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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神聖之城(八)弗洛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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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神甫擁有最虔誠的信仰,能夠聽聞神的聲音,但宗教早已不再是對神的崇拜,而是一種進行壓迫、攫取利益的手段。

神甫行走在城中各處,目睹教士和信徒的衝突,回到神殿後對他信仰的神明訴說:“主啊,我看到教士肆意收取信徒的財物,用於裝點自己的住所;我看到主教欺騙無知的少女,隻為滿足自己淫樂;我看到您的信徒們在受苦,想去阻止那些假傳您的意旨的人!”

散布完權柄的神似乎對信徒耗儘了過往的愛,隻平靜而冷淡地對神甫說:“去吧,我不會乾涉,不會注目。但你須知個體力量之渺弱,曆史大勢之難逆,隻要人性尚有卑汙之處,苦難便不會終止。”

人生而有原罪,貪婪無止境,逐利是本能,但從來如此不代表那是正確,需要有人去改變。神甫長歎道:“可沒有人是生來要做走獸的啊。”

神不再言語,傳達默許的態度。神甫離開神殿,依憑祂殘餘的權柄,散布新的教義和法則。

當欺騙和壓迫終於在這片土地上消失,信徒們的臉上重新有了笑意;他們相信神是仁慈的,不再敬畏神,而開始張揚自己的欲望。

神甫回到神殿,遍尋不見神的身影,比沉眠更可怕的是消失。

神離去了,在信徒不再虔誠地信仰祂之後,神聖之城從此成了無神之城。

但是,神甫知道,神聖之城可以沒有一切,偏偏不應該沒有能夠庇護他們的神。

……

玩家們跟在拉奇神甫身後,從長桌右側繞過垂眸凝望的高大神像,鑽入陰影中的狹窄長廊。

長廊兩側牆麵上雕刻著的浮雕已經磨損,一個個門洞深嵌在牆體裡,像墓道石磚壁上班駁的傷疤。

左右兩邊各有六扇門,剛好吻合玩家在長桌邊的座位排布,上方的石板用阿拉伯數字標著編號。走廊儘頭則是一扇標著數字“0”的石門。

玩家自覺根據自己先前在大廳中的座位找到了各自的房間。朝倉優子掀起眼皮看了眼視線右上角的【異教徒】牌,冷不丁地意識到一個問題:異教徒可以在夜間殺人,但具體該如何操作呢?

不管怎麼說,知道各個玩家的房間都會為殺人提供不少便利,甚至可以精確到究竟殺哪個人。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不止她一個。高挑女人笑著問:“神甫先生,我們必須進入對應標號的房間嗎?聽說夜晚會有危險,我還挺害怕的,不知道能不能和我的朋友合住一個房間?”

拉奇神甫攤了攤手:“你們當然可以在夜晚到彆人的房間商議,但在危機到來時,房間裡的客人將更容易遇到危險。”

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不明:“不過,留在自己的房間也未必不會遇到危險,自從偉大的神聖之主沉睡後,神殿也並不確定安全了。”

神聖之主沉睡後?玩家們的腦海中冒出他們剛進神殿時,主座上的齊斯那夢中驚醒、神情懨懨的形象,屬實想不明白神明nc睡一覺怎麼會對副本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但很快,他們的心中就織起新的疑慮,神聖之主會不會不止有一個?曾為玩家的齊斯真的是副本背景裡所言的那個“神聖之主”嗎?

當然,這不是現在的玩家需要考慮的事。藤原新野看向傅決,似笑非笑地提議:“既然都有危險,我們不如兩個人一間房間吧,一個排名靠前的帶一個排名靠後的,出了事也好相互照應……”

傅決靜靜地掃視過他,道:“這是個陣營遊戲,假設異教徒數量確為四人,任意兩個人出於同一陣營的概率隻有三十三分之十七。”

“我們都是人類,最終副本當前,沒必要陣營傾軋。”藤原新野道,“不過我們可以遵循自願原則,選擇是否要與其他人合住。”

