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雨衣底下露出來的一截褲腳,料子挺括,不像咱們這兒的人穿的。”
“還有那走路的架勢……有點端著。”
老於嘬了口煙,煙頭在他乾枯的手指間明明滅滅,他眯著眼,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細節。
“前幾天,李家不是出事了嗎?我見過他們家來來往往的人,有那麼點兒像。”
“李家的人?”
陳悅重複了一句,煙霧從他口鼻間逸出。
這線索太關鍵了。
帝都廣場的槍殺案和李家豪宅的密室死亡案,難道真有什麼聯係?
他迅速看向羅張:“羅張,你再去一趟之前那幾個地方。”
“尤其是那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雜貨鋪,再問問,特彆是案發前一兩個小時,有沒有見過符合老於描述,或者行跡可疑的人。”
“還有,重點排查廣場後麵那幾條巷子,特彆是廢棄的建築或者少人去的地方,仔細搜查,任何不尋常的東西都彆放過。”
“是,老大。”羅張領命,立刻轉身小跑著離開。
陳悅又看向天成警官:“天成警官,麻煩你這邊也配合一下,看看能不能根據老於的描述,在李家相關人員裡做個排查。”
天成警官神情嚴肅起來:“沒問題,我馬上安排。”
一個多小時後,陳悅的手機響了,是羅張打來的。
電話那頭的羅張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老大,有發現。”
“在廣場後麵一條巷子裡的廢棄倉庫,找到一個包裹。”
“裡麵是……一把看著很老的劍,像是戰國時期的。包裹布上有個簽名,李耀。”
李耀?陳悅腦中快速搜索著李家的信息,李嘉豪有個弟弟,就叫李耀。
“倉庫現場還有些模糊的腳印,地麵潮濕,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是匆忙留下的,跟老於說的雨衣人特征有點對得上。”
包裹,古劍,李耀的簽名,雨衣人的腳印……
線索像珠子一樣被串了起來!
陳悅立刻對天成說道:“天成警官,帝都廣場這邊可能和李家的案子有關聯,我們得回李家一趟。”
天成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好,我跟你一起過去,也通知王月那邊。”
一行人驅車,再次來到氣氛壓抑的李家豪宅。
王月早已接到通知,等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凝重。
“陳偵探,又有什麼新發現了?”
“可能找到了連接兩起案子的關鍵人物。”陳悅言簡意賅。
客廳裡,吳菲和李琳依舊愁雲慘淡,老管家侍立一旁。
王月直接開口:“李夫人,我們需要見一下李嘉豪先生的弟弟,李耀先生。”
吳菲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我讓管家去叫他。”
片刻後,一個穿著合身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眉宇間帶著幾分陰鬱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就是李嘉豪的弟弟,李耀。
李耀看到客廳裡的陣仗,特彆是穿著警服的王月和天成,以及上次來過的陳悅,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各位警官,找我有什麼事嗎?”他故作鎮定地問道。
陳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讓羅張將拍攝的包裹和古劍照片遞給李耀。
“李先生,這個包裹,眼熟嗎?”
李耀看到照片,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但很快掩飾過去,他推了推眼鏡:“這……好像是我前幾天整理的一些老物件,準備送去給一位研究曆史的朋友看看。怎麼了?”
“是嗎?”陳悅的語氣平淡無波。
“那它為什麼會出現在帝都廣場附近的一個廢棄倉庫裡?包裹上還有你的簽名。”
李耀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額角滲出細汗。
“倉庫?不可能吧……我,我應該是去找鐘老師請教點資料,可能……可能順手放在哪裡忘記拿了。對,就是這樣,裡麵都是些不值錢的老物件。”
他的解釋顯得蒼白無力,眼神也開始閃爍。
陳悅步步緊逼。
“忘記了?可我們查到,就在帝都廣場槍擊案發生前不久,有人在附近那個二十四小時雜貨鋪見過你,行色匆匆。隨後你就進入了倉庫所在的區域。這又怎麼解釋?”
“我……”李耀徹底慌了,聲音也有些變調。
“我真的是去找鐘老師核對資料,那包裹……那包裹可以證明我沒去殺人。那四個人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真的。”
他越說越激動,雙手甚至有些顫抖。
客廳裡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吳菲和李琳難以置信地看著李耀。
陳悅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物品。
李耀的反應,幾乎坐實了他的嫌疑。
但,他是殺了帝都廣場那四個人,還是殺了他的哥哥李嘉豪?或者,兩者都與他有關?
還有那把戰國古劍,又代表了什麼?
書房裡那根折斷的羽毛,李嘉豪鞋子上奇怪的泥濘,密室的入口……這些線索再次湧上陳悅心頭。
事情,遠比想象的要複雜。
李耀的辯解在眾人耳中顯得格外刺耳,他越是急於撇清,那慌亂的神態就越是欲蓋彌彰。
汗水已經浸濕了他額前的發絲,緊貼在皮膚上,金絲眼鏡也因為汗水微微下滑。
陳悅沒有立刻追問倉庫和古劍的事,反而話鋒一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先生,你哥哥書房裡那支古董羽毛筆,你知道吧?”
李耀猛地一滯,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個反應,太明顯了。
“看來是知道的。”陳悅站起身,踱了兩步,“那支筆的羽毛斷了,就掉在書桌不遠處。案發時,你在哪裡?”
“我……我說了,我在鐘老師那裡……”
李耀的聲音乾澀,眼神躲閃,不敢與陳悅對視。
“鐘老師那裡?”陳悅輕笑一聲。
“可有人看見你在案發時間段,鬼鬼祟祟地出現在宅子附近。而且,你似乎對宅子裡的密室……也很熟悉?”
“密室!”李明第一個叫了起來。
“你也知道密室?!”
吳菲一把拉住激動的兒子,但她看向李耀的眼神也充滿了驚疑和探究。
老管家低垂著頭,但緊握的雙手暴露了他的緊張。
李耀徹底崩潰了,他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不是我……不是我殺了我哥……我隻是……隻是想拿點東西……”
他語無倫次,聲音哽咽。
拿東西?拿什麼東西?是那把出現在倉庫裡的戰國古劍,還是彆的?
他進過書房,知道密室,接觸過羽毛筆,又在帝都廣場案發前出現在附近倉庫……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他。
王月和天成交換了一個眼神,示意手下上前控製住情緒失控的李耀。
陳悅看著被帶走的李耀,眉頭卻沒有舒展。
李耀承認他進了書房,想“拿東西”,這或許能解釋羽毛筆的折斷和密室的關聯。
但他真的是殺害李嘉豪的凶手嗎?
還有帝都廣場那四條人命,僅僅是為了處理掉一個包裹?
疑點,依舊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