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女美生耽 > 登鳳闕 > 第191章 禁地

第191章 禁地(1 / 1)

推荐阅读:

福樂公主的病好了,她立刻恢複了生龍活虎的模樣,在宮中四處搗蛋,惹是生非。小公主還利用親情向她的父皇取得了特令,接下來的一個月都不用讀書習字。原本這對夏侯紓來說是無好壞可言的,因為福樂公主不用讀書,她就無事可乾了,整日整日的對著書本發呆。

夏侯紓對書本發呆時,其實並不在思考什麼深奧的道理,就隻是單純的想放空自己,偶爾回憶起過去遇到的人與事,偶爾也憂心自己的處境。

福樂公主玩累了,看到夏侯紓坐在角落裡仿佛入定了一般,便輕輕走近來,然後伸出白淨的小胖手在她眼前晃了幾下,焦急的喚道:“紓兒?紓兒?”

夏侯紓猛然回過神來,眼神中透著一絲驚訝,竟連福樂公主什麼時候來的都不知道,更沒料到她會注意到自己的狀態。

福樂公主又湊近了一下,仔細打量著她,好奇道:“紓兒,你又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夏侯紓說,神色稍有些不自然,心中也暗自懊惱。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竟經常這樣精神恍惚,心不在焉。

“你經常一個人發呆,有時候跟你說話你都不知道,所以你一定有心事!”福樂公主像個小大人一樣看著她,然後拍著胸脯保證道,“有什麼事儘管說,有本公主在,一定幫你辦到!”

“那我倒是要謝謝公主的慷慨大義了。”夏侯紓笑著說,“不過我倒真沒什麼事。”

“實話?”福樂公主確認道。

“肺腑之言!”夏侯紓語氣肯定。

“那我就放心了。”福樂公主鬆了一口氣,說著九在她旁邊坐下,突然又對她說,“我倒是有個事要跟你說,再過幾日便是祖母的壽辰,父皇要給祖母辦壽宴,屆時你與我同去。”

宮中有兩位太後,為了區彆,福樂公主稱楊太後為皇祖母,而稱楊太後為祖母。既然她說的是祖母,那便是姚太後了。

可是夏侯紓並不想去。

姚太後雖不是害她的罪魁禍首,但也是幫凶。她這人向來不是胸懷寬廣的主兒,也不擅長忍氣吞聲、粉飾太平,對姚太後,她著實恭敬不起來。讓她參加姚太後的壽宴,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詛咒她早日歸西。

況且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姚太後並不待見她,她又何必上趕著往她眼前去晃?

夏侯紓想了半天沒有想到委婉的拒絕之詞,索性直接說:“我還是不去了。”

“為什麼?”福樂公主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問道。

夏侯紓愣了愣。她從瑤雪苑調到臨楓齋來,福樂公主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再加上福樂公主年紀小,心眼沒有那麼多,所以也沒有深究。這段時間以來,福樂公主與夏侯紓相處得還不錯,對夏侯紓得好感也是與日俱增,所以更加不會懷疑到夏侯紓與姚太後之間的恩怨。可對於一個孩子,她總不能事事都說得太過直白。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夏侯紓輕笑著說,“隻不過是我性格孤僻,不愛熱鬨而已。”

福樂公主想著夏侯紓來了這麼久,不是在窩在屋子裡養傷,就是坐在哪個角落裡發呆,連笑容都很少,看著確實不像是活潑好動的人,所以她雖然有點惋惜,但還是表示理解,遂大度地說:“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強你。”

夏侯紓笑著表達了感謝。

福樂公主想了想,又說:“祖母的壽辰之後便是我的生辰了,到時候你可不能再推辭了。”

夏侯紓趕緊點頭答應。

轉眼便是姚太後的壽辰,整個後宮的人幾乎都去給姚太後賀壽去了,臨楓齋裡也安安靜靜的。夜色逐漸彌漫開來,宮燈閃爍著昏黃的光,夏侯紓一個人站在一棵楓樹下看月亮。

入冬之後,楓葉逐漸告彆了生命的繁華,開始了它們寂靜的凋零。如今,它們已經褪去了大部分的色彩,隻留下滿樹的枝丫和幾片搖搖欲墜的殘葉。當冷冽的寒風吹過,那兩三片楓葉會輕輕搖曳,仿佛在訴說著秋天的離愁彆緒。它們就像一隻隻孤獨的蝴蝶,在寒風中翩翩起舞,展翅欲飛,卻終究無法擺脫命運的安排。

