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在家,家裡才有個樣子,不然吃喝都不像樣。
璃月憂心過冬糧食,有操不完的心。
楚珩鈺進屋,她便跟著,道:“咱們沒有過冬糧食,他們囤了一缸的酸缸菜,沒有青菜至少有鹹菜,咱們家中糧食沒有,他們至少有牲畜,少說也有一頭,我覺得屯糧迫在眉睫。”
楚珩鈺覺得是,把璃月給的銀子還給她,道:“你拿去買糧,買肉,囤一些。”
璃月想了想接過道:“其實不止吃的,棉被一床也不夠,總不能冬天還睡席子,不燒炕的時候呢,我身量小,裹一裹,倒也能勉強,可你呢?”
楚珩鈺不說話,拿出璃月給他買的書,放矮幾上。一本《天宮開物》,一本《齊民要術》再一本《資治通鑒》,這些他都讀過,皆是可以反複研讀的書,問:“怎麼知曉買這些書?”
“是什麼書?我不懂,問的周公子。”
楚珩鈺點頭,道:“去,把你買的筆拿來。”
“哦,你現在要寫字嗎,是不是要磨墨?”
“吾叫你拿筆,不是叫你磨墨。”
“哦。”
家裡沒有書架,楚珩鈺放在炕上角落。
璃月拿過筆,道:“然後呢?”
“開筆,洗筆,潤筆。”
“怎…怎麼開筆?”知識盲區,璃月是半點不懂。
楚珩鈺很是有耐心,淡聲道:“尋個碗,裝溫水來。”
“哦。”
璃月忙去廚房,很快裝來溫水,放矮幾上。
楚珩鈺道:“把筆頭放進去,等羊毛化開。”
璃月照做。
她側身坐在炕上,有些不便。
楚珩鈺緩聲:“上炕上來,把名字寫給吾看。”
璃月看一眼楚珩鈺,他的炕應是私人之地,就像她自己的炕,不喜歡彆人睡是一樣的道理,怎就不介意她上炕呢。
璃月脫了鞋,盤腿坐楚珩鈺對麵,她是知道自己名字怎麼寫的,當初邱掌事賜名的時候,特意教過她,自己記著偷偷在地上劃過,便就用手指沾了沾碗裡的水,在塗了黑漆的矮幾桌麵上劃出水印。
沒多久,歪歪斜斜的璃月水印子便出現在桌麵上。
楚珩鈺眉心微蹙,問:“可還識得彆的字?”
璃月想了想,便又寫了“東宮”二字,這兩個字腰牌,匾額,浣衣局分衣服,都有標識,故而這個她認得,還有彆的棲梧宮,承乾殿什麼的她記字,但不會寫。
楚珩鈺看了看璃月,東宮二字叫他想起了過往,這輩子,怕是再與東宮無緣,敗了心情,便不想教了,就見璃月忙又擦去東宮二字,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楚珩鈺自認自己喜怒不形於色,璃月如何知曉他此刻不爽,問:“作何道歉?”
璃月道:“我怕你多想,想到不開心的事。”說完又把桌上自己的名字蹭掉,看到碗裡的毛筆,筆尖的軟毛一點一點化開,轉移話題道:“這怎麼化開了。”
楚珩鈺看了想璃月,繼而拿起筆,劃去多餘的水,修長的手指在筆尖擰了擰又落了幾滴水,還落了一根多餘的毛,璃月知道她挑的不是最好的筆,沒想到還沒用就掉毛了。
楚珩鈺淡聲:“吾知曉你記性好,這握筆姿勢你看好。”說著沾了沾碗裡的水,開始寫璃月二字,道:“橫平豎直,提按頓挫,疏密勻稱,轉折分明”
說話間,帶著水印的璃月二字,出現在桌麵上。
璃月說不出誇讚的詞來,隻覺這璃月二字是她見過最好的。
楚珩鈺把筆遞給璃月道:“你自己試試。”
璃月看到桌上的字漸漸乾涸不見,有那麼一點覺得可惜,接過筆,學著楚珩鈺剛才的模樣,握筆,許是不知道怎麼用筆,剛把筆放在桌上,筆頭如孔雀開屏開了花,瞪大眼睛,眨巴兩下,忙放水裡過水,好掩去自己的愚蠢。
楚珩鈺掩唇,好看的桃花眼透出笑意,忽而就心情好了。
璃月抿唇,有些生氣,繼而道:“笑吧,笑吧,我就不會怎麼了!”
楚珩鈺放下手,嘴角的笑意都還在,淡聲:“到吾身邊來。”
“乾嘛!”
“自是教你寫字,若是不想學,吾也不勉強。”
璃月在不識字上吃了大虧,自然是很想學的,便就起身,走到楚珩鈺身邊,不好盤腿,便就跪坐著。
矮幾不大,璃月隻得挨著楚珩鈺。
楚珩鈺重新提筆,劃去多餘的水,姿勢優雅,抓過璃月的手,將筆放在她手上,淡聲:“放鬆。”繼而環過璃月的腰身,握住她的手。
大掌包裹著微涼的小手,楚珩鈺微微蹙眉,自覺如此太過親近,叫他不適應,不過他們同榻而眠比這再親近之事都有過,如此好似又沒什麼,隻一瞬的不適應,很快又過。
握著璃月的手,很快璃月二字便又在小小的四方桌上。
楚珩鈺問:“可記得”
門忽而打開:“主子。”
楊兼愣住,眼見為實,主子果然對璃月
楚珩鈺鬆了手,道:“何事?”
“哦,沒事,就是想說璃月貼身伺候您挺好,挺好。”說著又關了門。
這下楚珩鈺眉心皺起,楊兼怕不是誤會了。
璃月不懂:“貼身都怎麼伺候?不就是端茶倒水麼。他莫不是覺得我搶了他的活兒不開心了?”
楚珩鈺淡聲:“今日就把自己名字練好了。”
說著拿起那本《天工開物》去一邊看了。
這是一本農業百科全書,種植,養蠶,繅絲,染色等等都有記載,讀起來半點不乏味。
璃月拿筆慢慢寫自己名字,楚珩鈺不在旁邊正好,不然她覺得自己太笨。
說她記性好,那是在做菜那方麵,要說著寫字,璃月是半點不行的。故而放她自己寫就是歪歪斜斜,回歸本樣。
楚珩鈺之後沒管璃月,璃月到飯點,便放下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