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六,是福樂公主八歲的生辰,這天淩晨,京城上空飄起了小雪。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落下,如柳絮飛入人間,在地上、屋頂上、樹冠上披了一層白紗。
冬月二十六,福樂公主迎來了她八歲的生辰。這一天的淩晨,京城上空出現了奇異的景象——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就像春天的柳絮在風中輕舞飛揚。這些純淨的雪花,無聲無息地裝點著大地,給地麵、屋頂和樹冠披上了一層潔白無瑕的白紗。清晨的陽光透過這層白色的薄紗,讓整個京城都沉浸在柔和而靜謐的光芒之中。雪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仿佛是公主生日的祝福——純潔、美好、明亮。
作為獨孤徹唯一的女兒,福樂公主的生辰禮也因此而顯得格外隆重。
卯時剛過,臨楓齋的宮女內侍就開始忙碌起來,清掃的清掃,布置的布置,一切都井然有序,似乎並未受到天氣影響。皇室成員們紛紛前來祝賀,整個皇宮和京城都充滿了歡聲笑語。而這場突如其來的小雪,仿佛是上天特意為福樂公主的生日準備的禮物,給這個特殊的日子增添了一份彆樣的美麗和溫馨。
雪紛飛,天色如晝,臨楓齋內,夏侯紓還在夢境與現實之間徘徊。自從受傷以後,她就沒有再堅持晨練,再加上天氣越來越冷,她也越來越懶散。隨著各宮差人紛紛而至,禮物相贈,笑語喧嘩,恭維之聲如春雷滾動,久久不去。半睡半醒間,夏侯紓不耐煩地往被子內縮了縮,將頭蒙住,雙手捂住耳朵,希望以此屏蔽外界的喧囂。
然而,這無助於減輕她的煩惱。
夏侯紓微微皺著眉頭,她的心在臨楓齋內回蕩,就像一顆被投入湖中的石子,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她試圖在夢境和現實之間尋找一個安靜的角落,但那似乎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她的思維在飛速運轉,像是在尋找一條逃出這個喧鬨世界的出路。可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是徒勞。慢慢的,她感覺自己被人群的喧鬨聲和禮物的華麗所包圍,這些聲音和形象仿佛要將她吞噬。身體在被子中微微顫抖,仿佛是在抵抗這種壓力。她想要尖叫,想要釋放出內心的痛苦,但她知道這樣做隻會引來更多的注意。於是,她將自己的思維沉入夢境之中。在那個世界裡,沒有宮人的喧鬨,沒有禮物的華麗,隻有她自己。她可以在那裡自由地飛翔,追逐自己的影子,尋找那個真實的自我。在那個世界裡,她可以暫時忘記身份,忘記責任,忘記所有的束縛。
然而,即使在夢境中,夏侯紓也知道這是暫時的逃避。她知道她必須麵對現實,麵對自己的責任,麵對自己的身份。她知道她必須從這場夢中醒來,麵對這個喧鬨的世界。但她也知道,隻有在夢中,她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辰時正刻後,夏侯紓不得不從被子裡爬起來,收拾打扮一番後又搓了搓手,趕緊從箱子裡翻了一件厚厚的棉襖裹在身上,這才出門。
福樂公主居住的正殿裡堆滿了禮物,梅影帶著幾個宮女正在清點和登記。還有一些正殿裡放不下又還來不及登記入庫的堆則在院子裡,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殿內暖融融的,福樂公主神情平淡的坐在桌子前吃早飯,時不時掃一眼大門口,絲毫沒有做壽星的興奮和喜悅。看到夏侯紓來了,她招了招手道:“紓兒,你快過來陪我一起用早膳,有膳房剛送來的長壽麵。”
夏侯紓雖然住在臨楓齋偏殿裡,但從來不與福樂公主同桌用餐,每日自會有人將她的飯食送過來。她趕緊婉拒,順便祝她生辰快樂。
福樂公主依然未表現出半分高興來,繼續用勺子有一搭沒一搭的攪拌著碗裡的鮮肉羹,嘴裡嘟囔道:“往常這個時候,父皇早就來陪我吃長壽麵了,可是今天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沒有過來。”
一旁伺候的流螢趕緊安慰道:“陛下最是疼愛公主了,今日一早派人過來通傳,說是有緊急的政務要處理,晚些時候再過來同公主一起用午膳。那會兒公主還沒有起床,奴婢們也就沒有吵醒你。想必再過一會兒陛下就過來看公主了。”
福樂公主噘著嘴,慢慢思索著流螢的話。
流螢見福樂公主沒做聲,以為自己的方才的話見效了,趕緊又把桌麵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長壽麵往她麵前挪了挪,繼續勸說道:“今日下了雪,有些冷,公主多少先吃一些,身子才會暖和。一會兒奴婢帶你去看看各宮送的禮物。剛才奴婢瞧了瞧,有好多新奇玩意兒呢,公主肯定喜歡。”
福樂公主冷哼一聲,還是不高興。
夏侯紓掃了一眼她麵前那碗沒動過的長壽麵,煮熟的麵條上蓋了兩個荷包蛋和幾顆蒸熟了的青菜,看上去清湯寡水的,但卻能夠聞得到湯頭是用雞骨頭和豬骨頭小火熬製的,沒有一個時辰出不了這個湯色。
不管跟誰賭氣,浪費糧食是不可取的。再說了,吃飽了才有精神思考其他呀。
夏侯紓順手從花壇裡刨了一團雪,快速捏成一個兔子的樣式,然後走到福樂公主身邊,把“雪兔子”放在她麵前,安撫道:“公主的父親是天子,所以得兼顧天下,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公主身邊,但是小兔子可以啊。你再看看外麵的雪,紛紛揚揚的,都是來慶賀公主生辰的。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福氣。”
“真的嗎?”福樂公主難得露出了笑臉。隨後她看了看雪兔子,用手戳了戳,嫌棄道,“可是紓兒,你捏的兔子好醜哦,還不及我父皇捏的好看!”
