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恍,來到了周六。
北原白馬在周五的放學後,提出了周六的下午要合奏,每個人都必須來。
早上八點整,磯源裕香拉開分組練習室的門,發現低音部的成員都到齊了。
稀奇。
“裕香——”
有人喊她,磯源裕香投去視線,發現是齋藤晴鳥。
“怎麼了?你這是什麼眼神?”齋藤晴鳥露出一抹淡笑說,“在合奏前練習一下吧,不能辜負北原老師這些天的心血。”
磯源裕香咽了口口水,以乖巧的表情點頭。
她這幾天下午放學都跟著北原老師回去,私人練習到晚上十一點多。
昨天晚上不知道怎麼回事,吹到一半北原老師突然就興奮了起來,停止練習拉著她去吃了頓夜宵。
雖說八點半後不吃東西已經養成習慣,但他好像很開心——
「磯源你很不容易,現在的你已經比五天前要強了。」
磯源裕香陷入沉思,在北原老師的教導下,比起曾經的自己,現在的自己真的有所改變嗎?
不對,改變一定是有的,問題是改變了多少呢?
一想到馬上就要聲部合奏,要檢驗成果的她就緊張的不得了。
“按照慣例,先來進行調音。”
齋藤晴鳥打開練習室的電腦準備播放電子音,按照她的指示,十多人的低音聲部需要發出同一個音階,和電子音融合起來。
磯源裕香安好吹嘴,寂靜忽然盈滿在狹小的空間裡,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肩頭上。
北原老師給低音聲部的曲譜並不複雜,但能明確地表達出美好的音色。
音響裡,象征著b♭的電子音放出,磯源裕香含住吹嘴,高強度練習讓曾經的不協調感已無處尋覓。
上低音號、大號、低音提琴的聲音,水乳交融般地混合在一起,在練習教室內回蕩著。
直到,象征著音程整齊的f音出現。
磯源裕香的唇離開吹嘴,她臉色通紅地望著手裡的鍍金上低音號。
不僅是她,其他部員都欣喜地相互張望著,她們已經很久沒吹出泛音了。
隻有在吹奏的時候出現泛音,才能讓吹出的音律具有和諧動人的效果,而這少不了各個樂器之間的互相傾聽。
這就是「樂團」的美妙之處。
成了終於成了
夾雜著興奮的喃喃自語,磯源裕香緊繃的表情一口氣綻放開來,在摁鍵上的手好熱。
為了驅散皮膚忽然湧起的熱量,她連忙抓住鋼管椅的鐵管,金屬表麵冷的令人咋舌。
磯源裕香第一次察覺到自己趕上同度齊奏了,她從未如此認真地意識到這一點!
而這一切,都仰仗了北原老師!
“大家,好像都聽得很清楚呢。”齋藤晴鳥放下舉起的樂器笑著說。
“是!”磯源裕香等人精神抖擻地回應道。
讓她們沒想到的是,僅僅隻是短時間的指導,北原白馬就能讓她們抓住吹出泛音的訣竅。
“下午一定要給北原老師點顏色瞧瞧!”
“對嘛!其實這吹起來也不難!”
部員們的嘈雜細語斷斷續續地響起,畢竟北原白馬的指導並不如他的臉那般溫柔,被他連續指正出錯誤,抗壓力低的女孩崩潰捂臉痛哭是常有的事。
磯源裕香通紅著臉望向齋藤晴鳥,她裙子底下露出細細的雙腿,大腿與小腿肚形成的曲線分外優美。
“感覺自己的吹奏怎麼樣?”齋藤晴鳥靜靜地對著她問。
“非常好!”少女興奮地說道。
齋藤晴鳥的視線停在她的肩膀,溫柔地夾著音調說:
“這次你的責任重大呢,這麼看來我就不用擔心了。”
磯源裕香感覺肩頭好癢,上低音號在她手中閃爍著不解世事的光芒。
她的喉嚨咕嘟一聲,手指搔著臉頰笑了:
“嗯,一想到這次音樂大會對北原老師的初秀很重要,我就開始擔心如果吹奏的時候失誤了怎麼辦,他那麼照顧我,如果沒吹好我都沒臉見他呢。”
“”
似乎是沒料到她會這麼說,齋藤晴鳥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瞬,沉默了幾秒,然後那隻宛若柔弱無骨的手,包住她的側臉。
“裕香,比賽很重要,但這不是理由哦。”
“誒?”