這樣的提議合情合理,陸續有幾個自知排名靠後的玩家開始和前一百名的搭訕,但這些人中不包括朝倉優子。

她已經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違和感。

正常來說,哪怕是決定要合作,玩家們也不會一上來就製定一套領導者方案;哪怕確實有人對自己不自信,想要與人合住,也應當私下裡談,而不會采用這種當眾倡導的說話方式。

畢竟,都是榜上玩家,除了明顯強勢的傅決,其他人大概率誰也不服誰,而且多少有點偶像包袱,不願意流露出謹小慎微的一麵。

但在這個副本裡,領導者方案的確立太順利了,就好像排演過無數次,包括此時的合住方案。

——就像是有人合謀做局一樣。

“一切尚未塵埃落定,卻用層出不窮的內鬥消解團體的力量,真是愚蠢透頂的一群人。”朝倉優子收回視線,徑直走進11號房間。

很快,玩家們商量好了房間的安排,各自推開石門,走了進去。

威廉站在自己的房間裡,腰背緊繃,警惕地移動視線,觀察房間的每一處。

沒有窗戶的房間光線昏暗,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看著就冰冷堅硬的石床,沒有被褥,隻有一塊磚頭似的石枕,乍看比起床鋪更像是刑台。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待仔細去追索卻又散去了,仿佛先前的感觸隻是心理暗示造成的錯覺。

石質的床頭櫃上擺著一盞臟兮兮的油燈,此時將滅不滅地亮著,提供微乎其微的照明。在威廉注目兩秒後,其上彈出提示文字:

【名稱:光(每次使用消耗1枚火種)】

【類型:道具(不可帶出副本)】

【效果:在黑夜中出門探索(持續時間一天)】

【備注:是守住將滅的希望,在即將到來的厄運前跼蹐;還是孤注一擲,去擁抱黑暗和死亡?】

威廉走過去,握住油燈的銅柄,心情放鬆了些許。

“看來不是異教徒也可以在黑夜出門探索,隻需要利用好這個道具就可以了……難怪,我就說這個陣營副本,怎麼可能將主線任務的希望寄托在一個陣營身上。”

威廉想到了什麼,喃喃自語:“不過要消耗火種這點有些麻煩啊,要想獲得火種目前看來還挺困難的,用於解鎖主線任務的結局尚且不知道需要多少,還要消耗在這種不知收益如何的地方……”

他躺到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他在現實裡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牧師,哪怕後來重歸世俗,熱愛替人操心的毛病依舊改不掉。

哪怕很多事和他沒有關係,不是他必須要承擔的責任,他仍然會忍不住將事情攬到自己身上,費心勞力地思考要怎麼解決,並且苦口婆心地勸說所有人聽從他的勸告。

這在現實裡為他招惹了不少麻煩,甚至他進入詭異遊戲,也是因為被一個不耐煩的搶劫犯砸碎了半個腦袋。但好在詭異遊戲和現實不同,大部分玩家都樂於有一個領導者的角色站出來承擔責任,他的性格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此刻,威廉忍不住開始計算,假設每個玩家都隻能獲得一個火種,需要怎麼分配這些火種的用途才能效益最大化。然後悲傷地意識到,陣營遊戲中,玩家們大概率不會聽從他的統籌……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後半夜,威廉大睜著眼望天花板,餘光忽然瞥見一縷詭異的光,從頭頂天花板的一角透出,直直垂落在床上。

“這房間竟然有天窗麼?”

威廉將臉轉向光源,定睛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原來那不是窗戶,而是一個雕刻在牆壁上的神像的臉,雙目射出猩紅的光,嘴部正不住開合,像是在咬著什麼……

是一隻胳膊,人的胳膊,隨著“嘎吱嘎吱”的響動,神像將骨頭連同皮肉咀嚼下咽,吃得滿嘴血腥流油……

……

齊斯坐在神殿大廳中,側耳聽到玩家們進入走廊後,討論聲響了一陣又消歇,腳步聲雜遝地響起又漸漸稀疏,想來是進了各自的房間。

夜晚降臨神聖之城,整個世界重歸黑暗的領域,被血色的藤蔓紮根入靈魂的信徒們蝸居在門戶緊閉的房屋中,眼睛閉合,視野沉入黢黑。

弗洛爾的屍體從墓園中爬起,混雜在屍群中在大地上遊蕩。齊斯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神聖之城的夜晚。

數不清的屍體出現在各個角落,身上的血肉如同枯萎的花瓣般散落,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吸引至一處,糅合成一團巨大的肉瘤。

肉瘤在城中的大道上飛速滾動,沿途吞噬所有血肉和屍骨,原本分散成淺金色光點的權柄碎片以此為中心聚合,灰白色的腐肉上突起金色的血管,一張一合地蠕動。

在某一刹那,血管蔓延成看不清縫隙的一片,遠看是一顆金色的世界之果。天地間驟然有了光。那些光線漫無目的地向四處流溢,如同將行星砸入太陽後濺射出的焰火,在空中爆炸後生長出條條金色藤蔓的虛影,包裹著其中金色的球體。

