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黃昏。
殘陽在群山的遮掩下,僅僅露出半個身子,便已讓整片農莊染上了一層橘紅。
臥房內。
橘紅透過撐起的窗欞,延伸到了李德二臉上。
一時半刻。
李德二於床榻上悠悠轉醒。
一回生二回熟,此次他昏睡的時間較上次短了些。
至於靈果之效……
李德二手撐窗沿,感受肩膀上的力度。
‘嗯,不能說沒用,隻能說用處不大,和上次沒什麼區彆。’
對此,李德二已經有所預料,所以也並不怎麼失望。
倚靠在床頭,他抬頭間目光在屋內一掃,立馬便看見了放在衣櫥前的三壇酒。
李德二臉色微微一怔。
而後立馬明白過來,這應當是天生聽了自己的主意,將那剩下的四枚靈果浸到了烈酒裡去。
念及此處,李德二目光往外一轉,想起了自己未儘之責——
天生去哪兒了?
不會真的夜訪閨閣去了吧?
李德二心急如焚,當即起身,快步出門,要去天生屋裡一探究竟。
結果剛出門,便見了守在門外的王立。
“你在這兒乾嘛?”李德二皺眉問道。
“管事,天生說您吃醉了酒,醉倒在園子裡了,讓我和我爹將您接回來。”
說話間,王立一直低著頭:
“我爹擔心管事您醒了需要人照料,所以就讓我在這兒候著。”
“哦!”
經王立的提醒,李德二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有股子酒味,不過這不像是人醉酒後的味道,反而像是被人直接將酒灑在了身上。
“……”
李德二腦子不笨,一下便明白了天生的打算。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感動:
‘雖然灑了我一身酒,但好歹是沒讓自己在地上躺一天。’
不過轉念一想,李德二又是眉峰一蹙:
‘不對……他該不會是怕自己躺在地上容易被人發現,然後露出馬腳,所以才……’
李德二默然。
“管事,管事?”
見李德二低頭不言,王立心裡忐忑不安,怕他越想越多,越想越全乎,於是趕忙打斷道:
“可是需要小人伺候?”
“哦,不……”
拒絕的話尚未出口,李德二瞬間意識到自己沒必要特意往天生屋裡跑一趟,直接問眼前人不就好了。
“天生還沒回來?”他心存僥幸地問道。
“沒回,上午他便出去了,現在都沒回來。”見李德二問的是天生,王立心中一鬆,連忙答道。
“哎~!”
李德二搖了搖頭,心感無奈。
‘天生已經去了這麼久,自己就算是去趕也趕不上了。’
因此,李德二也不操什麼閒心了。
一日未曾進水,期間又流了許多汗,精神鬆弛下來後,李德二頓感口乾舌燥。
“那個……那個王立!去幫我沏壺茶來。”
說著,李德二轉身回屋,去取茶壺和茶葉——他自不會用這些農戶家的東西。
從小櫥櫃裡取出茶餅,撚了一小團放入茶壺裡,李德二剛要提著茶壺出門,期間目光掃過桌子時,步子卻頓了頓。
隻見桌子上空有酒杯,卻無酒壺。
低頭嗅了嗅衣襟上的酒味,李德二大約明白了酒壺的去向。
於是來到外邊後。
他一邊將茶壺遞了過去,一邊對王立道:
“我的酒壺落在園子那兒了,你把茶泡好後,再去幫我跑一趟!”
“得嘞!”
王立答應地極為歡快,沒有半分怨言和不滿。
————
是夜。
長寧縣。
李府。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梆~!”
“天……”
李府前的街道上,打更人攜著清脆的打梆子聲,悠揚綿亙的唱名,闊步走過。
隨著唱腔越來越遠,原本一直在李府屋頂四處尋摸、騰挪的貼瓦黑影,像是終於尋到了自己的目標,腳尖輕點,沒有發出一點聲息,如同夜鴉般輕盈遁入院落中的暗處。
繡篌閣。
作為族中最受寵愛的姑娘,李采霓擁有自己的獨立院落——繡篌閣。
同時,為了讓李采霓不好出門時也能欣賞風情寬心,李榮昌還特地為她在院裡設了一處假山景觀。
隻不過,李榮昌未曾料到的是,這假山頂部,不知何時被李采霓弄出了一處草木掩映的石蓋頭。
隻需穿過假山狹窄的縫隙,便可攀至頂端,遠眺府外風景。
這是李采霓的秘密基地。
就連她的貼身侍女環兒都不知道——因為環兒太聽話了。
她不光聽李采霓的吩咐,同時還對她的父親、母親、哥哥都言聽計從。
若是尋常事還好,但此事——縱使父兄如何寵愛她,肯定也不會同意這般離經叛道的舉動,所以……
這個地方唯有李采霓一人知曉!
每當有煩心事時,她便會把環兒支走,緊閉房門,偷偷從窗欞那兒翻出,鑽到這兒,獨享夜景。
黑夜裡涼風習習。
仰頭便是皎潔星空、繁星點點。
低頭則是萬家燈火、晝夜分明。
這是獨屬於她一人的秘密。
但今夜,這場安然的寧靜注定被人打破。
李采霓一雙柔荑撐著身前平台般的山石,美目瀲灩地看著頭頂明月,正沉浸時,左眼餘光忽然闖入了一道暗影!
她心頭猛地一滯!
這分明是一道人影!
而且在沒有發覺之前,她竟沒有聽到半點聲響!
‘武道高手!’
此時此刻,李采霓不由得想到了方才與父親在書房內的爭執:
“采兒,如今這世道亂了,武匪橫行,即便是我們家,在那些武道強人麵前,也並沒有高上幾分,你……”
李采霓心裡一緊。
‘來得這麼快?自己才剛同父親說呢!’
她此刻連動都不敢動,隻希冀這位強人隻是恰巧路過,看到此處風景好,來這山石上麵吹吹夜風,等會兒便走了。
“你在這兒乾嘛?”
然而,事與願違,似乎是早已察覺到了她的存在,那人直接出聲問道。
‘我在這兒乾什麼?我還想問你呢!’
李采霓心裡一陣發狠,但嘴上卻是軟得很,她有些擔心這人怕不是什麼采花賊,梁上君子之類的……
於是,她壓著嗓嗓音,低聲啞氣道:
“我東西掉這兒了。”
“哦!那找到了嗎?要不要我幫你一起找?”
那聽著意外顯得年輕的聲音,讓李采霓心中陡然一沉——戲本裡的采花賊,好像都是年輕……
在那聲看似熱心地提議落下後,原本月光映照在前方的陰影,當即朝著李采霓籠罩、覆蓋下來。
陰影當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