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焚魂聖火塔外。
孫柳柳、月焱等勢力形成的包圍圈已是將整片聖火塔地界圍的水泄不通,一隻蒼蠅也不可能飛出去。
就在所有人嚴陣以待,等著陸風自聖火塔內出來的那刻。
聖火塔陣勢推搡著君子朔的屍體緩緩運輸出了結界範圍,隨意的丟棄在了孫柳柳等人不遠的凹坑之中。
此前為了更好的形成包圍圈,眾人已經清理過一輪閒雜的屍體,全都堆砌在那凹坑內,此刻那裡已是屍臭漫天,蟲蠅飛舞,一片肮臟的亂葬崗之景。
得見平素裡衣冠楚楚氣質不凡的君子朔竟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被丟垃圾一般丟在屍堆之中,所有認出他的人臉色不禁都異常複雜。
尤其是孫柳柳,彼此相熟之下,這一幕對她的衝擊不亞於心頭被錘了一記。
她印象中的君子朔何等權勢何等亮眼,是連她都要仰望的存在。
而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這讓她多少有些恍惚不切實際之感。
“朔公子怎會死在了這裡?!”牧雲宗的牧鴻茵神色驚疑不定,眉宇間帶著一絲驚懼,“他是死在了聖火塔之中的魂火試煉?還是被什麼人給害了?”
孫柳柳聽言,本還有些仿徨的臉色陡然陰冷下來,邪笑道:“他可不是死於焚魂聖火塔的試煉,而是被那姓陸的給謀害了!”
“你怎麼知道?”牧鴻茵下意識回了一句,隨即瞧見孫柳柳臉上的狡黠,不由反應過來,也是露出一絲邪笑,“說得不錯,管他怎麼死的,隻要我們咬定,那他就是死在的那姓陸的小子手裡!”
說著連忙走遠開去,朝各個勢力的各個隊伍叫嚷道:“那仁心修羅謀害了君家的君子朔,諸位,此番咱們誅殺了那小子,定當能博得君家一份人情,回頭可彆留手,都給我使出全力來。”
“竟有此事?”人群聽言紛紛騷動起來。
“我知道有不少與君家交好的勢力就在不遠,人多力量大,我這就去喊他們來!”
不少魂師紛紛跑遠開去。
原先圍剿陸風,他們更多的僅是衝著懸紅而來,而如今君子朔之死,無疑能引得更多的勢力前來,不管是為了借機攀附君家,還是本就與君家交好幫著複仇而來,怕是都不會錯過此般機會。
孫柳柳臉上滿是得意神采,有此助益,她相信不稍多時,她們這圍剿聯盟的勢頭,定將擴大一倍不止。
任憑陸風再有手腕,也斷不可能活著離開!
……
焚魂聖火塔不遠處的一座山嶺。
君子雅收到探子回報,知曉君子朔已經死去的消息後,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既然她們咬定了是他所為,那我這當姐姐的自然也要出一份力才行。”
君子雅玩味的看向一側的蘇王垚,“蘇老且就走一遭,助她們一份氣焰。”
“記住,圍而不殺!”
“本小姐要活的!”
蘇王垚連忙領命,朝著君子雅身旁老者拱手:“護好小姐”。
她原本心中還有些偏頗,沒有完全站在君子雅這一邊,想著有朝一日若是君子朔主掌君家,她也能有些許回旋餘地,不至於被當做敵對給格殺掉。
而今君子朔既死,那她也就沒了選擇,自不希望君子雅這個主心骨再出任何意外。
“放心吧,晏叔的陣法可鮮有人能破開,有他在,我無礙。”
君子雅滿是信任的話語頓時讓得一旁老者的神色都柔和不少。
……
焚魂聖火塔內。
陸風解決完君子朔後,以著最後的餘力將歸墟怒之勢散了開去。
此番得虧有著靈魄之陣中那些黑影魂傀的助益,一定程度上頂替掉了他自身靈魂之力被漩渦剿滅的風險,避免了一場九死一生的局麵,沒有落得同歸於儘的下場。
但饒是有著諸多魂傀之力頂替,歸墟怒一出,實在太過霸道,讓他自身的靈魂之力依舊不可避免的傷及了本源,損傷十分嚴重。
若原本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話,如今的他少說也上了四五百之多,此般損傷是不可逆的,諸如十二蓮魂訣之類的功法隻能恢複消耗的靈魂力量,而不能彌補靈魂層麵本源的那份損傷。
後續沒有特殊機緣庇佑的話,他憑著自身強悍的恢複力,怕是少說也要大半年才能恢複過來。
而這份根基性的損傷,也引起了諸多後續的連帶反應。
首當其衝的是,他再無力將剩下縈繞四周的那些殺意重新完成封禁,即使小心翼翼的成功將他們重新引入了靈魄之陣中,那也隻能維持在一個半開合狀態,一經再起殺意,或是與人動手,他定逃不脫被殺意熒心,走火入魔的下場。
眼下的他,已經算是半隻腳踏進入魔的局麵了。
而更要命的是,因為靈魂本源受創,靈魂之力大幅的消耗,他於最後一座靈魄之陣的封禁明顯出現了失衡,無法完美掌控鎮壓下,已然維係在一個瀕臨破封的局麵。
同樣,再有消耗,定然失禁。
屆時……
陸風有些驚慌,不敢深想。
一個被殺意浸淫失去理智,又遭極樂百日散塗毒的魔頭,將會惹出怎樣的禍亂來?
