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牌:禁忌學者】
【效果:更易洞悉所處世界的禁忌知識。正位時,您能執筆篡寫該世界的曆史軌跡;逆位時,您將逐漸喪失理智,墮入瘋狂】
【備注:知識是汙染,淵博即瘋狂。被掩埋的過往,被抹消的史冊,任何複述皆為禁忌,學者因此被指瀆神】
朝倉優子是被“嘎吱嘎吱”的咀嚼聲吵醒的,剛睜開眼,就看到天花板的壁畫間悄然冒出一尊詭異的神像,大理石質感的獠牙撕咬明顯屬於人類的血肉,猩紅的眼睛不懷好意地注視著她。
她麵色不改,靜靜地看神像含著胳膊啃齧,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在東區的所見所聞。
因為身份牌的原故,她能看到的遠比其他玩家要多,在記錄足夠多的見聞後,【禁忌學者】的效果自動生發,大量屬於神聖之城的“禁忌曆史”在眼前湧動,轉錄成一幅幅抽象的畫麵。
她獲得身份牌已經有一段時間,習慣了每走一步都會聽到紛雜的囈語、接收龐雜的信息的情形,也因此獲知了不少有關神明和底層規則的秘辛。
熟能生巧,她到後麵甚至可以做到分出一半意識用於處理信息,另一半意識負責應對副本、待人接物。
但在神聖之城中的遭遇卻與過往的副本截然不同。
朝倉優子白日裡和維德在大街上行走,無數時空在同一片土地上重迭,死者的影像與活人交織隱現,她看到的不是神明的饗宴,而是數不清的平民的身影;聽到的不是規則的秘辛,而是痛苦的哀嚎和悲泣。
女人被綁縛著拖向神殿,跟在後頭的小女孩撕心裂肺地哭嚎:“不要帶走我媽媽,她不是異教徒……”但很快就有穿黑衣的教士上前捂住她的嘴,將她一同送到審判席上。
信徒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身上的傷口流溢半透明的黏液,雙目無神地望著天空,口中發出低沉的疼痛的嘶鳴。
教士們高舉火把焚燒沒收的書籍,異端被推上布滿鐵釘的刑台,骸骨在墓園堆積成山……人群如螞蟻般在祭壇下聚集,麻木地叩首和歡呼,因為隻要稍慢一步就會被認為是不誠,勒索和壓榨將接踵而至……
每一寸土地都被鮮血和死亡浸透,朝倉優子看到了數不清的異變的神像,本應聖潔的雕塑流淌血淚,對生靈的血肉虎視眈眈,詭譎、異常而可怖。
在維德的視角裡,是兩人在東區轉了一圈,就莫名知道了主線任務的解法。
其實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劇情的觸發完全建立在身份牌提供的大量信息量上,好歹也是個聚集諸多榜前玩家的副本,怎麼可能這麼送分?
當然,朝倉優子自覺沒有義務和臨時隊友共享信息,所以維德估計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此刻再次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朝倉優子深深吸氣又吐出,心知所見所聞皆是副本nc,是為了提供線索、製造死亡點而存在的工具。
等他們這波人通關了副本,下一波玩家進入後,一切將會重置,死者亦將複活。
但那些扭曲的臉龐和嘶啞的嚎鳴依舊不受控地擠占了她的意識,讓她喉頭發緊,太陽穴突突直跳。
天花板上的神像完成了進食,注視著她冷冷念道:
【你是黑夜的信徒,請出門選擇目標】
【如果確定想殺誰,就在門上敲三下】
伴隨著話音,相應的文字出現在係統界麵上,朝倉優子由此知曉了異教徒陣營的殺人規則。
在黑夜裡出門,在其他玩家的房門上敲三下,即可殺死房間裡居住的人。這恰好在側麵佐證了先前玩家們的論斷:異教徒陣營的玩家可以在夜間行動、探查線索。
神像說完規則,五官緩緩扭曲成一團,一寸寸蠕動著變成平整的一片,緩緩縮回天花板,很快便化作一塊和周圍磚塊一般無二的石磚。
朝倉優子等待了一會兒,確定不會有危險了,方從床上坐起身來,推門而出。
……
賈爾斯提著名稱為【光】的油燈,在神聖之城的大道上疾行,數不清的屍體在街邊搖搖晃晃地慢行,遠遠可以看見一枚巨大的肉瘤在道路的儘頭橫衝直撞,吞噬屍體的血肉。
