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把天生殺了?!”
小坡對麵,探出半個頭顱的李德二,臉色蒼白如紙,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子。
方才席麵過後。
李德二送彆花伯約,便徑直去了天生屋裡,本想與他好好聊聊男女禮儀法度之彆。
誰知進屋後,卻不見天生的蹤影。
李德二本以為天生又去陪花伯約澆樹湯了,便想著在屋裡等他回來。
結果左等右等,都沒等到天生進屋。
索性,李德二就尋了過來。
誰曾想,一來就撞見了這駭人的一幕!
花伯約手持一對蝴蝶雙刀,高高舉起,刀鋒上寒光閃爍!
而反觀地上的天生,毫無聲息,儼然一副待宰的羔羊!
這分明是要殺人!
李德二心中驚恐之下,這才不小心露出了聲響。
此刻,再與花伯約那一雙淩厲凶狠的眸子一對上,李德二心中更是一涼。
‘這哪裡是什麼插花大家,明明是個插人不眨眼的匪徒!’
與遠處時刻準備拔腿逃跑的李德二一對視。
花伯約霎時整個人都沉默了。
怎麼現在黑天瞎火的,偷偷摸摸地乾點事這麼難呢?
種樹得果——結果是人家早就預定好的。
偷偷殺人——結果還被彆人抓了個現行……
‘明明自己特意選到小溪旁邊的啊!’
‘明明你之前晚上都不過來的!’
‘等我辦完事,然後大家各自分道揚鑣,這不好嗎?這不對嗎?’
花伯約沉思片刻後,最後隻得憋屈地放下手中雙刀——當著李德二的麵,他這刀子是捅不下去了。
不然若是強行動手,李德二喊一嗓子……
那這農莊裡唯二的修士,恐怕都得躺板板了。
就算沒被圍毆拿下,那等候數月的靈果,也要被霍霍光。
“管事,誤會,誤會!”花伯約生怕李德二應激,連忙放下手中蝴蝶雙刀,開口道。
“誤會?你當我瞎了不成?”
李德二登時劈頭蓋臉地罵道:
“好你個賤花奴、老畜生!我們李家好好招待你,你竟然還敢行凶殺人!”
“快快把我家天生放了!趕緊滾!不然我現在就把手下招來,將你押到官府去!”
見李德二沒有第一時間逃跑,而是罵了自己一頓,花伯約沒有絲毫惱羞成怒,反而是暗暗鬆了口氣。
‘還有斡旋的空間。’
這些下等人所求的,無非是名與利罷了。
而自己,能給他更貴重的東西!
因此,花伯約心中略作思忖後,反而臉色平靜了下來。
他整了整自己寬大衣袖,緩緩站起身,臉上神情淡然,仿佛方才的凶戾是旁人所為:
“李管事,他已中了我家靈毒,無藥可救了!”
“什麼?”
李德二眼睛瞪得極大,震驚不已,不過還未等他回過神,回去喊人報仇,便又聽花伯約繼續道:
“但李管事,你可知道,為何我與天生無冤無仇,卻非要毒殺他嗎?”
李德二眉頭一皺,停下了腳步。
“你又可知,為何天生突然恢複了神誌?”
出來殺人,身份是自己給的。
花伯約雙手背負,腰杆挺直,微微昂起頭顱,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之意:
“那是因為,我和他都是修行中人,你們眼裡的神仙人物。”
“我與他爭個你死我活,一是因為自身道統不睦,入道便是冤家對頭,另一則……”
花伯約頓了頓,仰頭輕點遠處的果園:
“便是因為果園裡的那顆靈樹。”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果園裡我與天生經常以樹湯澆灌的那顆果樹?那棵樹便是世間難得一見的靈樹,其上靈果更是稀世之寶,萬金難求。”
“我們二人悉心照看,早已約定按照出力多少分配靈果,但最後……”
花伯約搖搖頭,看了天生一眼,歎道:
“哎!貪欲不止啊!”
“嗬嗬!”
短暫沉默後,李德二皮笑肉不笑:
“隻怕是你自己貪心不足,這才痛下殺手吧?而且,你說你們二人是神仙人物,又如何證實?”
花伯約不置可否。
畢竟他下手的一幕都被李德二看見了,辯解沒有任何意義。
如今,隻需要利用好李德二的貪欲便可!
“如今正是末法時代,我雖入道,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卻不好在人前施展法術。”
“那你說個屁!”李德二不屑地嗤笑一聲。
花伯約不在意地笑了笑,而後往李德二身後一指:
“我雖不便施展神通法術,但那靈果卻是騙不得人的。李管事何不親自去試試?靈果雖然明日才落成,但效用已有了大半,一試便知。”
聞言。
李德二臉上露出糾結的神情。
花伯約心中暗笑,但也不急著催。
果然,過了一會兒。
李德二半信半疑地問道:
“你說的果真?”
“這是自然!”
花伯約笑答道:“不然李管事以為,我為何放著城裡的榮華富貴不享,反而風餐露宿地一直往佘山裡鑽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我輩修士大道?”
說著,花伯約伸手往前一引,語氣帶著幾分誘惑:
“管事大可親自一試,此靈果雖然效用尚未完全顯現,但恰好正值未曾落熟之時,內裡蘊含的靈機最為溫和,對凡俗體質恰到好處,有洗精伐髓、強身健體、延年益壽之效。”
“待管事試過靈果之效,我們便可坐下來,好好談談這靈果該當如何分配。”
見李德二眼中閃過一絲動搖,花伯約當即臉色鄭重,道:
“不僅如此,貧道還可做管事的領路之師,將管事領入修行大道!”
迎著李德二詫異的眼神,花伯約輕輕笑了聲:
“這靈樹在此,年年結果,焉能無人看護?若有同道修士相助,豈不兩全其美?”
李德二默默看了花伯約一陣,隨後慢慢朝著果園方向退去。
見此。
花伯約心中憋悶儘去,也不管地上已無聲息的天生,隻在李德二後麵遠遠跟著,同時提醒道:
“靈果成熟後便不止內蘊靈機,同時還另有妙處,管事最好隻取一枚試用即可!”
果園。
顧寧樹下。
李德二凝神環視樹身一圈。
共十六枚果實,個個在月色下泛起淡淡的瑩黃光芒,宛如星辰點綴枝頭。
李德二沒去取觸手可及的果子,而是壓低了一條側枝,踮腳取下一枚高處的靈果。
花伯約心中陡然鬆了口氣,笑道:
“管事大可試試。”
然而,李德二並未如花伯約所言直接吃下,而是雙手一用力,將琥珀色的果子徑直掰成兩半,往一旁的桃樹方向扔去。
“你!”
看到李德二如此暴殄天物,花伯約當即目露凶光。
這靈果何其珍貴,竟被如此糟蹋!
下一刻。
隻聽一陣鳥類翅膀撲騰的聲音自桃樹枝葉間傳來。
花伯約瞪眼一瞧。
望見一隻白羽朱鹮和暗色玄鴉相繼飛落,直奔地上的靈果而去。
不多時,兩瓣靈果便被它們狼吞虎咽下肚。
花伯約扯了扯嘴角,音色僵硬道:
“管事未免太過小心了,白白將這珍貴的靈果給糟蹋了。”
李德二並未回話。
他等了一會兒,見兩隻鳥吃下靈果後並無異狀,反而鳥眼裡滿是雀躍得盯著自己,這才又撇著一根側枝,摘下一枚靈果來。
在兩雙鳥眼眼巴巴的注視下,兀自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