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那些采買的人還沒有回來,也不知是不是路太遠,還是遇到了什麼事。
璃月在屋裡生火,這破瓦罐叫楊兼用鐵絲捆好,很不容易,再不能弄壞了,用最後的水煮了一碗青菜粥,隻夠一個人吃的,那便是床上的人物。
任誰也想不到,昔日高高在上的人物會落到這般境地,吃喝拉撒全在一個屋裡。
此刻滿屋的煙火味,蓋住了屋裡特殊的味道。
沒水了,璃月也不想餓肚子,用生米炒了些炒米,最後,每人嘴裡可分得兩把炒米吃。
璃月楊兼沒什麼,倒是覺得比喝米湯叫肚裡實在些。倒是那些主子知曉連米湯都吃不著更是生無可戀。
惴惴不安加上心緒不寧,晚上就有一個房良娣病倒了。
她的屋裡沒有丫鬟伺候,點了燈,無人照顧,也無人知曉。
入夜,璃月睡覺,楊兼外出弄水,半夜有些動靜,璃月睜開眼,忙起床去幫忙,一桶水分在白天收攏的盆裡。
璃月沒想到楊兼的衣服是雙麵穿的,正麵青藍,反過來全黑,她記得彆的太監衣服可不是這樣。
輕輕倒了水,楊兼抹黑又出去了。
璃月覺得楊兼是有功夫的,不然怎麼可能悄無聲息的走來穿去,她是偶爾見過太子宮裡的暗衛,走路沒聲,穿梭無影。
他白天被人欺負成那樣是不是故意的?
要說玩心計,楊兼能坐東宮總管的位置,定是不簡單的人物。
璃月想想,楊兼便是跟著落魄太子,也是不可得罪的人物。
兩桶水裝回來夠用了。
可惜床上的人發燒的厲害,楊兼不讓睡,璃月也沒轍,隻得照顧床上的人先降溫。
這一擦就擦了許久,璃月覺得是從半夜到了魚肚白,弄得她挺累的,人才降了溫。
璃月累,便就趴在床邊睡。
楚珩鈺脖子不舒服,側過頭便就看到累趴閉眼休息的宮女。柳眉微彎,睫羽安靜的一動不動襯出幾分安詳來,一張小臉水靈靈似是能掐出水來。
今日所發生的事,他不是什麼都不知,背後誰要做什麼他也能猜到,倒是沒想到這宮婢能有這般反應,若是他能渡過此劫,倒是還能照應她幾分,算是她的功勞,可此劫難過,隻能算她倒黴了。
楚珩鈺眼睛沒有所看之物,便就看著璃月又睡了過去。
第三日,屋裡什麼時候多了水,外頭的禁軍竟是半點不知。
一大早屋裡不是飄出粥味,就是藥味。
本是三天就能搞定的事,如今無端就被壞了計劃。
璃月也謹慎,出恭也不往遠了走,就在太子妃在的屋子裡出恭。
出去的三個宮女到現在還沒回來,真是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叫人焦急的緊。
璃月再次回屋,看到楊兼抱著太子從出恭的地方回來,那腿挪動了無疑。
璃月看一眼沒說話。
人家屁股打爛了,先養屁股還是腿,怕是大夫來了也會犯難吧。
剛才動了動,傷口撕裂,璃月走開了些,楊兼給人清理傷口。
之後楊兼拿出太子血淋淋又乾涸的衣服道:“洗了。”
璃月沒二話,省著用水,在屋裡一點一點搓。
屋裡兩個男人無事便就看著一個宮女動作。
楊兼問:“你在東宮一年當的什麼差?”
“奴婢是傳菜婢,三等宮婢女了,偶爾幫著掌廚值夜。”
“如何來的東宮?”
“我在浣衣局,聽說東宮要幾個宮女,便就把自己所有的銀子給了掌事,求的一個三等宮婢的職。”
這個楊兼知道,浣衣局是最累的地方,尤其是冬天,手都能凍爛,要想出了那地方,還真得使些銀子。又問:“進宮前什麼身份?”
璃月低著頭麵無表情,淡淡道:“乞丐,阿爺說進宮不用乞討,便就偷了人家衣裳進的宮。”
“你倒是實誠。可進宮不會要來曆不明的人。”
“我並不是來曆不明,去官府報過案找過爹娘,可惜老家遭了水患,便是官府也不知我爹娘在何處的。”
“逃荒來的京城?”
“嗯。”
說話間,水盆裡已洗出了一盆汙濁,璃月看了看衣服,沒有油漬,全是血漬,結塊的不是不好洗,搓動幾下就能乾淨。
為了省水,幾件衣服都搓在一個汙盆裡,最後才一起在清水過過。
兩盆水去了,在當下情況已是奢侈。
璃月給衣櫥打開,將衣服掛上,還有的晾在盆架通風口。
一個屋子又是柴房,又是晾衣,又是睡覺,橫七豎八,亂糟糟,要不是屋子是最大一間屋子怕是要攤不開了。
屋裡兩個男子就看著一個宮婢忙碌。
不知何時太子又睡著了,他的腦袋是朝外的。
午時還是喝粥,米不夠了,也不知道糧食什麼時候能接濟上,璃月算著吃,煮的還是米湯。
李良娣進來道:“太子殿下,房良娣病了該如何是好?”
楊兼當即道:“我去看看。”
出了門便是一頓嗬斥,一個良娣生病多大的事,竟敢打擾太子養傷,半點分不了輕重,他一個奴才,竟然斥一個官家小姐,也是瘋魔了。
璃月看到床上的人睜開了眼,雙如星辰一般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就好似街邊躺著想等死的流乞,生無可戀。隻不過片刻,他便有了神誌一般。
璃月聽著外頭聲音,是楊兼的哭喊:“瑞王殿下,你得救救我家殿下,他快不行了,殿下存了死誌,我等不敢讓殿下有半點閃失”
璃月忙起身,躥到楚珩鈺身前,將他整齊的頭發揉搓打亂,之後,又覺不夠淒慘,璃月又瞧見床底下的尿壺,撩開被子,對著床上的人道:“得罪了。”
楚珩玥就眼睜睜看這個大膽宮婢往她身上潑尿,霎時尿騷味彌漫開來。
璃月放好作案工具,跪在床邊,麵無表情。
楚珩鈺已目眥欲裂,死死瞪著眼前的人,心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