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退部,我昨天和你們說過了。”
齋藤晴鳥雙眼柔和地眯起:
“不行,我不同意。”
“我退部關你什麼事?”
長瀨月夜微微蹙起眉頭,窗外照射進來的光線臨摹著她的輪廓,在挺翹的鼻梁下,櫻色小嘴毫不留情地開口說,
“你有什麼資格來為我和北原老師做決定?”
“不行就是不行。”齋藤晴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臉色通紅喘著粗氣說,“月夜,再陪我們衝一次吧?好嗎?”
“放開我。”
長瀨月夜利落地甩開了她的手,動作可謂是帥氣逼人。
她的語氣直率地令人心驚,又同時隱含著不容過問的冷酷。
辦公室被難以喘息的靜默支配,甚至能聽見掛鐘上,秒針走動的聲響。
傻站著的北原白馬:“????”
準備去上課的老師:“????”
路過的學生,都一臉狐疑地看著辦公室。
北原白馬的嘴裡含了一口唾沫,自己能吞嗎?
“萬一我考不上心儀的大學,你要怎麼對我負責?不,你負責的了嗎?我的人生。”
近乎責問的冷漠,撕裂室內的空氣。
從她嘴裡吐出的話語太過現實,宛如一座大山壓在齋藤晴鳥的身上,讓她不禁恍然失措。
“可、可是,今年的大家一定都會非常努力的!所以我希望長瀨你!”
長瀨月夜口吻清晰地說道: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再進入社團的。”
齋藤晴鳥下意識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微彎著腰,領口隱約可見曲線優美的鎖骨,隔著布料也能看清她胸前的劇烈起伏。
“你要怎麼做才能消氣?我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你就不能再相信我們一次?”
長瀨月夜看了她一眼,斬釘截鐵地說:
“既然你這麼相信大家,那就和大家真的去贏一次不就好了?”
“我我”
齋藤晴鳥一口氣哽在喉嚨,咬緊下唇仿佛在忍耐著什麼,很少有人見她不知所措成這樣。
忽然,一道很是渾厚粗重的聲音在靜謐的辦公室內落下。
“你們兩個,在辦公室做些什麼?”
走近的是在外頭把煙味散儘的渡口英士,他皺著濃濃的眉頭走過來,叉著粗腰肢對齋藤晴鳥兩人說,
“齋藤,長瀨,以為學習好在哪裡都能鬨?”
齋藤晴鳥輕咬著下唇,躬身致歉後,邁著步伐離開了辦公室。
“長瀨,你要退部是吧?”
“是。”
“北原,按照她的意願允許。”
“額,嗯好的。”
北原白馬隻好點頭,拿出黑筆摘出筆帽,在「社團指導顧問」意見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在退部原因上,她隻寫了——
「高三學業繁重」
“長瀨同學,不想今年再拚一拚?”北原白馬的心裡還是有些舍不得,語氣中儘是惋惜。
“不用。”
“可是我有一直關注你,你很厲害。”
北原白馬的這句話說完,並沒有馬上得到回複,他揚起眉眼,發現少女的右手大拇指指甲,正重重地凹進食指肌膚上。
“我知道我很強,我比部裡的誰都強,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接受不了。”
少女咬牙切齒的語氣明擺著是在委屈,北原白馬對此不敢多評判些什麼,隻能默默地將筆帽重新插進筆尖裡。
「哢噠」聲格外刺耳。
“抱歉,給各位老師添麻煩了。”
長瀨月夜以優雅的姿態撫平被齋藤晴鳥握出褶皺的臂袖,挺直背脊,將一縷發絲攏到耳後,清麗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能看出情緒的表情。
◇
“今天好像搞得人仰馬翻呢!”