他往肉瘤運動的反方向走,小心地操控著軀體左衝右突,好險沒有撞到任何一隻怪物,一路看下來,心裡也漸漸對這個副本的世界觀有了概念。
最早創造這座聖城的神聖之主仁慈地愛著城中的信徒,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也許是異教徒變多了,也許和詭異遊戲大背景裡的諸神黃昏有關,神聖之主沉睡了一段時間,被替換成了玩家齊斯。
而在此之外,有一個明顯是邪神的存在悄然在神聖之城盤踞,操控本應神聖的事物發生可怖的異變,以詭異的方式收取供奉,啃食屍體。教士們不知是出於恐懼,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和邪神同流合汙,幫忙壓迫信徒。
他的推理雖然因為齊斯的誤導出現了一些差錯,但在大方向上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剛說出來就得到了調查局代表們的一致認同。
白天從肉瘤的追趕下逃脫後,眾人沒有急著回神殿,而是又在城中閒逛了一會兒,轉過街角就看到兩個抱著透明罐的教士,觸發了支線任務。
以這些人的謹慎程度,第一天自然是不可能獻祭自己的血肉的,天知道會不會觸發死亡點,或是被邪神錨定上——對詭異遊戲了解得越多,便越明白危險可能潛藏在各個細節中,久而久之便再做不到像初入副本時那般恣意行事了。
賈爾斯在新手池時期,曾有一個副本仗著傷帶不出去,捅了自己好幾刀,用自己的血液和殘肢做了欺詐鬼怪的陷阱,殺掉了半數nc,直接永遠關閉那個副本。
但現在談起當時的腥風血雨,隻覺得恍若隔世,他終究成了一個謹慎沉穩的中年人,再也不會不顧一切地去踐行靈光一現的天才設想了,而會認真地和隊友溝通,聽從組織的建議。
在一番商議後,代表們敲定了抓一個信徒取肉的方案,各自拿出可能對計劃有用的道具,包括製造幻象的、降低nc警惕的……
將一切準備妥當,賈爾斯隨機抓了個倒黴的信徒,用刀割下一塊肉附著在手臂上,背負著一乾玩家貢獻的道具,走向那兩名目光呆滯的教士,將肉借著袖子的遮擋投進玻璃罐。
獻祭完成,賈爾斯成功獲得一份火種;另外也有兩個玩家選擇通過這樣的方式完成支線任務,剩下三個則表示還需要再觀望一天。
在連續完成三個支線任務後,特殊劇情觸發了,他們的曆史書頁上解鎖了一條記錄:【私自聚會的異教徒密謀瀆神之舉】。
效果為【可對居住二人及以上的房間進行檢舉,審判住客為異教徒】。
於是就有了分房間時的那一幕。
根據副本規則,傅決必死;但這樣一個接近神明的存在不可能沒有後手,無數可疑的細節給“殺死傅決”一事的可行性蒙上不確定性的麵紗。
不過那又如何呢?所有出現在這個副本裡的代表們,都是窮途末路孤注一擲的賭徒罷了……
賈爾斯時至今日,依舊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忌憚傅決,欲除之而後快。
但不管怎麼說,火種的用處已經知道了,不僅可以推進主線任務的進度,還可以讓信徒陣營的玩家在夜間出門。
在糾結了一會兒後,賈爾斯選擇……用火種點燃油燈,出門探索。
明麵上的原因是,可以借由出門這一行為和異教徒偶遇,快速厘清陣營關係;暗地裡,其實也有心底的探險欲望蠢蠢欲動的緣故。
坐在談判桌邊用犧牲血肉換到的火種解鎖文字劇情,這是理論派玩家才喜歡做的事,不是他的風格。
肉瘤表麵湧動的金色血管釋放太陽般熾烈的光芒,半邊街區的黑暗被驅散了,呈現暮色的橘紅。油燈的微光在另外半邊街區明滅,在對比之下顯得期期艾艾。
賈爾斯攀著低矮的圍欄,縱身一躍,踏上一座平房的屋頂。這個位置,既可以躲避街道間的群魔亂舞,又可以看到下方街區的全貌。
他蹲著俯瞰了一會兒,眼前的係統界麵上忽的浮現出幾行銀白色的文字:
【“神聖之城毀滅的真相”推測:本應信仰神明的城池盤踞邪靈,神聖的土壤被汙染了,滋生罪惡和墮落。狂信的神甫令教徒獻祭血肉,喂養新神,不想新神貪得無厭,欲要吞噬整座神聖之城……(消耗1枚火種解鎖後續)】
【備注:將任意推測的劇情推進到結局,該劇情即會成為事實真相,主線任務即判定為完成】
竟然還有第二個結局嗎?新神……會是坐在主座上的玩家齊斯嗎?