夏侯紓聽了簡直想翻白眼,甚至懷疑福樂公主是不是故意的。心想你父皇捏的好看有什麼用,他一個皇帝,又不能天天給你捏兔子!
流螢聽了,也趕緊點頭稱是。管他真的假的,公主高興最重要。
福樂公主絲毫沒有為自己的口出狂言趕到愧疚,又說:“不過看在你是為了哄我開心的份上,我就勉強收下了,就當是你送給我的生辰禮物吧。”
倒也不必這麼寒磣,夏侯紓心裡暗暗道。她又看了看那幾個裝著禮物的大箱子,方說,“其實我給公主準備了禮物。”
“是什麼?”福樂公主一臉好奇。
夏侯紓從袖子裡掏出一條各色珠子串的項鏈來,正是她之前與鐘青葵一起串的那條項鏈,也不知是不是進宮過於匆忙,被雲溪不小心收進來她的行囊。而今她在宮裡不得自由,也無法與外界聯係,所以隻能從箱子裡翻出來當禮物了。
福樂公主的衣裳配飾都是按照宮裡的規製做的,樣式不多,貴在精巧和罕見。而夏侯紓的那串項鏈是她們按照自己的想法隨心所欲打造的,毫無講究和章法,卻有一種彆具一格的美。福樂公主認真打量了半晌,十分滿意道:“我喜歡你這條項鏈。”
說完她就套到了脖子上,轉臉問流螢:“好看嗎?”
流螢兩眼放光,連連點頭說:“好看,奴婢從前都沒有見過這個樣式,與公主今日的衣裳甚是相配!”
福樂公主十分開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流螢趁機又向她推銷那碗長壽麵。
盛情難卻,福樂公主就這樣被哄著吃了小半碗長壽麵。
流螢見福樂公主聽夏侯紓的話,連忙讓人把夏侯紓的早膳也端了過來。夏侯紓迫不得已跟福樂公主同桌進餐。
兩人吃完早飯,佟淑妃就來了。
佟淑妃穿著淺藍色繡紫色纏枝花的棉襖,披著月白色帶兔毛的披風,帶著同色的兔毛帽子。一進內殿,她就將毛茸茸的帽子取了下來,輕輕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後從侍女手裡接過一個大大的錦盒,笑眯眯的向福樂公主走來。
殿內的宮女內侍一一行禮。
“佟娘娘!”福樂公主開心的迎上去,親昵的拉住了佟淑妃的手,然後驚喜的打量著對方帶來的那錦盒,雀躍道,“你又給我準備了什麼禮物?”
“你打開看看。”佟淑妃說著將錦盒遞到福樂公主麵前,為了適應她的高度,還特意彎了腰,十分慈愛。
福樂公主滿臉好奇的打開了錦盒,裡麵是一件疊放整齊的紅色繡著百福紋的棉襖,麵料柔軟暖和,針腳平整,每一個字都像是書法。此外再無任何珠寶配飾。不華麗,卻看得出用心極深。
福樂公主雖然不怎麼愛讀書,但是看到那件衣裳卻欣喜得笑開了花,恨不得馬上就要穿在身上轉幾圈。
佟淑妃身邊那個叫霜降的緋衣宮女立馬說:“小公主,這是我們淑妃娘娘花了半年時間親手裁製的。從選料到縫製都不讓奴婢們沾手,這衣裳上的福字也是娘娘先用紙筆臨摹下來,再一針一線親手繡上去的。我們娘娘是真疼小公主!”