“對啊,聽說齋藤學姐都衝進辦公室了。”
“我一路過辦公室,就看見齋藤學姐在拉長瀨學姐的手臂。”
“啊,如果是身為朋友的齋藤學姐出馬,長瀨學姐也不會退部吧。”
今日的午休是北原白馬發的所有人到場的一場集會,第一音樂教室裡早已人滿為患。
因為不是按照練習的座位入座,各自熟悉一年生和二年生正一臉愜意地聊著天,交頭接耳的八卦話題在八十多人的空間中形成了具有實體的噪音。
“長瀨學姐,好像沒有來。”霧島真依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白皙的雙腿從裙子底下探出來。
以前每次集會,長瀨月夜都會早早地來坐在第一排,可現在卻不見她的蹤影。
“她已經永遠退部了,不過也無所謂,我在「1st聲部」上的處理,一定比她還好。”身邊傳來一道毫不在乎的聲音。
霧島真依往旁邊一看,有個短發少女正目不轉睛地玩弄著發梢,薄薄的唇瓣間可見她潔白的牙齒。
她口中的「1st」是小號組的第一小號,擔任主要聲部,通常演奏的是曲旋律線或者高音部分。
之後還有與「1st」聲部配合的「2st」,通常是演奏和聲以及對位旋律。
某些複雜的曲目需要用到「3st」,以增加和聲的豐富性。
而長瀨月夜在的時候,「1st」都是她演奏,不過在吹奏部裡,各樂器部的「1st」通常都是由三年生擔任。
霧島真依自從入學以來就關注過這個短發少女了,好像姓久野。
從她說話的方式和做事風格不難猜測,她是一個自負心極重的人,是自己至今為止不想扯上關係的人種。
為了掩飾不知如何回話,霧島真依無可無不可地微微一笑。
“久遠學妹,不要說這些謠言——”
忽然,一隻纖白柔嫩的手搭在短發少女的肩膀上,笑容可掬的齋藤晴鳥在其後側微微躬身,垂落在胸口的鬆軟長發拉成弧線。
“月夜同學永遠是小號組的1st,她隻是最近心情不好,過幾天會再進部的,所以不要說永遠不進這種謠言。”
“哈?”短發少女冷不防地側過頭,銳利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齋藤晴鳥,“你在教我做事?”
霧島真依被這句話嚇得情不自禁低下頭。
然而齋藤晴鳥並未生氣,僅是浮現出充滿笑意的表情說:
“不是哦,隻是希望你能尊重下大家,也尊重下三年學姐,否則這樣下去,你在學校裡會沒有朋友哦。”
短發少女眉頭一挑,本想壯勢從椅子上站起身,結果還比齋藤晴鳥矮了那麼半顆頭,秀氣的臉上掠過一絲後悔,但很快就被堅韌的倔強填滿。
“我沒有朋友?比起你這個察言觀色,獻媚,毫無顧忌地說出中傷話語,沒有朋友的人實際是你才對。”
她的話語毫不留情地刺在齋藤晴鳥的臉蛋上,深入肌膚上的每一處毛孔。
見眼前的三年學姐的視線變得銳利,短發少女的嘴角擒飾著戲謔的笑容,一隻手搭在椅背上說:
“哎,長瀨學姐就是因為像你這種人在部內大肆存在才會退部的,還有,我叫久野立華,不是久遠。”
齋藤晴鳥握緊雙手,蹙起眉頭盯著她說:
“你想吵架?”
“誒,真好啊吵架,如果吵架就能讓長瀨學姐回來,那就來吵好了咯~~”
從久野立華若無其事的態度層層包裹的語氣裡,隱約能聽出些許的嘲弄,椅角在木製地板上摩擦的挪動聲一直在作響。
齋藤晴鳥深沉的眼眸瞬間失去溫度,長長的睫毛慢條斯理地上下眨動。
正當霧島真依坐立不安,在內心鼓起勇氣想說話當個和事佬的時候,一道寧靜但充滿氣魄的聲音,使得亂成一團的音樂教室瞬間歸於平靜。
“全部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