夏侯紓輕輕拾起一片,借著皎潔的月光,楓葉的脈絡清晰可見,卻又錯綜複雜,不由得感歎生命是如此的讓人困惑。

隱約感覺有人靠近,在這寂靜的院落裡顯得格外突兀。夏侯紓一轉身,看清來人竟是獨孤徹。他赤黃的袞服即便是在月光下也那麼刺眼,讓人不敢直視。

這段時間來,因為福樂公主的原因,夏侯紓幾乎每天都能見到他,雖然說過的話不多,但是卻徒增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夏侯紓慌亂之下趕緊欠了欠身:“參見陛下!”

獨孤徹在離她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來,有習習微風吹過,曳起他垂在肩上的發絲。他仔細打量了夏侯紓,問道:“朕聽昔恬說你身體不適,可有請太醫看過?”

“我並無大礙。”夏侯紓淺笑著回答,順便問了句,“陛下怎麼在這兒?”

“母後才是今天的主角,朕坐在那裡也是無趣。”獨孤徹笑道。

見他如此和藹可親,夏侯紓不由得回想起了在南浦書齋和留興村客棧裡的那個姿態低微,自稱齊南的人來,一不留神,竟咧嘴嗤笑道:“原來陛下也有不受人待見的時候。”

獨孤徹不以為忤,反而笑著說:“是啊,不知姑娘可待見朕?”

夏侯紓暗自翻了個白眼,道:“你是陛下,我又怎敢不待見你?”

“隻是因為朕是陛下麼?”獨孤徹仿佛在問她,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夏侯紓見他沒有端出陛下的架子,便大著膽子點點頭,俏皮道:“你若不是陛下,我睬都不睬你!”

獨孤徹聽了竟爽朗的笑了起來:“你可不是一般的膽大。”

“這下可糟了!”夏侯紓故作驚慌的捂了嘴,假裝自責地說,“早知道陛下是說真的,我就不開玩笑了。你趕緊忘記吧!”

獨孤徹但笑不語,直接轉換話題道:“今日月色真好,走,朕帶你去個好地方!”

“去哪兒?”夏侯紓突然來了興致。雖然宮裡處處是美景,可她因為身份和各種原因,並沒有去過幾個地方。

“你跟著便是。”獨孤徹沒有多做解釋,故作神秘的笑了笑,轉身便走了。

夏侯紓想都沒有想就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夏侯紓對宮中的環境並不熟悉,走了許久,也不知道到了哪裡。然而看到周圍的人影越來越少,甚至連燈都沒幾盞了,她還是打起了退堂鼓,本能的停住了腳步。

獨孤徹也察覺到了她的猶豫,轉身問:“怎麼了?”

夏侯紓有些茫然,就像是常常走在河邊的人突然就意識到這樣很危險,又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自己的顧慮。見他仍然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她心裡不免有點發怵。下意識地再次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獨孤徹將她的窘迫儘收眼裡,卻也不點破,隻說:“你隻管跟著朕走便是。”

夏侯紓還是不放心,委婉的提醒道:“這裡的路好黑,我都看不清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獨孤徹想了想,又看了看周圍,然後快步走到她麵前,很自然地拉了她的手,柔聲道:“朕牽著你就不會摔著了。”

她不是這個意思啊!

夏侯紓尷尬得想掙脫他的手,奈何他抓得太緊,隻好跌跌撞撞的跟隨他的腳步走。

隨後,他們到了一處深幽之地,周圍被黑暗吞噬,沒有一絲光亮。依稀能辨彆出這是一座宮殿,卻散發出冰冷而荒廢的氣息。高大的石柱上爬滿了藤蔓,石階上覆蓋著厚厚的塵土,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打掃過了。這種氛圍讓人不寒而栗,仿佛這裡的一切都被時間和曆史遺忘。

獨孤徹牽著夏侯紓的手,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扇沉重的轅門。這扇門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打開過了,剛一推開,就有一陣灰塵飄落,嗆得他們直咳嗽。獨孤徹見狀趕緊用他寬大的袖子遮住夏侯紓的雙眼,以保護她不受灰塵的傷害。然而,儘管他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感官卻依然能感受到這座宮殿的荒涼和破敗。

“這是什麼地方?”夏侯紓捂著鼻子問,趁機掃了一眼眼前的景象,心中頓時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這座宮殿似乎隱藏著什麼秘密,又似乎有著某種魔力,讓她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暗自嘀咕著回頭得好好自我反省,以後不能這麼傻不拉幾的就跟著彆人走。明明說是帶她去個好地方,結果夜半三更的到這鳥不拉屎還陰森森的鬼地方來又是怎麼回事?

