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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掖庭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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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大板打下來,夏侯紓咬著牙一聲不吭,直到最後連動都不能動,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她感覺自己被人拖了出去,然後就陷入了混沌。

不知過了多久,等夏侯紓再睜開眼睛,發現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她以為自己在做夢,可是那從腰部到腿部再到大腿的刀紮錐刺般的疼痛又讓她不得不相信她已經醒了。

等她終於適應了黑暗,她才幡然醒悟——她被關起來了!

這是一間不透光的小黑屋,泥磚結構的牆體,地麵鋪著一層稻草,陰暗潮濕,在這個初冬季節更顯得寒冷。整個屋子裡除了她,再沒有一個活物。她身上因杖刑留下的傷口由於沒有得到及時醫治,已經腫脹發炎,甚至一部分已經開始潰爛,與貼身的衣料粘在一起,錐心蝕骨的痛。她剛準備動一下,那疼痛感也因受到牽扯更加強烈了。

空氣中彌漫著血肉模糊的腥味,令人作嘔。奈何她許久未進半粒米,胃裡早已沒有東西可吐,隻能這樣乾熬著。她不知道的這是哪裡,外麵是天亮還是天黑,也不知道究竟被關了多久,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隻覺得整個人都像是溺在深水裡,除了徹骨的寒冷,還有強烈的饑餓感摧毀著她的本就不堪一擊的意誌,讓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冷靜下來。絕望和無助也反複地乾擾著她的情感器官,勢必不讓她安生。

趁著這個機會,她開始努力凝神思考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平康公主雖然對她在獨孤徹麵前作詩出了風頭這事很生氣,可到底隻是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並沒有立馬就向她發難,為何她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平康公主就突然性情大變,竟然當著眾人的麵義無反顧地撞向了柱子,甚至麵不紅心不跳地親口指認是她推了她?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也沒有給夏侯紓多餘的線索,她想得頭痛欲裂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直到聽到一陣鑰匙開鎖的聲音,她才集中了注意力。

開鎖聲音停歇後,便是鐵鏈碰撞後發出的叮叮當當的響聲,接著便是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因為這裡是密閉空間,周圍又過於安靜,一點點聲音都能讓人神經緊繃起來。

沒過多久,便聽到那腳步聲在離她不到兩米遠的地方停住了。

來人身形不高,提了一盞宮燈,燭火昏暗。

夏侯紓用手擋了擋那道光線,隨後又努力地集中精神,睜開眼睛去看個究竟。隻見對方穿著一件黑色鬥篷,從頭罩到腳,看不清模樣。

“你還好嗎?”對方突然開口問她,聲音文文弱弱的,還有些稚嫩和驚慌,一聽就知道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

夏侯紓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頭太疼,竟然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你不記得我了嗎?”對方又問,還帶著一絲絲委屈與失望。

就是這個委屈的語氣,一下子擊中了夏侯紓脆弱而又敏感的神經。她強撐著抬起臉來,仔細打量著對方,疑惑道:“靜宜公主,你怎麼來了?”

“你叫我阿姣吧。”靜宜公主輕聲道,“我喜歡的人都叫我阿姣。”

“你喜歡我?”夏侯紓很是詫異。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平康公主當著外人的麵也叫靜宜公主阿姣,看起來像是極為親密的樣子,但是靜宜公主絕對不會認為平康公主喜歡她。最讓人不理解的是,靜宜公主居然說喜歡她?她們不過是同在一個屋簷下聽過陳夫子授課,從未有過直接正麵的交集,靜宜公主為什麼會喜歡她呢?這喜歡從何而來?

