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紓懶洋洋地睡到中午才起床,一想到獨孤徹可能背地裡對自己的叮囑陽奉陰違,她莫名的有一種難以言表的衝動,決定親自去查探一番才能安心。
雨湖並未對此發表任何意見,隻是默默地按照夏侯紓的吩咐去準備了糕點,然後陪著她前往。
夏侯紓也察覺到了雨湖的異樣。她覺得雨湖似乎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但此時她尚未騰出心思去探究對方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禦書房裡,獨孤徹正與幾個大臣在商議政事,說的內容是關於內憂外患的事。為首的是王丞相,他說敵國進擾,大多是因為國家不定。要想國泰民安,首要的是立儲、其次立後。
禦書房裡,獨孤徹正與幾個大臣在商議政事,力圖解決當下的內憂外患。
經過一番討論,王丞相突然說:“陛下,北原國敢明目張膽的在邊境滋事,顯然是想試探陛下的態度。而我南祁泱泱大國,自陛下登基以來,一直致力於休養生息、強兵曆馬,如今不過是區區三萬北原軍而已,根本不足為懼。老臣認為,攘外必先安內,當下的有兩大要務:一是立儲,二是立後。”
獨孤徹聽後,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看著王丞相,眼中閃爍著銳利的目光,冷聲道:“眾愛卿紛紛上奏要立儲立後,難道是朕已經到了垂暮之年,或者病入膏肓,難以繼任君主之職了嗎?亦或者朕是個昏君、暴君,是以眾愛卿才急著另立新主?”
“臣等不敢!”王丞相與身後的幾個大臣聽後嚇得慌忙跪地磕頭。
夏侯紓與雨湖站在屏風後麵竊笑,心中暗自嘲諷王丞相這個老狐狸。他暗中與呂美人勾結,企圖篡奪皇儲與皇後之位,還以為獨孤徹對此一無所知。
夏侯紓記得很清楚,昨晚她陪伴獨孤徹批閱奏折時,曾無意間翻到了一封密函,揭露了王丞相與呂美人的陰謀。沒想到的是,王丞相今天就迫不及待地前來向獨孤徹進言。他的行為無異於自投羅網,真是活該碰到了刀尖。
獨孤徹卻沒打算讓他們蒙混過關,他大手一揮,直接將案頭的一大摞奏折扔了出去,紛紛落在那幾名大臣的跟前。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誰都知道這是他表達不滿的方式,但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你們還有什麼不敢!”獨孤徹怒道。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名大臣,語氣嚴厲而堅定。然後他指著其中幾本對王丞相說:“你自己看看,呈上來的折子裡有多少是在參你與呂美人相勾結的?你私底下做了些什麼,難道朕會不知道嗎?從前朕是看在你深受先皇重用,又輔佐朕這麼多年,功在社稷,也就不跟你計較。可是現在你卻要置朕於不仁不義,昏庸無德之地,你讓朕如何不寒心?”
“臣知罪!”王丞相幾立刻低下頭去,心中雖然不服,但也不敢在此時此刻與獨孤徹正麵衝突。他知道,獨孤徹早已羽翼豐滿,絕不會因為他的地位而有所寬容。於是他接著說:“老臣糊塗,聽信了讒言,求陛下看在老臣輔佐陛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了老臣這一回,臣必當誓死效忠陛下,絕無二心!”
獨孤徹的視線轉向其他的官員們,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你們,也彆以為這事與你們無關。治官之道,賞罰分明。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朕絕不是濫施淫威的人,但也不容許任何人輕視朝廷法度!”
一時間,禦書房內鴉雀無聲,無人敢再出聲。
獨孤徹的目光再次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然後他輕輕抬起手中的朱筆,在奏折上批下了一行字。王丞相和那幾個被斥責的大臣接過批示後,灰溜溜地離開了。
夏侯紓慢慢地從屏風後麵走出來,朝著獨孤徹行了一禮。其實她早就知道獨孤徹會這麼做,如今內憂外患,他絕對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除掉對他有利的棋子。
夏侯紓接過雨湖手中的食盒,輕輕放在桌子上,隨即將糕點一盤一盤地擺放在桌麵上。她微笑著說:“陛下既然經答應過臣妾會好好吃飯,就不能食言。來,看看臣妾給你帶了什麼。”
獨孤徹見她沒有提及剛才的事情,便瞥了一眼她帶來的糕點,揀起一塊扔進嘴裡,調侃道:“你是來監督朕的嗎?”
