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右側前排,拿著雙簧管的神崎惠理回頭張望,她一聲不吭的側臉宛如精巧的洋娃娃。
因為輪廓太過精美,反而沒有半點人味。
“如果想讓我道歉,就拿出點這些天練習的成績吧,各位準備好,以防萬一先檢查音程。”北原白馬說。
以防萬一
這些字在部員們的耳中分外刺耳。
北原白馬彈奏出了一個音,然後側身對著她們揮舞起指揮棒,部員們紛紛舉起樂器,摁壓活塞。
耳邊傳來管弦樂器清澈明亮的響聲,與第一次的合奏完全不同,這次幾乎沒有聽出任何跑調。
僅僅隻是一個音結束,北原白馬就暫停了繼續檢查。
“行,我承認比我想象中的好。”
由川櫻子看著他直接起身,在那一瞬間,她幾乎能聽到周圍的部員在重重地喘息,紛紛交頭接耳起來,從未體驗過的快感拂過臉頰。
那種內心難以形容的喜悅,就像複習了一晚上的書,隔天考試正好考中了。
“各位冷靜一下,不要因為一時的進步就開始放鬆。”
“你以為我們讓你低頭道歉的決心是假的?”不知是誰在底下偷偷嘮叨了一句。
由川櫻子大腦一炸,連忙側目望去,但也沒找到「凶手」。
所幸北原白馬絲毫不在意,隻是淡然一笑。
“好寬廣的心胸~~,北原老師love~~!”久野立華將小號放在大腿上,雙手交握抵在臉側笑著。
隔著她兩個身位坐著的雨守栞眨了眨眼睛,看向北原白馬的目光中,摻雜著些許異樣的情感。
北原白馬深吸口氣,拿起桌麵上的樂譜看了一眼,一臉凝重地說:
“那接下來,就開始合奏《rydeen》吧。”
一聽到終於來了合奏,部員們紛紛挺直腰板,原本倚在大腿上的樂器一並抬起。
“蒼太。”
北原白馬看向最後排的一名鼓手男生,他緊繃著臉點了下頭。
“一、二、一二三四——”
隨著北原白馬揮下指揮棒,吊鑔開始輕輕地發出節拍韻律,銅管與木管樂器加入陣容。
作為主旋律的大管迸發出渾厚的音色,頓時給予人高昂的初印象。
樂器發出的聲響,一層一層地堆砌。
幾乎所有人都緊盯著架子上的樂譜,認真地舞動著手指。
北原白馬手中的指揮棒沒有停住任何動作,雖然a編成的合奏有五十五人,但他的耳朵卻能敏感地捕捉到任何脫軌的聲音。
忽重忽輕的單簧管,長短笛的長音下垂,打擊樂明顯的節奏補救,長號音色明亮度不夠
而且,不知為什麼,小號和上低音號偶爾會對抗起來。
對於隻辛苦了四五天的神旭吹奏部部員們來說,她們的問題依舊不少,北原白馬的心中也冒出過暫停的念頭。
但他馬上又想讓合奏繼續下去,因為他發現,很多少女都在聚精會神地吹奏著,可見為了這次合奏是耗儘了多少氣力。
從北原白馬自己的方麵來說,他是以高規格的演出標準來看待她們的,這對於她們來說確實過於嚴格了。
想讓她們在短時間內達成自己心目中的吹奏樂團,恐怕隻能在暑假期間實現。
現在,已經做的很不錯了,起碼腦海裡不會冒出離職的想法。
當吹奏來到全休符,北原白馬始終揮舞著的指揮棒,終於停下了動作。
好累
由川櫻子氣喘籲籲地放下單簧管,她發現自己的手指都在輕微顫抖,嘴唇因大口呼吸而稍顯乾涸。
她從未如此疲憊過。
可是好像吹的很不錯?
懷著這份激動的心情,她看向周圍,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在喘著氣,好像爬了五層樓一樣。
現在,全部人的目光都落在北原白馬的身上,就像期待評審公布打分。
在北原白馬看來,她們有著很多失誤。
但作為身處在音符旋渦中心的演奏者,她們全然沒有感覺任何細微的不對勁,真是不可思議。
“嗯”
北原白馬手捏著下巴陷入沉思。
由川櫻子都能感覺到氣氛被他緊扯成了一條線,剛才的合奏就像是假的一樣,音樂教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大家想要什麼評價?”他用修長好看的手指摩挲著手背。
水野香瀨鼓起紅通通的臉蛋,像是看穿了一切般驕傲地說:
“肯定及格!如果沒有及格你早就讓我們暫停了!但是你讓我們吹完了!”
這句話很快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同,紛紛對著北原白馬投去得意的目光。
——說實話又害怕消你們的鬥誌,說謊話又怕你們其中的一些人從此一蹶不振。
“沒錯,及格了。”北原白馬坦誠地說道,“比上次合奏好很多,我確實不想打斷。”
“太好了,成功了!”
“我就說嘛!一定行的!”
部員們開心地交頭接耳,但北原白馬很快就給她們潑了一盆冷水:
“但也隻是及格,你們的問題依舊有很多,目前隻是一次合奏你們大部分人就大喘氣,今後的練習日我會要求連續高強度合奏十次,你們到時候該怎麼辦?”
他挑釁般的目光環繞著教室,有的人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
連續合奏十遍?這要吹多久?是人能吹的?吹完估計就累死了!
“怎麼?沒信心了?但是對於今後,我有很強的信心。”
北原白馬雙手抱臂,嘴角掛著一抹淡笑說,
“我想讓大家把在神旭高中吹奏部的時間交給我,對於我來說,錢不重要,獎項也不重要,這些都是前進路上的附贈品。”
“我想讓你們體會到完成無法完成之事,到底是什麼滋味——”
“以及,最終我會帶領你們去見識,非我北原白馬無法企及的地方。”
北原白馬的話在所有部員的心胸中回蕩,那是清澈透亮的立誌之聲,仿佛在春季融化了的雪水,令人懷念般地在心中暈染開來。
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神崎惠理都抬起了頭,望向台上意氣風發的北原白馬。
“無法企及的地方”
這個地方,姑且隻有一個,那就是全國大會。
齋藤晴鳥眨了眨眼睛,注意到身邊的磯源裕香都被他說的臉蛋通紅,呼吸加速。
她的右手不停摩挲著左手拇指,心想北原白馬可真有一套。
“好了,再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北原白馬拍了拍手笑著說,
“去劄幌音樂大會的製服已經到校了,大家最好儘快試穿,如果有什麼尺寸問題記得和服裝管理員登記,儘量在三天內解決完畢,同時製服的費用學校報銷百分之六十,兩天一夜的住宿費全免。”
他的話無疑又讓部員們開始興奮起來,全都不敢置信地看著彼此。
不少人開始覺得北原老師雖然嚴厲,但還是刀子嘴豆腐心。
前不久剛說如果合奏不行就不去音樂大會,結果一合奏完,就說演出的製服已經到學校了!
哼!太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