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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物是人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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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紓一直在冷宮坐到天黑,看著落日餘暉從宮殿的琉璃瓦上慢慢滑下去,換上了幕布一般的夜色,未滿的月亮像塊冰冷的玉玦慢慢爬上樹梢,偶爾幾隻蝙蝠劃過,眨眼便消失在廢棄宮殿的簷角裡。

尋常人若是見到此種景象,心中必定產生恐懼,而夏侯紓此時卻是一片泰然。

通常來說,輸不起,是因為還有可以輸的。倘若真的一無所有,也就沒什麼可以輸的了。無所謂,也便無所畏懼。

在這個初秋的夜晚,夏侯紓想明白了許多事。其實在她與獨孤徹的感情裡,原本就不是話本裡那種一見鐘情,天雷勾地火的情感。不過是因為長久的相處才萌生了那麼一絲情愫,又因為沒有其他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所以才會變得有了占有欲。拋開這些不去深究,她對獨孤徹又有多愛呢?

至少到現在,她心裡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比如夏侯翊的下落和安危。坦白來講,除非有人無恥地用越國公府滿門來威脅她,她的確是無所牽掛。

夏侯紓又抬頭看了一眼冷宮緊閉的大門,好像已經想明白了。

民間的女子基本都是從話本或者傳言中聽說宮裡的榮華富貴,對那些有幸名留青史的美人各種追捧。但誰又知道,這裡其實就是女人的牢籠呢?無論是紅顏薄命的曲美人、惠婕妤、孟才人,還是費儘心思想要攀登高位的佟皇後、姚貴妃、呂美人,又或者是看不清真實意圖的霍昭儀、聶昭容,袁才人,以及今後萬千會踏入宮廷的芳齡少女,她都不允許讓自己跟她們一樣殊途同歸。

“紓兒。”

夏侯紓緩緩轉頭循著聲音看向不遠處,道路的儘頭,不明不暗的月光下,獨孤徹已經換上了一襲紫衣,似與夜色融為一體。

蒙蒙濃濃中,夏侯紓又想起一段久遠的記憶。那個時候,那抹身影也是這樣的縹緲。

看到夏侯紓帶著些飄忽和陌生的眼神,獨孤徹愣了一下,然後快步向她走過去,本能地伸手去扶她。然而夏侯紓從下午一直坐到現在,竟沒有發現身子早已經僵了,被他這麼一拉,才發現腿腳有些發麻,整個人的重心都在向他偏移。

獨孤徹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隻得更加用力,勉強將她扶了起來,然後又碰了碰她的手,皺眉道:“手怎麼這麼冷?”

“我沒事,許是坐得太久了,腿有點麻。”夏侯紓笑著說,一臉的無所謂。然後她又看向他,好奇道:“你怎麼來了?”

“天色這麼晚了,宮人不見你回去都急得團團轉。你倒好,一個人在這兒也不怕凍著。”獨孤徹的話裡帶著幾分寵溺,幾分責備。

夏侯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卻見他眉目如畫,神色坦然,仿佛她白天看到的那一幕隻是幻覺。她不由得心生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心態,才能如此坦蕩?剛跟一個女人恩愛甜蜜、如膠似漆、纏纏綿綿,轉眼又對另一個女人示好,這便是帝王之愛,亦或說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男人所共有的?

“怎麼了?”被她盯得太久,獨孤徹也有些不自然。

夏侯紓索性也不裝了,盯著他的眼睛開門見山地問道:“陛下,你第二次見我是在何時何地?你可以選擇不告訴我,但請不要騙我。”

獨孤徹聞言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對於兩人的初次見麵,他們一直是心照不宣的,可是對於第二次見麵……獨孤徹立馬想起了一些往事。但最後他還是一本正經地說:“兩年前,在落月坊,你跟蹤朕,還惡人先告狀。”

“哈哈哈——”夏侯紓笑得前俯後仰,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

獨孤徹被夏侯紓弄得一頭霧水,又問:“你笑什麼?”

“我不告訴你!”夏侯紓說完便跑開,沒幾步就被他抓住了。

獨孤徹這次謹記教訓,雙手將她牢牢圈住,惡狠狠地說:“你若是不說清楚,朕絕不會輕易饒了你!”

這個姿勢真是奇怪,白日他與袁才人在一起的畫麵一下子浮現在眼前。夏侯紓也笑不下去了,便收斂了些,認真地說:”你知道我第二次見你是什麼時候嗎?“

獨孤徹愣了一下,又問:“難不成在那之前你曾見過朕?”

獨孤徹努力回想著年少時有沒有見過宣和郡主帶女兒入宮覲見。可又想起夏侯紓八歲之前都生活在泊雲觀,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夏侯紓點點頭,道:“也是在兩年前,不過是在城郊的湖麵上。”

獨孤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夏侯紓猜他也想不起來,畢竟他那日是去見夏侯翊,隻是碰巧被她看到了而已。

夏侯紓笑了笑,解釋說:“那日下著濛濛細雨,湖麵彌漫著一層薄霧,你身著一襲紫衣站在船頭,猶如畫中仙。”

然而“畫中仙”畢竟隻是一個幻象,不能救苦救難於人。

第二天,獨孤徹穿戴整齊從飛鸞殿離開後,流言蜚語便傳了進來——夏侯賢妃爭風吃醋,命侍寢的袁才人當著陛下的麵下跪認錯。

夏侯紓扶額,她是真的分辨不清袁才人是不是真的聰明了。如果她是袁才人,咬斷舌頭也不會散播這樣的謠言。自己鬥不過女人,還留不住男人,說出來是想博取同情呢,還是證明她自己沒本事?

