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木屏風後,陸嘉衍正與客戶談著買賣,外麵的喧囂聲一陣接著一陣,吵得他十分不耐煩。無奈之下,他隻得草草結束了交易,匆匆拿起契書,起身往外走去。
“喲,小陸子,你也在這兒喝茶呢?”陸嘉衍剛走到門口,就被一陣招呼聲叫住了腳步。
他扭頭一看,趕忙滿臉堆笑,恭敬地說道:“多羅郡王,貝子爺,二位都在啊。小陸子給二位請安了。”
在這兩位麵前,陸嘉衍絲毫不敢怠慢。雖然他們和自己並無交情,但平日裡去見福晉時,少不得要碰麵。
這兩位幾乎形影不離,地位顯赫,架子也擺得特彆大。能與他打聲招呼,也是因為他確實解決了家裡的問題,讓他們使銀子時順手了許多。
“今兒怎麼空著手啊?沒事就找個地方坐會兒,湊湊熱鬨。”貝子爺懶洋洋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仿佛陸嘉衍是他們家的下人
陸嘉衍依舊恭敬地答道:“喲,貝子爺抬舉,小的還有事,得去一趟洋行。定了些東西,明兒船到大沽,我得去接下貨。”
“洋行!有什麼好玩的東西?你過來,坐這兒跟我好好說說。”郡王突然來了興致,抬了抬眼皮,語氣裡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剛才還把他當下人,叫他坐到一邊去,現在卻讓他坐在身邊,仿佛這是天大的恩賜。
陸嘉衍心裡清楚,這兩位爺不過是把他當個跑腿的,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他依舊恭敬地答道:“嗬,回二位爺,沒啥稀奇玩意兒。西洋鐘、留聲機之類的,幫朋友尋摸的。”
“替我尋摸塊好表,我這塊有點舊了。”郡王隨手摘下腕上的金表,漫不經心地丟在桌上,仿佛那不過是個不值錢的玩意兒。
“對對對,我也要一塊,還有留聲機也給我來一台。你趕緊去辦,銀子不是問題。”貝子爺揮了揮手,語氣裡滿是不耐煩,仿佛陸嘉衍的存在隻是為了滿足他們的需求。
兩位花錢真是眼都不眨,這些東西如今貴得很。十四k的金表要千大洋,留聲機也得幾百大洋。兩位的出手把二樓那些平日裡的大爺都給驚著了。
二樓雅座上的幾位貴賓原本正低聲交談,聽到郡王和貝子爺的對話,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投了過來。
一位穿著錦緞長袍的中年男子低聲對同伴說道:“瞧瞧人家,那才是大手筆啊,一塊金表就抵得上咱們半年的開銷了。”
另一位戴著玉扳指的商賈搖了搖頭,歎道:“可不是嘛,留聲機那玩意兒,才剛流行起來,咱們這兒還沒幾個人見過呢。這兩位爺開口就是一台,真是不把錢當回事。”
旁邊一位年輕公子哥兒忍不住插嘴:“你們瞧那陸小爺,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竟能搭上這兩位爺的線。聽說現在琉璃廠街上有一號,看來他這路子不簡單啊。”
眾人紛紛點頭,眼中既有羨慕,也有幾分嫉妒。陸嘉衍雖然隻是個跑腿的,但能替郡王和貝子爺辦事,顯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陸嘉衍拱拱手,客氣兩句便告辭了。出門之後,他直奔六國飯店,今晚公使在那裡設宴。他得把首飾送去。
要說這公使夫人可是吃到了紅利。每次戴上首飾,總能吸引其他貴婦的目光。她每次轉手都能大賺一筆。如今對待陸嘉衍非常客氣,畢竟他是財神爺嘛。何況他的英語還能交流。
今兒他也沒讓公使夫人失望,關教授給他掌眼了。東西絕對漂亮,有小一百多年曆史了。是南亞進貢的鴿血紅寶石,造辦處的工。
陸嘉衍自信,東西拿出去,絕對讓公使夫人愛不釋手。當他在套房裡隆重介紹了之後。
“陸先生可真是我的福星!”她接過陸嘉衍遞來的檀木匣子時,指尖都在微微發顫。紅寶石項鏈在絲絨襯布上灼灼生輝,映得她碧藍的瞳孔都泛著金紅。
當下便褪了脖子上的珍珠鏈子,非要公使先生親手替自己戴上。冰涼的寶石貼著肌膚滑落的瞬間,她竟像小姑娘似的咯咯笑起來。
她對著穿衣鏡轉上三圈,手指輕撫著脖子上流轉的光暈,嘴角止不住地上翹。
“查理,把錢給他,今天我將豔壓全場。”她對著下麵吩咐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與期待,心裡盤算著,今晚這新到的首飾能加幾成價賣出去。
“公使先生,我想拜托洋行給我尋幾塊好表,還有幾台留聲機。不知道可以嗎?”陸嘉衍見夫人心情大好,適時向公使先生提出了要求。
“沒有問題,今天你就可以帶走。我正好帶了兩塊過來,保證是整個四九城最精致的東西。不過,你的一萬大洋可就沒了哦。”公使先生笑著答道,語氣輕鬆,仿佛這不過是一場再平常不過的交易。
陸嘉衍微微一笑,心中暗自盤算著這筆買賣的得失。他知道,這些西洋玩意兒在京城裡可是稀罕物,尤其是那些達官顯貴們,對這些新鮮玩意兒趨之若鶩。即便花了一萬大洋,隻要那兩位願意,一樣會掏錢。於是,他爽快的答應了交易。
查理見公使先生點頭,便應聲而去。不一會兒,他捧著兩個精致的木盒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陸嘉衍接過木盒,輕輕打開,眼前頓時一亮——兩塊做工精致的西洋表靜靜地躺在絲絨襯布上,散發著低調而奢華的光澤。
第一塊是vacheron nstant懷表,14k黃金打造的表殼上雕刻著繁複的花卉圖案,綠鬆石和石榴石鑲嵌其間,仿佛一朵朵盛開的寶石花,璀璨奪目。
陸嘉衍心中暗歎,公使先生果然沒說錯,這樣的珍品,怕是整個四九城除了宮裡,再也找不出第二件了。
第二塊表則顯得簡約許多,但同樣出自vacheron nstant。銅鍍金的表殼上覆蓋著細膩的琺琅,白琺琅表盤上嵌著兩根銅針,簡潔大方,卻又不失優雅。
陸嘉衍輕輕撫過表盤,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心中不禁盤算著這兩塊表該開一個什麼價。
公使先生見他看得出神,笑著說道:“怎麼樣,陸先生?這兩塊表可還入得了你的眼?”
陸嘉衍趕忙合上木盒答道:“公使先生的東西,自然是極品。小的真是開了眼界,多謝您的關照。”陸嘉衍恭敬地將木盒小心收好,再次向公使夫婦道謝,這才告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