不過,往好處想。
隻要他能撐過這一關,待得靈魂本源治愈,靈魂之力恢複,回頭定當能妥善料理封禁殺意的那座魄陣。
到那時,隻要再解決極樂百日散之毒,他性命受脅這塊,理當就可消除隱患了。
而在極陰極陽二氣吸收煉化後,陸風心中對於這類劇毒,也有了應對的念頭,隻要他日成功將陰陽二氣相融,理當可以無需再如傳聞中那般要百名同境界女子陰陽相合才能解除了,至少,數量能大幅減少下來。
是以,眼下乃是他最後的難關。
隻需將損耗的那部分靈魂本源恢複。
那他便是——未來可期!
……
陸風定下心神,望了眼此刻所處環境下一眼望不到頭的無數魂火,想著君子朔提及的闖關之法,兀自歎了一聲。
以此刻的狀態,儼然沒有更多的精力去感應那些混沌真火層麵的氣息了。
這第八層空間,是注定上不去了。
陸風惋惜間,剛想尋找離開焚魂聖火塔的方式方法,卻是突然神色一凜,驚懼的朝後縮了縮。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四周的萬千魂火,在這一刻,似乎……都在盯著他一樣。
那感覺,就好似被餓了幾天幾夜的狼群給盯上,直叫人頭皮發麻。
秫秫——
陸風驚疑間,那盈聚四周的無數魂火突然自發性的動了起來,環形遊離,速度越來越快。
恍惚間,好似形成了無數火焰星軌,以他為中心飛速的旋轉著。
‘這場景……’
陸風冷不丁的一怔,‘怎麼好像歸墟怒施展下所化的那個漩渦?’
望著四周萬千魂火飛速繞圈下,逐漸彙聚在一起衍化出一個巨大無邊的漩渦。
陸風不禁確信了心中的念頭,驚得說不出話來。
難道這些魂火也要如君子朔那般將他給吞噬掉?
陸風意識到自己此刻處在漩渦中央的那份凶險,想要逃離,但隨著邁步,卻是驚愕發現,四周的魂火漩渦竟也會隨著他挪移,始終將他圍困在最中央的區域。
還不待心中恐慌情緒蔓延。
萬千魂火融作漩渦成型的那刹,突然隨著那份疾速旋轉之勢,分離出一道道發絲狀的本源之力,在恐怖速度加持下,這些本源之力猶若化作利箭一般,一根根朝他命魂射來。
陸風瞳孔猛然驟縮,想要閃避逃離,但漩渦中央那股泥濘的勢頭籠罩下,讓他猶似紮根了一樣,根本動不了分毫。
眼看那一支支利箭襲來,陸風隻覺命魂都仿佛窒息一樣,整個人變得無比僵硬。
凝神間,已是做好了劇痛襲身,命魂被洞穿的苦楚襲來。
但當那一道道利箭火芒穿體,沒入命魂之中,迎來的卻不是慘無人道的劇痛,而僅僅隻是細微的搔癢之感。
下一刻,一道道詭異的紅芒如絲線般竟依附在了他的命魂表麵。
陸風心神一凜。
這一幕,他可最為熟悉不過了,一個大膽的念頭驀然浮現腦海。
很快,數之不儘的魂火在這股漩渦狂潮下朝他依附而來,一件由萬千魂火化作絲線所編織而成的鎧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呈現在他的命魂之上。
陸風隻覺說不出的暖意籠罩,仿佛穿著這一身萬火鎧甲下,世間再無任何事物能傷得到他一般。
感受著魂火鎧甲所傳來的一道道龐雜氣息,是那麼的熟悉而又親切。
心念轉動下,陸風隱隱有種感覺,似自然而然的便能掌控這裡所有的天道魂火一般。
說不出的奇妙!
