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腑有六,三焦者,原氣之彆使,水穀之通路,亦然主持諸氣,氣之所終始也。”
果園內。
顧寧身邊的積雪已被清掃乾淨。
花伯桑正對著天生侃侃而談,旁邊的李德二則豎著耳朵聽:
“上焦如霧,宣發衛氣、敷布精微;中焦如漚,運化水穀、化生氣血;下焦如瀆,清濁祛雜、宣泄排擯。”
“無論是修行自身道行,還是強健氣血體魄,此三元氣皆需精心修持。”
“黃庭,又諱下丹田,藏精、蘊氣之府也。煉氣二境,便是黃庭吐納靈氣,蘊蓄道行。”
“此二物皆存乎周天,無形無相,唯有入道才可得見。”
花伯桑接著看向天生道:
“先前對師兄你說的引氣出黃庭,入三焦,就是這個道理,此法也可稱為‘熬三焦’,能補益元氣。”
見天生點頭,花伯桑這才繼續道:
“然則先天之氣宜穩,後天之氣宜順。”
“所以此法絕不可貪多,一旦神魂略有漲感,就必須散功罷練,修身養期。”
“多謝師弟賜教!”天生誠懇致謝。
“師兄客氣了!”
花伯桑淺淺應了一聲,而後繼續出言:
“師兄既已入二境,可以細心感受周身靈氣,粗淺吐納,如此粗陋的修行對你現在來說恰恰剛好,那套煉氣功法待將來師兄你境界穩固,再練也不遲。”
道體之事在花家人麵前提都不能提,所以天生隻得連連稱是。
“不過煉氣法訣師兄你雖暫時修不得,但那靈槍訣卻是可以試試。”
花伯桑建議道:
“如今天地靈機蒙昧,道法不彰,所以但凡家中的劍法、槍訣此類,除了靈氣運轉功法,也都配有相應招式圖冊,師兄可以從此練練。”
知道天生大概聽得懵懂,花伯桑此話講完,便走到天生近前,以手虛指他的周身要穴,詳細講解起來:
“……”
花伯桑講道時,一旁的顧寧也聽得入神。
‘這孩子果然是家學淵源,講得頭頭是道,看來還應當是花家外派的優等生。’
一人授,一人聽。
一樹一人竊,一樹一人得。
一個寒冷,卻滿載知識的冬天,悄然流逝。
……
立春。
此日過後。
冬季的韻味驟然隱匿。
雪不再有,風不載寒。
霜化冰消,流水潺潺。
嫩葉抽芽,鳥雀盎然。
“嘎——嘎——!”
沉寂了一整個冬日的農莊,驟然響起錯失一冬的啼鳴。
樹下。
一大一小的身形一動一靜。
天生正在演練靈槍訣中的配套槍法,衣袂翻飛。
花伯桑則是在練樁功,穩如磐石。
此時驚聞一聲鳥啼,花伯桑倏然睜開雙眼,心中正疑惑此處早春不應有鳥雀途徑,抬頭望去,卻是表情陡然一愣——竟是正見天空中一黑一白的禽鳥聯袂掠來,雙翼齊飛,直直朝這邊滑翔而來。
玄羽如墨,白羽勝雪,是一隻泛著金屬光澤的玄鴉,以及一隻皮紅如血的罕見朱鹮。
也不怕人,頃刻間便落到了靈樹上,上下揮舞著尺餘長的羽翼、在樹上行行走走,蹦跳撲騰,歡騰之態肉眼可見。
“師弟,此二鳥算不算入道?”天生收槍輕笑,難得見花伯桑愣神,因此不由得出言打趣道。
“師兄是說……”
花伯桑喉頭微動,滿眼都是不可置信,指著樹上翅膀撲騰的兩鳥,道:
“這兩隻都是靈禽?”
現今靈性之物有多難尋,在場人沒有比花伯桑更清楚。
就單單以這幾年相論,整個花家派出去輪軸轉的十餘位修士,到頭來都隻不過尋到了一兩件歸家罷了,以此充作家族底蘊。
當然,這並不是說花家就隻發現了這麼些,而是有的靈物不好搬運回族,亦或是未到成熟之機,隻能放在原地暫且蘊養。
即便如此,靈物難覓也是眾所周知之事。
但現在,眼前就有兩隻?
還是更加難得的獸類入道?
而且看天生和那兩隻鳥雀的表現,顯然是互相之間已經頗為熟稔。
已開靈智,通曉人性?
那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是不是靈禽尚未可知,我隻是與它倆相處久了,一方在樹上,一方在樹下,無爭兩相宜。”
天生看了眼樹上安分下來的朱鹮和玄鴉,答道:
“去歲道兄來時,它倆已避寒去了,所以未曾見過,豈料今年不過冬日剛去,它倆就回來了。”
花伯桑不由得點了點頭:
“避害趨利,擇木而棲,已是靈性昭然。應當是靈禽不錯了。”
說到此處,他的心中微微一動。
‘師兄尚且可以與禽鳥相合,我不也可?我所修的這門功法,是希冀讓我尋上靈機之物,好借此讓我的道基染上絲縷靈機,讓入道二境時更加圓滿,若是另與靈禽交感,豈不又能添些底蘊?’
花伯桑心中微喜。
花家如今雖然有十餘位二境修士,但除了道子與寥寥幾位叔伯,其他的長輩大多都是揠苗助長,犧牲未來道途,以此換取當前花家的強大。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因而,對花伯桑這些花家的下一輩修士,花家的要求都極為嚴格,寧願舍去二境而不入,也要尋求靈清圓滿,夯實道基,以圖將來。
如果不是花月下令,外加花伯桑自身功法需求,花伯桑此時是絕不可能被花家放行,而是應當在花家族地裡的青園修行。
聽前輩、道子論道,聞大儒、夫子講經。
‘卻未曾想此處還有驚喜!’花伯桑心中略感振奮。
“回來了!我回來了!”
此時莊門口陡然傳來李德二的大呼小叫,他跨坐在馬車前轅,與車夫同座,後麵還跟著一輛牛車。
他此時臉上有遊子歸鄉的興高采烈,雙手朝天生揮舞個不停。
馬車車廂裡是滿滿當當的書籍。
牛車裡則是米麵糧油,還有不少肉食——沒辦法,這兩位屬實太能吃了,已經將李德二來此上任前,母親給的糧食全都霍霍光,隻得再做采買。
牛馬雙車一路入莊,結果卻是未得來半點樹下二人的注意。
“……”李德二頓覺自己的一番熱情全都喂了狗。
等把書籍全都弄回屋裡,他當即氣勢洶洶地來到顧寧身下,想要出聲怒斥——‘我辛辛苦苦來回奔波,你們竟理都不理?’。
結果剛靠近,便見到了樹上那兩道熟悉的扁毛鳥影。
本來還想質問一句“鳥有什麼好看的”,但旋即話未出口,李德二自己就偃旗息鼓了。
‘哦?它倆還是靈鳥來著?’
李德二張了張嘴,洶洶氣勢泄了個乾淨。
嗯嗯,三月未見,他突覺這兩隻小玩意竟變得有些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