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裡的燭火被穿堂風掀得搖晃，蘇硯的影子在洞壁上扭曲成猙獰的獸形。
他蹲下身，機械臂的靈識鎖鏈在玄院弟子手腕上勒出紅痕，金屬齒輪轉動的輕響混著對方抽噎聲，像根細針往人耳裡鑽。
"月閣主給你的聚靈液，是什麼時候給的？"他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帶著淬過冰的利。
玄院弟子抖得像篩糠，青衫下擺全沾了泥："三三個月前的十五，她讓個小丫鬟在丹房後巷等我，說隻要記著林姑娘每月初一、十五去祭壇的時辰"
"夠了。"蘇硯突然掐斷他的話。
他盯著地上黑衣人緊抿的嘴角——那家夥從被製住就沒吭過聲，喉結卻在不住滾動，顯然在強壓什麼。
林若璃蹲下來，指尖凝出一縷丹火，在黑衣人眼前晃了晃："玄鐵灼魂丹的滋味，你應該比我清楚。"丹火映得她眼尾發紅，"說，你們是幽影部第幾隊？"
黑衣人突然劇烈掙紮，鎖鏈撞在石地上迸出火星。
蘇硯的機械臂猛地加力，隻聽"哢"一聲，對方的踝骨傳來脆響。
他吃痛悶哼，卻突然笑了："你們以為抓住兩個蝦米就能掀翻暗潮？
複寫者的刀，早架在你們脖子上了。"
"複寫者？"林若璃眉峰一挑，丹火驟然拔高三寸。
黑衣人吐了口帶血的唾沫："我們能複寫目標的記憶、靈息，連親娘都認不出真假。
月閣主讓我們盯林若璃，為的是證道令的使用頻率——那東西每次啟動，蓮燈裂隙的波動都會在識海留痕。"他盯著林若璃的眼睛，"你最近有沒有過精神恍惚？
比如在祭壇感應蓮燈時，突然記不起前半柱香做了什麼？"
蘇硯的心猛地一沉。
他轉頭看向林若璃，正撞進她驟然收緊的瞳孔裡。
她指尖的丹火"噗"地熄滅，雪緞般的衣袖被攥出褶皺："三日前的子夜，我在祭壇嘗試溝通蓮燈碎片"她頓了頓，喉結動了動，"當時隻當是靈力耗損過度，現在想來"
"他們複製了你的部分意識。"蘇硯的聲音發沉。
他扯下頸後的蓮燈掛墜，碎片在掌心泛起幽藍微光，"得用靈識回溯掃你的識海。"
林若璃沒有猶豫，閉目坐直，青絲垂落如瀑。
蘇硯將蓮燈碎片按在她額心，靈識如遊絲般探入——不過刹那，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有異常。"他的指尖在發抖，"你識海深處纏著段數據波紋，像根錨"
"意識錨點。"林若璃猛然睜眼，眼底翻湧著寒芒，"他們用這個生成鏡像體，隨時能替換掉我。"
洞外的風突然卷進來，吹得燭火劈啪爆響。
蘇硯站起身，機械臂在石牆上砸出個淺坑："得將計就計。"他低頭看向地上兩人，"放出假消息，說革新盟軍三日後突襲暗墟前哨。"
"你是要引他們的鏡像體主動傳輸情報？"林若璃指尖輕撫腰間的玉瓶，"我來配合。"她轉身時廣袖帶起一陣藥香，"我這就去演場戲——在丹房故意說漏突襲時間，再'不小心'讓藥童聽見。"
"唐教授的靈識陷阱得連夜布在玄院外圍。"蘇硯摸出通訊玉符，拇指重重按在啟動鍵上，"那些複寫體傳輸數據時，會觸發陷阱的定位。"
子時三刻，玄院藥園的夜露沾濕了蘇硯的鞋尖。
他縮在老槐樹上，盯著前方竹籬後那抹熟悉的身影——月白襦裙，青絲用檀木簪鬆鬆挽起，正是林若璃的模樣。
可他知道，這是複寫體。
"傳輸完成。"複寫體的聲音和林若璃分毫不差，卻像浸在冷泉裡的玉，"三日後寅時，突襲暗墟前哨。"
蘇硯的機械臂扣緊樹乾。
他能看見複寫體耳後那抹極淡的藍光——真正的林若璃從小在丹火旁長大，耳後有常年被藥氣熏出的淡紅印記。
"你以為偽裝成她，我就認不出來？"他從樹上躍下，證道令在掌心灼得發燙。
複寫體轉身，瞳孔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浮起冷笑："靈識頻率？
你倒查得細。"
"真品的靈識裡，有煉藥時沾的丹香，有看我犯渾時壓著的笑。"蘇硯一步步逼近，證道令的光映得他眼尾發紅，"你比她少了03的情感波動。"
複寫體突然暴起，指尖彈出細如牛毛的淬毒銀針。
蘇硯的機械臂旋成盾，銀針撞在金屬上叮當作響。
他反手甩出靈識鎖鏈，精準纏住對方脖頸："說，真正的林若璃在哪？"
"哈"複寫體的臉開始扭曲，皮膚下泛起數據流般的波紋，"你們以為這隻是開始？"她的聲音突然分裂成男女兩重，"真正的她，已經在路上了"
話音未落，複寫體的身體像被抽走了線的傀儡，"轟"地坍縮成一團數據光霧。
蘇硯盯著那團光霧消散的方向，後頸的蓮燈印記燒得他幾乎站不穩。
遠處傳來晨鐘，第一縷天光漫過玄院飛簷。
林若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帶著熟悉的藥香："抓到了？"
蘇硯轉身，看著她耳後那抹淡紅，突然伸手抱住了她。
林若璃僵了僵，到底沒推開，隻輕聲道："怎麼了？"
"沒事。"他埋在她發間，聲音悶得發啞，"就是突然想確認，你是真的。"
可他知道，真正的危機才剛剛浮出水麵。
當玄院高層得知"複寫者林若璃"的存在時，整個聯盟怕是要掀起更大的風暴——而他們，必須趕在那之前，找到真正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