賈爾斯眯起了眼。
……
朝倉優子走在街道上,看著係統界麵上浮現的第二個結局,扶了扶眼鏡。
作為異教徒,她暫時還沒有隨機挑選一個幸運兒殺死的打算,夜間出門不過是為了收集更多線索。
結果剛踏出神殿,就遇到了散發著金光的肉瘤和滿地行屍走肉。
【禁忌學者】身份牌的效果使她在看到肉瘤的刹那就明白了那是什麼——
那是神明的原初形態,權柄的生命化,隻知道吞噬的本能動物……
她也終於明白了《神聖之城》這個副本的難度所在,武力型道具被封的情況下,玩家麵對這種無法溝通的神明根本無解!
朝倉優子快速地思考著,一步步後退,神情緊繃。
巨大的肉瘤表麵裂開數百道罅隙,血紅色的眼球紛紛從裡頭爬出,卻好像看不到她的存在般,每個都恰到好處地繞過她,落在她旁邊的事物上。
她屏息斂聲,眼睜睜看著肉瘤和她擦肩而過,向遠處滾去,方意識到之所以說異教徒可以在夜間行走,恐怕正是因為這個身份出於某種原因可以規避肉瘤的注意。
隨著肉瘤的遠去,眼前的光線暗了下來,朝倉優子的視線一路向遠處延展,隻見茫然的黑暗裡亮著一簇微光,像照明引路的油燈般朦朧又鮮明。
是玩家,且是擁有火種的玩家。
朝倉優子做出判斷,知道有人隱瞞了信息。
先前玩家們眾口一詞表示自己放棄了支線任務,沒有拿到火種,總不可能短短幾小時間突然觸發了新的火種任務吧?
她不打算過去查看,如果被那人撞見了,她沒有火種卻能在夜間行動,基本上就是把“我是異教徒”五個字寫到臉上了。
她默默回到神殿,穿過兩側眼睛滲血的壁畫,走到自己的11號房門前,從頭到尾都沒有使用異教徒陣營的殺人能力。
然後她就發現……門推不開。
【異教徒請殺人,在完成殺人任務前,您無法回到房間】
朝倉優子沉默兩秒,退回神殿大廳,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趴在桌子上小憩。
殺人機會什麼的,還是要捏在手裡更有威懾力,她一點兒也不想在第一天就用掉。
黑暗中,神像們砸吧著嘴吞咽新鮮的血肉,信徒們蝸居在各自的房屋中瑟瑟發抖,弗洛爾的屍體從神像後站起,搖搖晃晃地出了神殿,向墓園走去。
齊斯坐在主座上,垂眼注視旁若無人、倒頭就睡的朝倉優子,指尖的猩紅光束凝成絲線,在黑暗中化作一條光路,向東區延伸。
金紅色的藤蔓如同城市的血管在虛空中延伸,光芒在被長度稀釋後,極微弱以至於透明,哪怕近看也無法看出它通向何方。
……
黎明時分,朝倉優子在大廳中睜開眼,迷迷糊糊間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被她殺死的弗洛爾,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到了行屍滿地亂走的景象,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神殿大門處傳來“吱呀”的推門聲,昨晚出門探索的玩家們從外麵推門而入,無一例外衣衫淩亂、風塵仆仆,顯然經曆了一晚上的奔波。
幾分鐘後,神像後的長廊中人聲漸響,沒有在夜間出門的玩家也紛紛醒轉,在長桌旁邊坐下。
所有人都坐定後,人數的缺失變得明顯。
十三個座位隻坐了十一人,空出來的席位分彆是10號和12號,對應著布萊倫和傅決。
所有人都記得,昨天晚上,黑人布萊倫在藤原新野提出倡議後,主動要求住到傅決的12號房間。
然後,他們兩個人一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