夏侯紓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戲謔道:“臣妾這不是看陛下太可憐了嗎?陛下擁有後宮三千,可到這緊要關頭,竟無一人前來探望。”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獨孤徹扶額。
“好聽的呀?”夏侯紓假裝很努力的想了想,“陛下日理萬機,廢寢忘食,勞心勞力,臣妾能夠服侍在側,倍感榮幸,必當儘心竭力為陛下解憂。”
獨孤徹笑著搖搖頭道:“還好朕還有你在身邊,你是朕的小仙女。”
夏侯紓站在一旁,心中不禁感到一陣惡寒。仙女就仙女吧,為什麼還要加上一個“小”字。為了化解這種尷尬,她順手整理起案上的折子。突然,其中一道折子被她一碰就掉在了地上,她慌忙將它撿起來,正好看到了裡麵的內容。
這是一封大臣聯名上書的奏折,上麵的字跡十分清晰,內容是推選佟淑妃為皇後。
夏侯紓小心翼翼地將折子放回原處。她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件事情,但她的內心卻感到了一陣迷茫和不安。於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方承認道:“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內容我已經看到了。”
獨孤徹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在等著她接下來會說什麼。
夏侯紓便繼續說:“大臣們說得句句在理,佟姐姐賢良淑德,品行端正,身份尊貴,的確是皇後的最佳人選。”
“紓兒,你這話是真心的嗎?”獨孤徹握著她的一束頭發把玩。
“自然是肺腑之言。”夏侯紓說,“我進宮這麼久,唯獨見佟姐姐仁慈心細,凡事顧大局、識大體,且處事公正。這不正是冊立皇後的標準嗎?”
獨孤徹似乎很詫異,忽然問道:“難道你就不曾想過與朕垂手治理天下嗎?”
夏侯紓立馬把頭搖得跟撥浪鼓,推辭道:“當皇後有什麼好處?你後宮的那些女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燈,我才不要陪你吃苦受罪呢。我師父曾經跟我說,懶人有懶。我啊,還是當好我的賢妃,等哪天你累了,我還能給你解解悶。這樣不好嗎?”
“很好。”獨孤徹點頭道,“紓兒,朕沒想到你這麼識大體,倒是朕小心眼了。”
夏侯紓就坡下驢,立馬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說:“可不是,你這囊括天下胸襟,卻是容不下一個小小的我。”
回飛鸞店的路上,途徑禦花園,隱約聽到假山後有人在說話,夏侯紓便停下腳步來。她不禁暗暗感慨自己的運氣實在太差,總是遇到這樣尷尬的事兒。上一次,她無意間聽到了姚太後和姚貴妃在的對話,還被獨孤徹抓了個正著。如今又遇到類似的事,她真是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隻聽聶昭容說:“飛鸞殿的那位,最近真是得了臉了。前些日子陛下政務繁忙,都沒怎麼到後宮走動,偶爾來一回,不是去看福樂公主,就是去飛鸞殿。她倒好,不但不知道體諒大家,還蹬鼻子上臉了,甚至不顧宮規,厚著臉皮去禦書房把陛下給接走了。這都是什麼事?”
“那又如何?”呂美人的語氣甚至不屑,甚至還有幾分鄙夷,“彆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有本事你也去禦書房把陛下接到傾鴻殿去。”
“你我本該同氣連枝,你怎能這麼說話?”聶昭容不悅道,“我確實是沒有那狐媚子的本事,可是你也未必有這本事啊。我聽說陛下這幾個月除了去看大皇子,也沒有在棲霞殿留宿過吧?”
“你……”呂美人被堵得無話可說,隻好怒罵道,“是你來找我結盟的,不是我求著你結盟,可你哪次不是拿我當槍使?我再不濟,也還有大皇子。可你呢?你都進宮多少年了,依舊無所出,如今不過是暫時代掌鳳印而已,就敢拿著雞毛當令箭。你還真當自己是正宮皇後了?”
聶昭容被戳到痛處,恨得牙癢癢,立馬反駁道:“姚家的案子陛下已經查清了,是姚成威那個殺千刀的下藥害我們,謀害皇嗣,這難道也怪得到我頭上?”
呂美人睥了聶昭容一眼,不依不饒道:“以前聶姐姐跟在貴妃娘娘身邊,鞍前馬後的,好不風光,生怕我們得了貴妃娘娘的青睞,日子過得歡愉些。我還真當聶姐姐與貴妃娘娘姐妹情深呢,沒想到姚家連聶姐姐也防著。”
再次被戳到痛處的聶昭容怒不可遏,可是想到自己對著姚貴妃點頭哈腰,言聽計從了這麼多年,除了得了一個耗資曆混來的昭容身份,幾乎沒撈到多少好處,最後卻落得這麼個結果,她心裡也不舒服。偏偏呂美人說得句句屬實,她無從反駁。
呂美人暫時占了上風,繼續趾高氣揚地說:“如今宮裡就我鈺兒這麼一個皇子,大家都盯著呢,說什麼的都有,甚至巴不得我皇兒出意外,仿佛這樣他們就能占到什麼便宜似的。我這個人向來懂得審時度勢,姑且忍著,他日我皇兒當了太子,我定讓你們這些亂嚼舌根子的賤人好看!”
聶昭容最討厭呂美人拿兒子來炫耀,陰陽怪氣地說:“喲,呂美人這脾氣可大。可惜大皇子還沒當上太子呢,若是真當上太子了,美人還指不定有多威風呢!”她頓了頓,然後接著說,“更何況,能不能當上太子還不一定呢。”
呂美人知道她話裡的意思,大怒道:“姚槿秋那個賤人會生出什麼還不知道呢,你就迫不及待地又要當牆頭草了?”