齋藤晴鳥的手指伸進她光豔照人的發絲之間,像撫摸一隻家貓般,溫柔地說道:
“展現你的實力,讓月夜回來,才是我們比賽重要的理由。”
磯源裕香的心思宛如深夜的巴士,鴉雀無聲。
直到這一刻,磯源裕香才明白她的意思,那就是好好地展現實力,讓長瀨月夜知道吹奏部進步了多少,讓她能夠回來。
她都開始迷茫起來,這些天苦練上低音號,到底是為了誰。
可眼前少女的臉龐彷如有著無儘的魅力,把北原白馬的苦心陪伴殺得蕩然無存,讓磯源裕香又想起了初衷。
莫名的依賴感,隔著皮膚緩緩地傳了過來,好溫暖。
“嗯,我會全力以赴的。”
“裕香,你真好。”齋藤晴鳥笑了笑。
◇
下午。
北原白馬從辦公室來到音樂教室的時候,去劄幌音樂大會a編成的部員們,已經全部到齊了。
昨天磯源裕香終於達成了上低音號lv10,讓他獲得了「聚經狀態」。
開心的不得了,請她吃了一頓夜宵,今後的訓練時間都不會很趕了。
他拉開音樂教室門進來的那一刻,任何聲音都淹沒在少女的呼吸裡,教室裡充滿著黏著皮膚的緊張感。
她們都沒忘記,上一次合奏被北原白馬埋汰成了什麼樣子,就連被罵出教室的水野香瀨都繃著神經。
北原白馬健步走到講台前,雖然臉上沒有展露任何表情,但實際他比場上的任何一名部員都緊張。
今天的合奏,對於他來說很關鍵。
他為了漲部員們的經驗,每天都早起晚歸,時時刻刻在聲部練習室轉悠,回去還要私人教導,壓根沒有休閒娛樂的時間。
要求部員們自主練習,特彆是基礎練習,關於樂器的保養,他也講解得尋幽入微。
北原白馬翻開筆記本電腦,麵無表情地連上音響。
實力展現了,也儘忠儘責了。
他都這樣了,如果部員們還保持著剛來時的學習態度,他可能會對此心寒,不得不另找出路。
關於這個出路,那便是考慮離職,去其他的學校。
畢竟他都已經實二十三,虛二十四,晃二十五,毛二十六的人了,沒車沒房沒存款,怎麼可能沒壓力。
到時候帶領新軍進入全國大會,一定要讓這些看走眼的神旭少女明白,失去了他北原白馬,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不對北原白馬搖搖頭,還沒開始就幻想今後的複仇,也太輕視這些人了。
教室裡的所有人視線都落在了北原白馬身上,他隻是皺著眉頭看手裡的樂譜,接著舒展開眉頭,以柔和的視線環視了一圈。
都來了,是個好消息。
“大家在心裡感覺怎麼樣呢?練習的這些天。”北原白馬以成熟的語氣問。
由川櫻子作為部長,率先表態說:
“嗯!大家在來之前就已經各聲部試音了,進步很多。”
“真的?”北原白馬刻意發出疑惑的聲音。
“當然是真的!怎麼可能有假!”上次被罵哭跑走的水野香瀨壯著膽子說道。
北原白馬雙手抱臂,望著她笑:“是嗎?”
明明還沒開始,水野香瀨就委屈得像要哭出來一樣,聲調中夾雜著哭腔:
“怎麼可能開玩笑!我練了那麼久都是因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