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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帝王之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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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國公府來人了。來的不是彆人,正是挺著孕肚的周繆音。

比起上一次進宮,周繆音的氣色差了不少,昔日明媚的女子竟然眉頭深鎖,強撐出來的笑容也掩蓋不了臉上的落寞。

夏侯紓看得有些不忍,又想著她一人隻身前來,肯定是有要事。她將福樂公主打發了,又屏退了宮人才問:“家裡是不是有什麼事?”

周繆音緊張得直搓手,便道:“紓兒,我已經快十天沒有收到阿翊的書信了。母親不讓不要告訴你,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找誰說去了。”

“什麼意思?”夏侯紓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二哥去了哪裡?”

“你竟然不知道?”周繆音也愣住了,似乎有些後悔自己告訴了她這些,遲疑道,“我以為你知道,才來找你的。”

夏侯紓趕緊拉住她的手,追問道:“嫂嫂,快告訴我,你們到底瞞了我什麼?”

周繆音想了想,便說:“宋太妃壽宴上鬨了那場刺殺之後,陛下就秘密召見了阿翊,隨後阿翊就去塗川了,至今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我擔心……我擔心他會不會遇到什麼不測。紓兒,你現在是賢妃,是陛下的親近之人,你能不能幫忙去問問陛下,看看陛下知不知道他究竟在哪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經她這麼一說,夏侯紓大概也明白中間發生了什麼。無非是獨孤徹在刺殺之後暗中委派了任務給夏侯翊,然後夏侯翊不得不辭彆身懷六甲的妻子,再次踏上了塗川的路途。可是夏侯翊不是剛從塗川回來不到一個月嘛?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去塗川呢?

夏侯紓越想越覺得心慌,隨手拿起旁邊的一個梨子削起皮來,企圖以此讓自己鎮定下來,同時也安慰一下心急火燎的周繆音。

周繆音見她如此鎮靜,以為她知道些什麼,便又道:“紓兒,你若是知道什麼,就跟我透露一下吧,我實在是擔心阿翊。”

夏侯紓一邊削著梨子,一邊抬眼看了看她越發凸起的肚子,心裡默默祈禱著她們母子平安。可是想到如今的局勢,再想到夏侯翊突然失聯,她怎麼也集中不了精神,一個不小心,手中的水果刀刺進指尖,立刻傳來一陣錐心的痛。

夏侯紓本能地扔了手中的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梨,將湧著血珠的手指放進口中吮吸。這是她的壞習慣,記得以前跟夏侯翊練功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手指,她也是這樣吮吸自己的鮮血,結果被對方狠狠地敲額頭。

周繆音也被夏侯紓嚇了一跳,又喚了雲溪進來替她清理和包紮。

夏侯紓一邊由著雲溪包紮傷口,一邊安慰周繆音道:“嫂嫂不用擔心,我沒事的,剛才隻是走神了,才不小心劃了一下。”然後她又看了一眼那個沾了血跡的梨子,遺憾道,“隻是可惜了這個梨,待會兒讓雲溪再給嫂嫂削一個吧。”

周繆音哪裡有心思吃梨。她本來就是惶恐不安才特意進宮來找夏侯紓探個口風的,如今見夏侯紓也慌成這個樣子,她的心裡頓時涼得透底。

周繆音早就知道夏侯翊此去凶險,可她卻沒有辦法阻止,隻能裝作大度的樣子任他去。如今夏侯翊下落不明,不僅是家中二老憂心忡忡,她自己也寢食難安,卻連找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周繆音心中難過,卻也不想因此而打擾了夏侯紓,所以滿含歉意地說:“父親和母親原本是不讓我告訴你的,但是此事非比尋常,我想著你若是能請求陛下派人去探尋的話應該會更容易。如果你也不知道的話,那我就隻能再想想其他辦法了。”

“不,一定有辦法的。”夏侯紓不甘心,也不想讓周繆音難過,她略一思索,讓雲溪喚了陳懷濟來。

不一會兒陳懷濟便快步趕來了。

夏侯紓看著陳懷濟。自上次他向自己揭發璞王的陰謀後,她對他就多了幾分注意。陳懷濟平時話不多,為人謹慎細心,本本分分。如今事出突然,她又沒有人可信,暫且再賭一回他對自己的忠心。

“懷濟,我記得你之前說,願意為我辦事。”夏侯紓一邊說一邊打量著他的神色,“我現在有一件急事需要你出宮一趟,你可願意?”