“朕的禁地。”獨孤徹一邊說一邊用手扇著灰塵,神情再是自然不過。

“啊?”夏侯紓驚呼,一聽到“禁地”二字就本能的轉身要走,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上次摘了幾朵花就差點被打二十大板,這要是闖了禁地,那還不被砍頭?

但她走不掉,獨孤徹還緊緊地牽著她的手。

夏侯紓定了定神,試探著問:“闖了禁地會被關起來麼?”

“不會。”

“那會挨板子麼?”

“也不會。”

“那會怎樣?”

“砍頭。”

“啊!那你帶我來這兒乾什麼?”夏侯紓的麵部表情十分扭曲,要她的腦袋就直說啊。身為一國之君還乾這樣栽賬嫁禍的事實在有損天威。

獨孤徹好笑的看著她,搖搖頭道:“是朕帶你來的,不會有人要你的腦袋。”

“此話當真?”夏侯紓有點不相信。

“朕一向一言九鼎。”

夏侯紓斟酌了一下,皇帝的話就是聖旨,如果他真想要她的腦袋的話,方法多的是,何必使這樣的花招。

最終她還是決定相信他一回,便放心大膽的跟了進去。

院外看著冷冷清清,院內卻彆有洞天。隻見牆內栽滿了梅樹,因為已經是深冬,梅花已儘數開放,清香撲鼻。也有幾株梅樹大概是長久無人管理已經枯萎,枝頭光禿禿的,在月光下張牙舞爪,翹楞楞的如鬼魅一般。在梅樹環繞的中央是一座高台,有隻能容納兩人行走的台階盤旋而上,從下麵看上去就像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讓人望而卻步。

有時候,有的事,越是害怕,越是膽戰心驚,就越是躍躍欲試。

獨孤徹拉著她便要登台,夏侯紓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這高台足足有九層,台頂很窄,容納兩人有餘,三人不足。不過台頂視野極好,可將半個皇宮儘收眼底。

獨孤徹說得沒錯,這果然是個好地方。隻是這麼好的地方,不知道為何會被列為禁地。她心裡這麼想著嘴上便問了出來。

獨孤徹終於放開了她的手。微微轉過臉去,卻是苦澀的一笑,道:“為了紀念某個人。”

“是蕭皇後吧?”夏侯紓隨口便問。

獨孤徹錯愕的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我,我猜的。”夏侯紓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忙解釋,“世人皆說陛下重情重義,對大行皇後一往情深,故自此之後不再立後,所以我猜想陛下所紀念的這個人是蕭皇後。”

獨孤徹靜靜地聽完,突然問:“世人這麼說,那你又是怎麼看待的呢?”

夏侯紓愣了一下,淺笑道:“從小我父親就教導我與兄長要熟讀史書,我說的自然也就是我看到的。難道陛下是想讓我杜撰出一段曆史來?這個我也不擅長啊。”

獨孤徹仿佛有些失望,半晌才說:“朕覺得,你會給朕一個驚喜。”

“驚喜嗎?”夏侯紓看著遠處燈火輝煌處突然就傷感起來,“我在好長一段時間都是隻驚不喜,都快忘了驚喜是什麼樣的感覺了。”

話語間說不出的傷感。

獨孤徹也不再追問,隻是同她一樣默默地注視著遠方。夜風越來越涼,兩個各懷心事的人就這樣靜默而立。

福樂公主那夜在姚太後的壽宴上喝了不少酒,整個臨楓齋的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也就沒人注意到夏侯紓的行蹤。後來福樂公主跟她說了許多宴會上的趣事,末了見夏侯紓隻是在應付她便抓住她的手說:“紓兒,昨晚越國公還向父皇問起你呢。”

夏侯紓愣了一下,追問:“那你父皇怎麼說?”

“父皇自然說你在我這兒過得挺好的。”福樂公主驕傲地說,“我就說嘛,跟著本公主的人,從來都不會虧待!”

夏侯紓轉過頭,沒有焦距的看著窗外。

他說她很好,是啊,真好,好極了。

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