齊斯知道那是什麼,一幅幅畫麵飛速閃回,無邊無際的世界樹、煊赫莊嚴的神殿、模糊的屬於神的虛影、隻點了一星燭台的長桌、天空上蠕動著血肉和觸須的眼睛、從天而降的流火……

他知道,那是神明的幼體;他在世界樹下誕生之前,也曾是一顆這樣的果實。

“原來在這裡啊……”齊斯笑了起來。

曾經的神聖之主將權柄賜予信徒分食,於是時空權柄分散在每個信徒的血肉之中,如今卻有人想要重新聚斂時空權柄,創造出新的神明。

出發點和動機究竟是什麼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怪物在神聖之城中誕生,不知何時將蘇醒。

“你掌控不了祂。”齊斯側目看向站在陰影中的拉奇神甫,做出了判斷,“在完成最初的步驟後,祂擁有了意識和本能,每次收取供奉的當晚,祂都會降臨和進食。所以你甚至阻止不了……我發現祂的存在。”

拉奇神甫沉默不語,灰藍色的眼睛背著光,看上去陰鷙而冰冷。

齊斯注視他兩秒,笑容更甚:“你其實不用對我持這麼大的戒備。我大致能夠理解你的想法,你認為他們的生命來自於神,卻並不完全虔誠,因此更為悔恨讓當初虛弱的神降下恩賜。

“而現在神消失了,在你看來,他們理應獻出血肉重塑神的權柄,讓神重新降臨。我很讚成你的想法,並且或許可以告訴你一些你並不知道的必要步驟——所以,你想向我祈禱嗎?”

曆史的剪影在虛空中幻化,失去神明的神殿孤冷而沉寂,教士依舊我行我素地假借神明的名義施展暴行。

信徒們的不滿日益增加,衝突發生了,沒有神的城市,教士也將失去存在的意義。

就在這時,怪物衝進了神聖之城……於是人們意識到,他們需要一個神。

神甫沉默良久,歎了口氣:“我不相信你的仁慈。”

“但警惕無用,而我的確和你有共同的利益,比如同樣想要殺死那些外來者。”齊斯微笑著說,“你需要神的存在,而我隻需要祂的權柄。一個失去權柄的神到底比一個半死不活的怪物要好一些,不是麼?”

他用的是隨口建議的語氣,分明是在談論交易的內容,聽起來卻像是在不含目的地閒聊,很容易讓人忘記他的身份,而覺得他是一位好相處的朋友。

神甫問:“您可以給予我什麼,又需要我付出什麼呢?”

“我知道你並不在意那些信徒的性命,之所以隻是讓他們捐獻血肉,不過是受到規則的限製。而我,或許可以將他們轉化為可以釘上十字架處決的異教徒。”齊斯隨手翻開麵前的書頁,“異教徒”三個大字猙獰刺目。

他屈起手指輕輕扣了扣桌麵,笑道:“至於我需要什麼……也許我隻是和你一樣期待我那位老朋友的複活。”

這是欺詐,黎現在除了被他坑到現實裡回不來外,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哪怕拉奇神甫真的獻祭了全城的信徒,黎也暫時無法從常胥的身體裡出來……

但齊斯說得很真誠,拉奇神甫憑借現有的認知,顯然也無法想到背後的真相具體為何。

神殿外,弗洛爾的屍體已經在門口等候。齊斯掀起眼皮看了眼拉奇神甫,說:“去開門吧。”

拉奇神甫神色平和地照做,透過拉開的門縫能夠一窺門外群屍亂舞的恐怖場麵。

弗洛爾走進神殿,身上浸染腐爛的腥臭,滴落墓園的沙土,很快在潔淨的大廳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臟汙。

齊斯抬起右手,寫著“異教徒”字樣的曆史書頁落在他的懷裡,迸發猩紅的光束。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異教徒了。”

陣營身份成功轉移,所有人都可以是猩紅主祭的化身,包括異神的信徒。

隨著新的異教徒的出現,神殿的穹頂盤旋來自規則的宣告:

【你是黑夜的信徒,請出門選擇目標】

【如果確定想殺誰,就在門上敲三下】

弗洛爾搖搖晃晃地走進神像後的長廊,在12號房門前站定——這是傅決的房間。

他抬起手,在石門上輕輕敲擊。

“咚、咚、咚。”

【您殺死了12號房間中的玩家】

齊斯並不覺得能通過簡單地利用副本機製的方式殺死傅決,但那又如何呢?

嘗試做出低概率的選擇,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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