陳懷濟聞言不由得順著她的視線掃了周繆音一眼,立馬又做出一副任憑差遣的樣子,堅定地說:“但憑娘娘吩咐,奴婢萬死不辭!”

夏侯紓十分欣賞他這副脾性,便道:“一會兒越國公府的世子夫人要出宮,你就跟著她的馬車一起出去,然後尋個機會混進璞王在京的府邸,監視璞王的一舉一動。回頭我會找人來聯係你,你再把消息傳遞回來。”

陳懷濟微微一怔,隨後神情嚴肅道:“娘娘請放心,奴婢一定不負所托。”

夏侯紓還沒有發言,周繆音便滿是懷疑地看了看陳懷濟,疑惑地問道:“可是,他一個內侍要怎樣出宮?”

這座皇宮就像一座華麗的牢籠,不光妃嬪們出不去,其他的女官、宮女和內侍都出不去。

夏侯紓再次仔細打量陳懷濟。他年紀不大,可能因為之前日子過得辛苦,飲食上也沒有什麼講究,所以身形比較單薄,個子長得也不高。之前他還在養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蒼白清瘦的,在飛鸞殿調養了這麼一陣後,氣色也好了許多,乍一看上去竟有幾分女子的儀態。

“我自有辦法。”夏侯紓說完便命雲溪找來宮女的衣服,並將陳懷濟打扮成女子模樣隨周繆音出宮,宣稱擔心娘家嫂嫂懷孕辛苦,她特意派個身邊的人去幫忙照顧。

他們走後,夏侯紓心裡依舊不安,便打算去禦書房找獨孤徹問一問,就算知道個大概,也好讓自己和家裡的人安心些。然而她到了禦書房,卻被祝成鴻告知獨孤徹中午就已經回明台殿了。她隻好又往明台殿去。

明台殿外的侍衛和宮人都是見慣了夏侯紓自由出入的,所以未曾有人上前阻止,甚至還十分規矩地向她行了禮。

夏侯紓也沒有多想,目不斜視地直接推門而入。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她瞬間傻了眼——獨孤徹半倚在臥榻上,衣衫半開,頭發也有些淩亂,而她懷裡赫然躺著一個絕色美人。那美人柔弱無骨,全身上下隻剩一層薄薄的輕紗,玲瓏曲線若隱若現,此刻正拿著一塊糕點在給獨孤徹喂食。

夏侯紓記得她。她是獨孤徹新封的袁才人,本名袁新蕊,是教坊司的一個舞姬。

宋太妃壽宴那日,袁新蕊原本是要禦前獻舞的。她滿心歡喜,期盼著能一舞驚人,博得天子一瞥。可是沒想到後來壽宴上出現了刺客,她還沒來得及出場,就被教坊司的姑姑拉著逃命了。為此她十分傷心,連續好幾天趁著宮裡比較亂,跑到沒人的地方顧影自憐,恰好就遇上了路過的獨孤徹,然後被獨孤徹帶回了明台殿,隔日就封了才人,賜居棠梨殿。

袁才人受封後,說話做事十分張揚,派頭不比當初意氣風發的姚貴妃小。宮中眾妃嬪對她頗有微詞,但又不好在這個時候掃了獨孤徹的興致,所以平時基本不怎麼搭理她,由著她任性,篤定獨孤徹也不會容忍她多久。

而夏侯紓在今天之前都沒有跟袁新蕊有過正麵接觸,也沒有利益衝突,所以一直當她不存在,眼不見心不煩。

雲溪找人去打聽過,說是獨孤徹遇到袁新蕊那一晚喝了很多酒。夏侯紓也一直以為獨孤徹隻是酒後亂性,對袁才人的溫存也不過是一時興起,不會長久,沒想到今天卻讓她親眼看到這樣一幕。

想到這裡,夏侯紓感覺心裡堵得慌,可又不好發作。她自己尚且還是彆人手中的一顆棋子,又有什麼資格發脾氣呢?

