紋路外,並沒有任何新的發現。
全然不知要如何掌控這座所謂的牢籠?
正當他還在思慮之間,眼前巨大的四相牢籠卻是突然一顫,然後化作一道黑芒消失在了眼前。
陸風滿是愕然,還沒弄清具體發生什麼之時,一個卷軸突然出現在了原本四相罪業牢籠的下方。
“難道……”
陸風暗自心驚,心想莫不是這四相罪業牢籠存於此的意義,乃是用以鎮壓這個古卷軸?
遠遠望著古卷軸上雕刻的紋路,陸風隻覺莫名有些眼熟。
似乎……同紀蘭珺手中的那個殘卷有些相似。
“難道是什麼功法一類?”
陸風腦海再次想到了君子朔的那番話語,若是眼前這古卷軸才是第八層藏納的功法所在,那麼此前消失的罪業牢籠,便是聖靈族的至寶了。
而他所領會的熵訣……難道是屬於第九層試煉的獎勵?
若是如此,倒是一切都對應上了。
陸風懷揣著希冀,靈魂之力朝著卷軸靠去,將其緩緩攤開。
然。
當卷軸上‘焚天’兩個古樸大字映入眼簾的那刹。
整個卷軸卻是同樣化作一道黑芒消失在了跟前。
這讓得陸風不禁有些悵然若失,大有忙活半天,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既視感。
剛想著進一步看看這兩道黑芒跑去了何處之時。
試煉空間那熟悉的傳送門戶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