“你在小公主麵前說這些做什麼?”佟淑妃滿臉責備的看了那霜降一眼,隨後又轉頭看向福樂公主,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道,“昔恬最近像是又長高了不少呢。”
半年前開始準備的衣裳,可能就不合適了。
福樂公主明白她話裡的意思,立馬就讓流螢帶她去內室換上新衣裳,然後蹦蹦跳跳的跑了出來,興高采烈道:“佟娘娘,這衣裳正合適呢!”
那件百福紋棉襖穿在福樂公主身上,既喜慶,又貴氣,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佟淑妃滿意的點點頭。
夏侯紓安靜的站在旁邊,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她們,見她們不知道說了什麼,突然就笑成一團,她突然覺得她們像一對親母女。有了這個認知,她再看佟淑妃和福樂公主時,就發現了她們的共同之處。
福樂公主的麵容整體長得向她父親獨孤徹,唯有眼睛不像。之前她以為是像公主的生母蕭皇後,如今看來,跟佟淑妃倒有幾分神似。難怪其他人都說佟淑妃得寵是因為長得神似蕭皇後,如今看來這話不是全無憑據。
不過佟淑妃和已故的蕭皇後祖上原本就有親,長得相似也很正常。而福樂公主的眼睛像生母,自然也就與佟淑妃神似了。
看著她們母慈女孝的樣子,夏侯紓不由得想起了許久未見的母親。她進宮已經兩個月了,卻覺得像是過了兩年那麼漫長,一眼看不到頭。不知道清容姑姑的話傳到了沒有,父母有沒有什麼話要帶給她的。天氣這麼冷,家裡人是否都安康……
夏侯紓還在發呆,就聽到周邊響起了一陣齊整的跪拜聲。
獨孤徹踏著雪匆匆趕過來了,還穿著召見臣子穿的朝服,肩頭還落了雪,不過進了室內,雪花被熱起一蒸,很快就化了。
獨孤徹一進來就先看到了單獨站在一邊還比彆人慢了半拍的夏侯紓,他先是有些詫異,隨即又恢複笑容,徑直走向了佟淑妃和福樂公主。
一家三口像尋常人家的夫妻子女一般閒聊著,場麵甚是溫馨。
佟淑妃趕緊讓人給獨孤徹掃去肩上的雪,又親自遞上了熱茶。
獨孤徹接過茶盞的時候,笑容十分和煦,順口誇了幾句佟淑妃做的百福棉襖。
佟淑妃看著福樂公主,笑得很是溫婉。
福樂公主見狀,立馬把手背到身後,裝模作樣的質問獨孤徹為何來得這麼晚。
獨孤徹不以為忤,反而耐心的跟她解釋,說是昨夜就開始下雪,城西的一戶人家燒炭時不慎引燃了家中囤積的柴火,還累及了周圍的鄰居和相鄰的葫蘆寺。由於火災發生在深夜,大家都在睡覺,所以儘管金吾衛派了七八十人去救火,最後也隻是把人救了出來,房子被燒毀了好幾幢。眼看年關將至,百姓卻無家可歸,還不同程度受了傷,民心難安。今早他就是去跟官員商議解決之法。
年幼天真的福樂公主一聽京城裡發生了這樣的大事,驚訝不已,默默把背在身後的手放了下來。又想到城中有百姓流離失所,她趕緊看了看外麵的雪,立馬指著早上剛收到了賀禮說:“父皇,昔恬如今還小,不能替父皇想出妥當的解決辦法,但是我今天收到了很多生辰禮物,應該值不少錢,我願意把它們全都捐給受災的百姓修建房屋,采購棉衣和米糧,免得他們挨凍受餓。”
獨孤徹聽了直接愣住,仔細回想著女兒的話,老父親的心都要融化了。
“昔恬,好孩子!”獨孤徹龍顏大悅,緊緊的抱住了女兒。
“公主真是懂事!”佟淑妃也是一臉的欣慰與讚賞,還有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仿佛福樂公主就是她親生的女兒。
獨孤徹摸著女兒的小腦袋,又道:“你小小年紀就知道替父皇分憂,父皇很高興,不過這些都是你喜歡的東西,你真的舍得把它們捐給受災的百姓嗎?”
福樂公主點了點頭,語氣堅定道:“雖然我很喜歡這些禮物,也想留著慢慢看,可是那些受災的百姓都是父皇的子民,他們沒有了家,此刻更需要這些東西,所以我願意都給他們。隻要能替父皇分憂,昔恬什麼都願意!”
獨孤徹十分滿意的點點頭,自豪道:“不愧是朕的女兒,南祁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