烏梅彙報完這些後,看著一言不發的夏侯紓越發忐忑,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嚇得忙跪下磕頭,生怕夏侯紓把氣撒在她身上。

夏侯紓一笑置之,然後走過去將她扶起,溫和地說:“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聽來的,你不用害怕我會遷怒於你。無風不起浪,彆人這麼說,自然是有依據的。隻不過,我並不在乎這些。”

“可是娘娘,這是違反宮規的,就怕他們又拿此來做文章。”雲溪插嘴道。說完之後她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忙噤了聲。

“那又如何?”夏侯紓滿不在乎的攤攤手,“彆人都不怕丟臉,我還怕宮規嗎?再說了,我沒有做過的事,宮規又能奈我如何?”

“娘娘行事坦蕩自然是不在意這些,可是人言可畏啊。”雲溪提醒道。自雨湖沒了之後,她就更加注重這些謠言了。

夏侯紓卻擺擺手說:“行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她若敢鬨到陛下那裡去,我也能讓她從此以後沒臉見人。”

眾人聽了不敢言語。

袁才人也確實沒膽子鬨到獨孤徹那裡去,隻敢在自己的宮裡扮小媳婦裝可憐。正因為如此,她也真正嘗到了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晚獨孤徹用過晚膳後便翻了袁才人的牌子,哪知白昭媛借協理六宮之便,要與陛下商討宮中置辦冬衣事宜,獨孤徹隻好去了尚林殿。

袁才人裝扮一番,卻空等了幾個小時,得到這個消息後,她氣得將自己的頭飾發釵扔了個遍,還將身上的衣裳剪得粉碎。

隔日夏侯紓去聚瀾殿給恢複得還不錯的佟皇後請安,大家正好碰了個麵。袁才人看白昭媛的眼神幾乎要滴出血來。而白昭媛卻視而不見,兢兢業業地向佟皇後稟報宮中的近況,還說了與獨孤徹商討好的冬衣一事。

袁才人越聽臉色越差,雖說昨晚跟他搶男人的不是夏侯紓,但畢竟是夏侯紓開的頭,所以出了聚瀾殿,袁才人就突然擋住了夏侯紓的去向,一副秋後算賬的蠻橫樣。

夏侯紓微笑著打量著她,默默猜測著她能撐到幾時。

袁才人之前隻聽說夏侯紓不好惹,但沒有正麵交鋒過,心裡也有些發怵。在夏侯紓淩厲的注視下,她慢慢收斂了氣焰,最後不甘道:“賢妃娘娘,若說耍手段,我自然是比不上你,但是大家都是女人,你又何必仗著分位高處處為難我?”

夏侯紓並不接話,隻是靜靜的聽著,或者說根本就隻是做做樣子。見對方的眼神越來越疑惑,她忽然問:“說完了?”

袁才人微微一怔,心中微怒,心想自己說了半天,難道她一句都沒有聽進去,還是說她平時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說完了。”袁才人咬了咬牙說。

“很好。你說的很有道理。”夏侯紓誇讚道,“不過你為何不用這句話來問問自己呢?你到處說我為難你,恕我糊塗,我還真記不得有這麼一回事。”

“你……”袁才人一時語塞,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

夏侯紓微微一笑,又說:“你雖然服侍陛下不久,但也應該聽說過我的一些往事吧。記得我入宮當日,有人對我不敬,你可知她後來怎樣了?”

“……”

夏侯紓並未在意她的神色,對著身後隨行的幾個內侍說:“袁才人無視尊卑,怠慢於我,現在就按宮規罰她在此長跪。你們都給我看好了,在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之前,她若是敢站起來,你們就給我打斷她這雙腿!我倒要看看,若是沒有了腿,她以後還能不能再為陛下跳舞了。”

夏侯紓一字一頓,一如進宮當日,雖然物是人非,卻更勝從前。

“是!”兩個內侍答道,便去押袁才人。

袁才人沒想到夏侯紓不僅沒有反駁和解釋,還如此蠻橫,直接罰她在這裡長跪。她嚇得花容失色,衝著去拿人的內侍尖叫道:“我看你們誰敢!你們這些狗奴才!瞎了你們的狗眼了!”

夏侯紓乜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無限溫柔道:“掌嘴!”

內侍們得令,立刻積極執行。

想來是袁才人近來仗著聖眷囂張跋扈,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小內侍扇耳光扇得心花怒放。袁才人哪受得了這個,殺豬似的叫得更為慘烈。

夏侯紓聽著厭煩,親自動手將她押住,一腳將她絆倒在地,慢條斯理地說:“俗話說,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你平白無故的就說我為難你,那我也不得不把這罪名坐實了,才對得起你這般用心良苦。你說是不是?還有,你大概是忘了,你之前不過是個以色取人的舞姬而已,乍然得勢就忘了自己幾斤幾兩了,是不是很可笑?你若是懂得審時度勢,或者是安靜一些,或許我也懶得搭理你。”

夏侯紓說完她起身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微塵,心情大好道:“今兒個天氣不錯,我困得慌,先回去小憩一會兒,沒準待會兒心情好了,就不跟你計較了。”

夏侯紓不得不承認,這一刻,她心裡是有些快感的。

袁才人看著夏侯紓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齒,然而為了自己的雙腿,她也隻能心不甘情不願的跪在那裡任人嘲諷。

夏侯紓不想揣測她究竟有多恨自己,但既然是不相容的,她也不怕親手捅破這層原本就薄如蟬翼的紗。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麼讓袁才人這麼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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