聶昭容像是終於找到了製勝法寶一樣,立馬挑撥道:“瞧妹妹這話說得,我不過是想提醒妹妹彆得意得太早。妹妹方才也說了,姚貴妃肚子裡的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可萬一是個皇子呢?屆時妹妹想讓大皇子當太子,就沒那麼容易了。”
“你說的倒也不錯。”呂美人突然醒悟,認真思考著聶昭容的話。
“妹妹明白就好。”聶昭容笑了笑,繼續勸說道,“你應該也察覺到了。這段時間,你說服了這麼多大臣替你說話,幫你與大皇子力爭皇後之位與儲君之位,結果陛下找了各種理由給推了下來,這不是正好證明陛下無意將太子之位傳給大皇子嗎?”見呂美人有些遲疑,她越發變本加厲道,“不過,仔細想想,陛下的話也並非不在理。”
“夠了!”呂美人最痛恨彆人揭她的短處,怒斥道,“你說夠了沒有啊,給你點顏色你還就給我開染坊了!”
“妹妹說的是。”聶昭容也了解她的脾氣,為了自己的結盟,她不得不暫時忍讓,但心裡到底不甘心,索性又添了句,“他日妹妹榮登皇後之位,可彆忘了我才是。”
夏侯紓實在聽不下去了,剛想走出來就看到了佟淑妃。
最近這些日子,佟淑妃是朝堂上的焦點,越發的光彩照人。
佟淑妃款款而來,在呂美人與聶昭容旁邊停住,方道:“兩位妹妹在聊些什麼呢,這麼熱鬨。”
聶昭容不服氣的等了佟淑妃一眼,故意煽風點火:“淑妃娘娘這都還沒有當上皇後呢,就開始過問後宮中姐妹的私事了?”
佟淑妃也不惱,仍舊笑盈盈地說:“聶妹妹這可錯怪我了,我隻不過是看見兩位妹妹正聊得開心,便過來隨口問問,妹妹也不必較真。”
“嬪妾可不敢。”聶昭容一臉不屑。
夏侯紓覺得自己再繼續下去,對麵肯定會說出更多難聽的話來,到時候就真收不了場了。俗話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若是佟淑妃不知道她在偷聽還好,如今都打過照麵了,她若再繼續躲著,就顯得有點膽小怕事了。
“佟姐姐原來在這兒呀,我可是找了你好久呢。”夏侯紓喊完立刻從假山後走了出來,假裝這才看見呂美人與聶昭容的樣子,故作驚訝道,“兩位姐姐也在呢!”
呂美人瞥了夏侯紓一眼,不冷不熱地說:“我們這樣的閒人自然是隻能在這兒了,哪比得上賢妃妹妹,妹妹可是陛下眼前的大紅人呢!”
夏侯紓微笑著走近了些,方說:“姐姐們忙著要當皇後,哪會是閒人?若說是閒人,也隻能是我們這種既無皇嗣可以依靠,又無心勞累之人。”
呂美人冷笑,聶昭容也自動閉口。
佟淑妃卻笑了,打圓場道:“都是自家姐妹,何必為了一點小事傷了和氣。”
呂美人顯然不買賬,撇著嘴譏誚道:“佟姐姐果然是目光高遠,連皇後之位落在姐姐眼裡也是小事。”
佟淑妃也不答話,隻是靜靜的笑著,讓人猜不透她是在肯定她們的話,還是彆有深意,反倒教呂美人與聶昭容更是氣憤。
夏侯紓無意與她們爭辯,便拉著佟淑妃走開了。
兩人走開一段距離之後,夏侯紓就放開佟淑妃的胳膊,自個兒走在前麵。
佟淑妃是個聰明人,立馬問她:“妹妹有話對我說嗎?”
夏侯紓停下來,轉身看著她,問道:“佟姐姐,我想跟你打聽個人。”
“妹妹請說。”佟淑妃永遠笑容和煦。
“佟姐姐可認識侍衛副統領雷起乾?”夏侯紓一邊問,一邊仔觀察著她的神色。
佟淑妃恍了一會兒神,笑著說:“雷副統領廠在宮中行走,宮中誰人不識?”
夏侯紓點了點頭,又說:“我曾去天牢見過他,問他為何要加害我,結果你猜他說了什麼?”
佟淑妃淺淺笑著,不搭話。
夏侯紓笑了笑,方說:“他說他是為了一個女人。”
佟淑妃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像是對這個問題突然感興趣了似的,她追問道:“那妹妹可有問出他口中之人是誰?”
“姐姐你說呢?”夏侯紓故意問。
“我又沒有去過天牢,怎麼會知道?”佟淑妃依舊笑語嫣然。
“雷副統領為了佟姐姐甘願以身試法,姐姐為何不知道?”夏侯紓有意戳破這層窗戶紙,“隻怕佟姐姐知道的比我知道的更多吧。”
佟淑妃也斂起了笑容,鄭重道:“夏侯妹妹,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夏侯紓卻不想跟她繼續繞圈子,便說:“佟姐姐,明人不說暗話,你也不必躲閃。你放心,這事我不會告訴第三個人。隻是請佟姐姐要記住,曾經有一個人願意為你付出性命。日後佟姐姐做事可得網開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