隻是可惜,魂火鎧甲並沒有能對他損耗的本源靈魂之力起到任何恢複之效。
似乎僅僅隻是針對於魂火一道的領會與感應,於命魂本身,影響有限。
漩渦起勢非常之快,散勢也十分迅捷,恍神之間,四周便已再次陷入烏泱泱的黑暗之中,而後一道道魂火再次遊離懸在四野。
陸風若不是感受著一身真切的魂火真意,怕是要以為方才隻是死前的驚鴻一夢。
足足緩了好久,才適應下來。
感受著體表那數之不儘的魂火氣息……
陸風足足花了大半日功夫,才勉強感應通透,從中擇出了那些混沌真火層麵的氣息。
依從著君子朔提及的方式,將之分散懸浮到八方位置。
等了片刻。
卻並沒有迎來任何動靜。
整片空間依舊死氣沉沉的,全然沒有傳送通道或是門戶落下。
“被他算計了?”
陸風下意識閃過一抹疑慮,但想著那般情景,君子朔按理沒必要於此般事情上胡謅。
還是說,君家得來的有關此處的試煉消息,本身就存在著紕漏?
就連君子朔也是並不知具體如何闖過此處,進入第八層空間的?
正想著,奇異的一幕突然發生在眼前。
隻見前方渾濁的黑暗中,點點魂火懸浮飄蕩的半空,倏得凝出一道長橫。
長橫出現的那刹,陸風便察覺到了動靜,近乎是於他視線之下,從左到右刻畫而出,那情景就好似有著一根看不見的巨大毛筆,憑空勾勒的一般。
筆畫鏗鏘有力,像是直接以無上偉力為墨,無形無色,卻又有彆於尋常靈氣,直接以著一道泛白漣漪波紋的痕跡呈現在了半空。
乍一看給人的感覺就好似這一筆落下,那片區域的靈氣都給劃成了虛無一般,徒留那一道筆畫淩空,再無半點旁物能夠靠近。
而在這一橫出現下,整片空間之中,數之不儘的魂火倏得躁動起來,像是感應到什麼一般不住閃爍躍動,看上去十分的興奮。
就連陸風自己,在凝視那道筆畫下,都有一種想要靠過去的衝動感,無形之中,像是有著一股魔力吸引著他。
呼——
隨著無數魂火自發性的靠向。
那道本無形的長橫倏得燃起了滾滾烈焰,高懸於黑暗的上空,顯得無比嬌豔與妖冶。
浴火而燃之下,陸風心中那份想要靠近的欲望不由更為強烈許多,冥冥之中好似要將所有自己此前領會過的魂火真意,都奉獻給那一道長橫一般。
自那一道長橫出現後,仿佛他所感應的那一切,都變得無比渺小,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難道闖過此層的關鍵,在這一道長橫上?’
陸風心中暗自悱惻,自覺長橫斷不是無端出現,理當是和此處的試煉有著掛鉤。
正想著。
渾濁的黑暗深處,又有異動傳來。
依舊是莫名出現的筆畫,但卻不再是長橫,而是數個大小不一的點。
同長橫一樣,這些小點出現後,也聚攏了不少魂火,燃起火紅色的筆畫輪廓。
再數個小點過後,筆畫並未停息,依舊有著新的筆畫衍化而出,忽撇忽捺。
隨著諸多筆畫的呈現,回過頭來再去看第一筆的長橫,似乎沒有一開始感覺的那般長了。
陸風靜靜看著,隱隱意識到什麼,望著似乎不再有新的筆畫呈現,細數四周那共計十五道筆畫,不由失神喃喃:
‘這莫不是要拚湊出什麼字來?’
‘才能闖過此輪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