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像是正在探身過來。
眼前的陰影越壓越近,近乎將月光都全然遮避。
眼瞧著光亮越來越少,自己即將陷入黑暗之中,李采霓霎時像隻炸了毛的山貓,指尖捏緊泛白,俏臉緊繃,但她也不敢喊,生怕這人狗急跳牆之下,欲要殺人滅口。
她幾欲哭出聲,聲音顫抖道:
“彆,彆彆彆!我這樣挺好的!”
那陰影當即頓住了,而後緩緩往暗中退去,重新將星光露了出來。
“不方便?”那聲音問道。
“嗯嗯~!”如獲新生的李采霓點頭如搗蒜。
“好吧!”
不知是不是李采霓的錯覺,她感覺自己同意之後,那“采花賊”的語氣似乎也輕鬆了一些?
“你身上帶刀了嗎?”
沉寂片刻後,那聲音陡然出聲,而且一問,就是如此炸裂的問題。
‘刀?’
李采霓心中慌亂如麻:
‘這人是不是想殺自己?’
‘而且殺人還要用死者的刀?竟如此喪心病狂?’
“沒…沒有……”李采霓語氣中略帶哽咽。
她此刻心中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弄這個小石亭,安生在房裡睡覺,學著其他家族的小姐一樣,躲在閨房裡繡花不好嗎?
‘嗚嗚~!我還不想死呀!’
不管李采霓心中如何淚如雨注,天生卻是全然不明白,他隻覺得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李二小姐,似乎有些奇怪。
哪有人大半夜躲在石縫裡撿東西的?
而且聽這聲音支支吾吾的,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一般。
不過天生也不準備細問,反而覺得這樣恰到好處——東西能順利給了,還不用露麵。
聽李采霓說什麼身上沒有刀,天生也不猶豫,當即從布袋中拿出靈果。
這枚靈果明顯與其他的靈果有所不同。
在此刻深夜,其中散發的靈機道韻,竟隱隱與周邊環境氤氳起了帶著朦朧、夢幻的黃暈,像極了自天際墜下的星辰。
雙手一掰,靈果便分為了兩半。
看著其中依舊充沛的靈機,天生想了想,覺得雖然自己等了這麼長時間,但這枚靈果明顯效用更大,說不得就算是一半,也比李德二那一整枚強勁。
略作思忖後,天生又是一掰。
而後將剩下的一大一小靈果塊用綢巾包起來,伸手將四分之一大小的靈果遞了過去。
“給!給你吃的!”
看著伸到眼前的這隻骨節分明、皮膚細膩的白皙手掌,李采霓腦中陡然升起一股“卿本佳人,奈何從賊”的遺憾,她也不敢反抗,隻好唯唯諾諾地接了過來。
雙手捧著果子到了腦袋前頭,隻是鼻尖輕輕一嗅,李采霓那一雙翦水秋瞳便漣漪起了波紋。
聞著好香啊!
不過為什麼隻有一小半?
“這果子是好東西,但不能多吃。”
天生似是明白李采霓的疑惑,解釋了一句,而後接著道:
“要是你明天還想吃,便多給你一些,隻是怕沒這麼好了。”
聽到這話,李采霓略感心安。
既然有明天,那自己今晚應當不會遭受此人的毒手了吧?
李采霓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轉溜一圈,心思漸漸活泛起來。
“你……”
她沒急著吃,而是試探著緩聲問道:
“你是特意找上我的?不是湊巧?”
“嗯!”天生應聲道。
“那這果子有什麼用?”她又問。
“聽彆人說,這是天材地寶,有很大的好處。”
“彆人說?”李采霓黛眉一擰,而且……
‘天材地寶?你把我當小孩子哄呢!’
“哦哦!”
聽出李采霓的懷疑,天生連忙解釋道:
“這果子我已經吃過了,你放心,對人好的很。你快吃吧,不然這果子放久了,會沒用的!”
“那好吧……”
聽著賊人的連聲催促,李采霓隻好答應。
紅唇輕啟,貝齒試探性地輕輕咬了一口果尖兒,一聲“哢嚓”過後,她驟然感覺口齒留香,精神一振,那順後而下的汁水仿佛有魔力一般,在親切滋潤她的嬌軀。
李采霓當即連連幾口下肚,瞬間感覺整個身子都暖洋洋的。
腦海中一頓翻江倒海過後。
李采霓瞬間覺得眼前人,應當是個慈眉善目的好心人。
在她眼裡的形象,已經從滿臉橫肉的窮凶極惡之徒,變成了嘴笨心善的年輕儒生。
“這果子好吃,整個人都舒坦了!”
讚歎過後,李采霓眸子裡泛著雀躍的光彩:
“前輩,你是怎麼找上我的?莫非是因為我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您想收我為徒?”
天生:“……”
在此之前,眼前少女給他的印象,是那種大家閨秀、嫻靜溫雅的氣質。
而現在,則是展現給他一種古靈精怪的跳脫嬌俏。
前者高不可登,凜然尊貴。
而後者,則更生動,更親近。
天生有些不想在少女麵前展露真容了。
“誒誒,前輩!你說話呀,前輩!”
少女輕快、熱烈的話語接踵而至:
“還是說,是因為我才望高雅,您是慕名而來?亦或是受人所托?我聽爹爹講過,我大姐姐便是嫁給了一個你這樣的人。”
天生抿了抿唇。
眼前少女如此滿腔熱忱,讓他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了。
“靈果你已經吃了,若是明日還要,那便現在回房去!”說罷,隻見山石前的暗影一閃,略顯倉促地逃離。
見人像是走了,李采霓等了一會兒,這才趕緊從石縫裡爬出。
接著芊芊細手捧在唇邊,小聲問了幾句。
“前輩,前輩?”
“前輩您還在嗎?”
確定周圍無人回應,李采霓登時鬆了口氣,而後根本不敢在原地停留,連忙邁著細碎的步子快速往自己臥房處疾走,同時心裡暗忖道:
‘好在是走了!’
‘竟還敢讓我明天再來……明天還來?”
“真以為僅僅一個滋味不錯的果子,就能騙到我堂堂李家二小姐不成?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等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兄長告狀!把你這淫賊給抓了!’
騙人先騙己。
方才為了將那賊人糊弄過去,李采霓可是做了好一番心理鬥爭和自我欺騙,連帶著她自己都出現了幻覺——方才竟真覺得那果子吃了後,身體舒適了許多。
‘哎,也不一定是幻覺,說不得就是被下了什麼慢性藥散之類的,明天還得去找大夫……’
“嘶~!”
剛至窗戶旁,李采霓突然捂住了自己腹部,隻覺得那兒陣陣痛意襲來,疼不可忍。
‘莫非是沒騙過去,他方才一直是在拿我當樂子耍,其實早就在果子裡下毒了?’
感受到身體各處傳來的痛感,李采霓心中滿是悲涼。
‘沒想到這武道強人竟還有如此惡趣,而且……’
‘他為什麼隻給我一小半毒果?’
俏臉蒼白無血,全身疲乏無力,李采霓覺得自己應當是死期已至。
但她依舊在艱難扒窗。
‘我不能死在屋外,不然今後名節怕是不保,要被草席卷了丟到亂葬崗去了。’
帶著強烈的怨念和堅定的意誌力,李采霓艱難爬過窗戶,而後四肢無力地癱軟在自己床上,閉目默默等死。
“可惡~!”
“難道……難道本小姐真的不值得一整個毒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