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中。
天生當即拿出花月給的包袱查看。
將其中物件一一取出。
分彆是三本絹冊,兩冊有字,一冊無字。
天生忽然僵住了。
他這時才意識到一個讓他哭笑不得的事實——他根本不識字啊!
所以看著眼前的珍貴經書,天生卻是隻能坐看寶山而不得。
好在天生養氣功夫不錯。
隻苦笑了一陣,便將書冊重新整理好,收進包袱,安然入眠。
第二日,清曉。
三人齊聚李德二屋子(膳堂),粥香嫋嫋。
“我不識字!”天生坦然道出困境。
對此,花伯桑臉上波瀾不驚。
“族兄早有預料。”
說罷,花伯桑轉向李德二,說道:
“管事,昨夜給你的銀錢裡,其中有些是買書的份額,等天暖了,還有勞你去一趟城裡,給師兄買齊蒙學的書冊。”
“咳……”本來在旁隻悶頭吃飯的李德二,聞言直接被一口粥嗆在喉頭。
附加條款現在才說?!
但因為是天生識字所需,他又說不出彆的話,此刻隻覺心中有一股鬱鬱之氣不吐不快。
“還有市麵上的道義經典,管事若是有閒,全都可采買一遍。”
“提點”完李德二,花伯桑又朝天生道:
“這些道經典籍雖然不涉吐納修行,但其中卻蘊含不少前輩修士的心血感悟,暗合天道至理,屬經義法理一途,不可怠慢。諸如人體大小周天、各處經脈穴位,這些都要有所涉及。”
“通明道經,借此梳理自身修行,方才是大道坦途!”
“修道一途,玄之又玄,浩渺無跡,需以性命相合,又寄術法托舉,如此才可窺得一絲光景。”
而後花伯桑略作感慨道:
“不通道理,不修自身,全然從身外索求,那就隻單可走一力破萬法之道,此雖勇猛精進,旦溘有鬆懈,便是身不由己,隻退不進。”
屋內一時寂然。
天生若有所思:原來這才是修道?看來我原先是想得淺了。
李德二:嗯?說的好高深莫測啊!怎麼感覺這毛頭小子有點像夫子了呢?
錯覺,一定是錯覺!
而與此同時,窗欞外的顧寧也是聽得津津有味,他將花伯桑剛才的話儘收耳底,而後做出了總結,內心略有感悟:
‘果然,無論是在何處,走哪條道,最後都是學霸的天下!無腦的肌肉棒子最多隻能前期堅挺,後麵就萎了!’
不讀書你修什麼仙?!
功法你看得明白嗎?
行氣路線走哪條經脈、入何處竅穴你懂嗎?
‘想要看得高、走得遠,就得保持終身學習的習慣!’顧寧心中暗自思忖。
這不,現在顧寧就是其中的受益者。
他現在的神識範圍其實還達不到此處,之所以現在能偷聽,是因為經過這幾天徹夜不休地對花月使用傳音之術時,靈氣運行路線的分析、解剖,最後他成功破獲了這門道術!
然後還來了個活學活用。
傳音入耳不止可以用在彆人身上,也可以反過來嘛!
不然,他怎麼能聽到如此珍貴的修行理念?
借鑒,借鑒就完事了!
但花月的另一門道術,顧寧就有些沒琢磨明白。
準確來說,是他沒找到道術的媒介。
例如傳音入耳這門道術,這就相當於是將施法者自己說的話,通過靈氣震蕩出特殊的通道,實現在靈氣層麵上的加密傳輸。
但那手隔空控門的本事……
老實說,顧寧還真沒發現花月是如何動的手,這應該隻能落到花伯桑說的修行法理上了。
‘所以說……這識字我也得偷學了?’
顧寧心中隻覺有些荒謬。
昔日自己可是對上課避之不及,但現在卻要想方設法的偷偷蹭課……
哎,何故前倨而後恭?
正自嘲間。
顧寧忽見天生領著花伯桑朝自己這兒走來。
如何知曉的?
一路尾行——傳音之術·顧寧翻轉版。
樹下。
“這便是那棵靈樹?”
花伯桑仰首驚歎,道:
“早聽族兄說了此樹擅長斂息,誰知竟真的絲毫不泄靈機,如若不是師兄指出來,我還真察覺不出。”
“師弟該如何引動道韻入身?”天生問道。
“道兄高看我了,此非道韻,實乃靈機。”
花伯桑麵露赧色:
“而且我尚未煉氣,連吐納靈氣都不得,更何況這樹上靈機了。我隻求每日在這樹下修行錘煉,天長日久之下,能得機緣沾染上其一絲靈機便是僥天之幸。”
說著又認真道:
“師兄你也可多在樹下修行,大有裨益。”
“原來如此,多謝師弟相告。”
天生恍然。
難怪自己感覺在樹下待著格外舒泰,原來其中還有這一層道理,但就不知,在樹下處了這麼長時間,自己是不是已經沾染上了一層靈機?
與此同時。
總算能光明正大偷聽的顧寧,心中同樣若有所思。
他突然想到了平日裡喜歡在自己身上嬉戲,後來更是想直接築巢的朱鹮和玄鴉。
它倆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才想在此安家落戶?
但它倆肯定沒有花伯桑知道的這麼清楚,應當隻是出於靈鳥的靈性本能。
說起朱鹮和玄鴉,顧寧倒也有些想念它倆了。
天冷之後,因為顧寧不讓它倆棲息在身上,所以它倆就去了彆處過冬,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好在是有導音入耳之術,可以解解悶。
……
這一場冬日初雪,自一夜臨世後,便接連下了三天,而後更是斷斷續續地下了許多次。
隻等徹底歇了後,天地已是一片銀裝素裹。
“今年這雪下得也忒大了,邪性!”
三人小食堂內,李德二一個人近乎占了半個火塘位置,嘴裡哈著白氣,搓手抱怨道:
“這不過才頭一場,就已經沒過了膝蓋,若是繼續這樣下去,那還得了?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在李德二的印象裡,從小到大,他就沒見過這麼大的雪,就如同要把屋子都給埋了一樣。
天生以前沒經曆過,不好發言。
花伯桑則是轉頭看了一眼屋外,嘴裡喃喃道:
“歲有異,則生變;小蛻生,地擁泉;大夙始,山河移。”
“花夫子又念什麼經呢?”李德二調侃道。
經過這些天的旁敲側擊,弄清楚花伯桑沒有花月那般神鬼莫測後,他便放下了心,不對花伯桑心裡犯怵了。
於是在確定將來是由花伯桑教天生認字後,李德二便給花伯桑取了個“花夫子”的外號。
花伯桑淡淡瞥了一眼:
“說了你也不懂,不如不說。”
一大一小相看兩厭。
一個不把對方當孩童。
一個不把對方當好人。
天生則在旁看得有趣,覺得這冬日裡倒也不那麼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