或許是夏侯紓推門的聲音太過突兀,袁才人嚇得打翻了手中裝著糕點的盤子,瞬間破壞了原本香旎的氣氛。隨後兩人同時向門口看過去,眼裡分明帶著怒氣。

看清是夏侯紓後,獨孤徹瞬間收斂了怒氣,但還是皺了皺眉頭。

袁才人卻慌忙翻下臥榻,戲劇性地朝著夏侯紓跪了下去,嘴裡喊著:“賢妃娘娘恕罪!”

夏侯紓眉頭微蹙。她這是在乾什麼?向獨孤徹暗示她欺負她了嗎?真可笑!

平時趾高氣揚的,驕橫得以為整個後宮都是她的天下,今日卻當著獨孤徹的麵做這般纖弱做小樣,實在讓人惡心!

隻是夏侯紓心裡確實很不是滋味,尤其是親眼看到那樣還不算香豔的畫麵後,她更覺得心裡跟打翻了幾十壇陳年老醋似的。雖說她自己也隻是獨孤徹眾多妃嬪中的一個,並且早已接受他有三宮六院的事實。但理解歸理解,接受歸接受,那是建立在她沒有親眼目睹他們的親昵舉止的基礎之上。如今眼睜睜的看著枕邊人懷裡抱著的卻是另外一個女人,她就是再大方,也不可能做到視若無睹。

但是不視若無睹,她又能怎麼樣呢?

夏侯紓輕輕的退出明台殿,還順便貼心的關上了門。

夏侯紓一邊往外走,一邊問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地位、榮寵、錦衣華服,她已經有了讓萬人嫉妒的東西,難道還想讓一個作為帝王的男人對自己從精神上到身體上都要忠誠嗎?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奢望?

夏侯紓沿著通向冷宮的方向走了很久,最後在曲美人生前住過的那間宮殿門口停住。曲美人歿後,之前伺候曲美人的兩個老嬤嬤也自請殉葬了,宮人傳言這裡晚上經常聽到女人的哭聲,便沒人再敢居住。原本就是清冷的地方,現今更顯得陰森可怖。

她怎麼會到這裡來呢?

夏侯紓伸手去推厚重的轅門,就像她那次特意來見曲美人一樣。院子裡雜草叢生,那口枯井還在,隻是沒有了坐在井邊的紅衣女子。

鬼使神差的,夏侯紓竟然一步步走向那口枯井,在井邊坐了下來。她這才發現,自己今日正好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宮裝。電光石火間,她仿佛看見了當年的曲美人。一切又回到了那日:

“當初他說他愛我,我就信了,卻原來隻是一個笑話。女人啊,不管她有多麼美豔的皮囊,最終不過是男人一時興起的玩物。”

“那隻是你的看法。”夏侯紓糾正她,“你不幸成了男人的犧牲品,我同情你。但這不代表我會跟你一樣。”

“你很自信,有自信的女人最美。”她說,泛著淚光的睫毛很是淒楚,“想當年,我也是這麼有自信,以為他就是我的良人,甚至不惜背棄一向疼愛我的表姐。不過,現在我的下場你也看到了,你將跟我一樣!”

…………

以及,她臨死前不甘而又無望的眼神。

她說:“陛下的心懷的是天下,絕不會是哪個女人。即便他現在寵你,終有一日你容顏不再,失去了利用價值,那麼我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夏侯紓,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

…………

看吧,風水輪流轉,誰又逃得過呢?

夏侯紓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帝王之愛。而她也深刻意識到,曲美人,她用她的一生為代價,向自己證明了這個道理——永遠彆相信帝王之愛是專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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