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能吵鬨,她要等待著自己的夫君來揭開她的蓋頭。
她不知道自己身處幽深黑暗的大墓,墓門將隔絕所有的光明。
許是心裡太過緊張,她終於忍不住喚了一聲“龍淵!”
她又喚:“阿兄……”
沒有得到回應……
楚音等了好久好久。
直到全身的骨頭都僵硬,還是沒有等到龍淵來揭她的蓋頭。
在她實在堅持不住從椅子上跌下來,蓋頭也恰好被一陣陰風掀去。
她終於發現自己在這黑沉沉的大墓中,四周的寂靜無光讓她隻能聽到自己的恐懼的嗚咽聲。
她淒哀地呼喚著:“龍淵……”
“阿兄!母親!……這是哪兒?你們不要音音了嗎?!……”
沒有人回應她。
隻有墓道幽深處,鐵鏈被拖拽在地上的聲音漸漸地接近,再接近……
“呼!”
鐵鏈帶起一陣風,將她的身體卷了起來扔出去,撞在大墓的牆壁上。
身體從牆壁上滑下來,鐵鏽般的溫熱由口中噴出,嫁衣上染了血。
……強烈的窒息感和劇烈的疼痛,讓楚音忽然從回憶中抽離,回到了現實。
腦海裡一個尖銳的聲音在絕望地怒吼,“龍淵不會來了!他不會來揭起你的蓋頭!”
回憶裡那可憐的嫁衣女子,驀然與墓中正吃的滿嘴是血的楚音重合。
楚音的眸光越發冷戾。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如此待我!?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在楚候府的那十四年,那無儘的榮寵,那親密無間的感情,當真隻是虛幻?
與龍淵之間的山盟海誓也是可笑的戲言!!
好疼啊,每寸骨頭,每寸皮膚,她的心臟和她的頭發絲,都疼得在尖叫!
“龍淵,阿兄,母親……你們聽到了嗎?我疼……”
她嘴裡低叫著疼,臉上卻莫名露出一抹瘋狂的笑意……
也就在這個時候,大墓隆隆地響了起來。
一道亮光微微抬起的封門石底部照了進來……
暗格同時打開,一個聲音道:“楚音,你家人來接你了。”
楚音艱難地爬了起來,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鮮血。
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頭發。
又把已經殘破不堪的嫁衣下擺拽了拽,使它稍微平整些。
封門石完全開啟,強光驀然照進大墓,楚音隻覺得眼前一片白亮,她閉起了眼睛來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明。
墓外的人也沒有打擾她。
墓外眾人隻看到一個蒼白瘦弱的女子,頭發蓬亂,衣衫破爛,唇角似乎還有未乾的血跡。
但她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形筆直,姿態高貴。
待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人群當頭站立的,正是楚懷謹。
楚音喚了聲,“阿兄。”
聲音有些低啞,但楚懷謹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楚音說的是,“阿兄,好久不見。”
她的語氣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些許親昵,仿若他們隻是各自去異地遊玩,又在此期然而遇了。
這聲呼喚,卻是勾起他的回憶。
三年前,他親自將她送入這大墓中。
封門石落下前,她也聽到她喚他,“阿兄。”
其實那時候他就在墓門口。
不過他沒有應聲,隻是沉默地揮手下令,落了封門石。
看著那封門石,沉重地緩緩落下,他隻看到這個美麗的新娘依舊端坐在椅子上緊張地絞著手中的帕子。
須臾功夫,她像一幅美麗詭異的畫,就這樣藏於幽深與世隔絕了。
……
她現在的樣子,變化很大。
眼睛因為畏光,略微眯起了些,眸子發紅。
瘦削蒼白的小臉,她長高了些,嫁衣短了,露出的胳膊和肩頭,可見細密的傷口。
雖然有嫁衣的紅色掩映,依舊可以從層疊的血痕看出她的嫁衣其實鮮血淋漓。
但是她的唇角卻帶著些許淡然的微笑。
她笑著的樣子在這陰沉的大墓中,顯出幾分淒然。
與記憶中她的笑容不一樣,楚懷謹心裡某處忽然酸痛。
他把自己的大氅脫下遞向楚音,“下雨了,冷,披上吧。”
“阿兄,我腳受傷了,你能不能進來接我?”
楚音的語氣很嬌俏,仿佛她還是三年前,常給楚懷謹撒嬌的那個小女孩。
楚懷謹猶豫了兩秒,還是緩步踱進大墓,站在了楚音的麵前。
把手中的大氅撐開給她披在身上,她嘶地吸了一口冷氣,不堪重負似的身子一歪往旁邊倒去。
楚懷謹本能扶住她,卻覺得她雙臂力氣很大,二人在這一跌一扶中轉換了位置。
黑暗中,鐵鏈夾帶著勁風向他的頭部襲來。
楚懷謹長劍未及出鞘直接進行格擋,鐵鏈卷走了他的長劍,但使他堪堪避過那道襲擊。
鐵鏈沒有停留再次襲來。
楚懷謹來不及多思考,帶著楚音翻滾出墓外,喝了聲,“何人大膽!敢襲擊本爺!”
此時府衛們也都衝了上來,聽到楚懷謹下令,“拿下!”
府衛們與鐵甲人戰在一處,刀劍聲中,楚懷謹猶疑地往楚音的臉上看來。
他懷疑,是楚音是故意將他誆進大墓中的。
也是故意跌倒和他互換位置,目的就是想要借墓中那個怪物來殺他的!
但此刻的楚音隻是掙紮著爬起來,對著他大大一禮,“多謝阿兄救我!”
她臉上滿是無辜和慶幸,甚至還有感激。
楚懷謹冷冷地說,“我是你阿兄,救你是應該的,不必如此大禮。”
這時候有人來報,“世子,我們不是鐵甲人對手!請世子下令落下封門石!”
“一群廢物!”楚懷謹罵了聲。
視線落在墓中以鐵鏈為武器的家夥身上,才發現是個比常人高出兩個頭的鐵甲人。
鐵鏈甩得呼呼的,府衛們儘皆被打得慘叫。
楚懷謹麵色疑惑:“鐵甲雙兒?它怎麼會在這裡?”
楚音平靜地問道:“噢?阿兄竟識得此怪物?”
楚懷謹的目光落在楚音的身上,雖然她看起來很淡然平靜,可肩頭還在流血,身上細密的傷口騙不了人。
他忽然意識到,可能是鐵甲人傷了她。
他刻意忽略了楚音的問題,隻下令,“所有人等退出,落封門石。”
府衛們聽令全部退出。
奇怪的是,鐵甲人竟在墓門口,沒有跟著衝出來,它呆呆地站在那裡,嘴巴一張一合,竟似說著什麼。
楚音第一次看清鐵甲人的模樣,才發現它的眼睛竟宛如生人。
目光居然飽含著一種堅定的忠誠。
隨著封門石沉重地落下,隔絕了楚音的視線。
楚懷謹對楚音說,“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