靜宜公主點點頭,語氣堅定地說:“你幫過我,所以我喜歡你。”

平康公主說的幫過她,或許就是夏侯紓看不慣平康公主仗勢欺人,出麵製止,然後被姚太後罰跪了一個半時辰的那一次。隻是這些對於夏侯紓來說,都隻是舉手之勞。或者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並非有意要幫她。換做是平康公主被另一個人這樣欺辱,她也會出麵製止。

當然,這個假設是在平康公主誣陷她推她之前。換作是現在,就算平康公主被人刺了一刀,口吐鮮血,她也未必會好心相助。

人心都是肉做的,很柔軟和脆弱,容易被感動,也很容易受傷。一旦受傷了,疼了,就會築起一層厚厚的硬殼來保護自己,防止再受到同樣的傷害。

而她夏侯紓,也從來不是寬容大度之人。

靜宜公主見夏侯紓沒有再說話,低著頭從袖子裡掏出了兩個瓷瓶遞給她,並解釋道:“我聽說你傷得很重,所以特意給你尋了兩瓶藥,一瓶是內服的,一瓶是外敷的。趁著現在沒有其他人,你趕緊用上吧,不然那傷口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好。”

夏侯紓覺得可悲又可笑。她進宮不過一個多月,成日寄宿在瑤雪苑裡,活動範圍也就那麼大,連宮裡的人都不認識幾個,結果出了事,居然是靜宜公主這個沒什麼交集的人來看她,還貼心的給她帶了傷藥。這要說沒什麼貓膩,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智商下降了。

“你是怎麼進來的?”夏侯紓忽然問。

自從第一次糊裡糊塗的跟著清容姑姑去了明台殿小廚房後,夏侯紓就認真的研究了一下內廷的布局。整個皇城坐南朝北分布,南邊的承天門為正大門,東西兩側各有一道側門,分彆為長樂門和永安門。再往裡走就是承天殿,這是天子舉行登基大典和重大慶典活動的地方。左右為羽林軍的衛所。東邊還有一道通明門通往東宮。不過為了保證天子和儲君之間的權責與私密,通明門平時是不開的。西邊的通訓門內則為內侍局,是宮中內侍的培訓和休息之所。

承天殿後是宣政殿。宣政殿前有宣政門,宣政門東邊有一道興義門,裡麵是武庫;西邊為崇德門,裡麵是翰林院。宣政殿是天子上朝理政之所,宮院東西兩側分彆為中書省、尚書省、門下省、禦史台等官署,還有命婦院、集賢書院等殿宇。

宣政殿後的泰安殿宮苑則作為前朝與內廷的一道過渡線,天子設宴一般會在泰安殿舉行,屆時內廷妃嬪、皇子皇女等也能出席。不過在進入泰安殿前有一道泰安門,東側依次為禦書房、藏書閣,然後有一道虔化門,裡麵有奉先殿、佛堂等殿宇,供奉著皇室曆代先祖牌位;西為天祿閣、演武場,然後穿過昭慶門便是掖庭宮所在,而且昭慶門也是從皇宮內唯一可以進入掖庭宮的通道。泰安殿東側的日華門通向皇子寢殿;西側的月華們則通向公主寢殿。日華門和月華們的門禁都非常嚴,所以皇子皇女們去往後妃們居住的內廷則直接通過各自宮苑北邊的含元門與和光門。

這樣算下來,住在泰安殿西側皇女宮苑的靜宜公主要來見她,則必須通過泰安門出來,然後途經皇子們讀書的天祿閣、演武場,然後再進入昭慶門,才能到達掖庭宮,最後還要買通掖庭獄的看守才能站在她麵前。

以靜宜公主平時膽小低調的性格,若要讓她費心費力地經過這麼多道關卡,隻為見一個並不熟悉的人,還是挺不容易的。

夏侯紓暫且相信靜宜公主是因為感激自己曾經無意中幫助過她,才會有此一舉。不過她轉念一想,平康公主這種平時看上去草包又沒心機的人都能突然上演一場苦肉計來嫁禍她,她也不得不高看靜宜公主一眼。萬一這又是另一個陷阱呢?

靜宜公主也知道夏侯紓不好糊弄,便老實交代道:“六皇姐她這幾天在養傷,姚太後和姚貴妃都忙著照顧六皇姐,誰都沒有心思管我,我才能偷偷溜出來。不過你放心,我以我的性命發誓,我絕對不會害你,也是真心想報答你當日的幫助才特意找人配了藥。”

說完靜宜公主將手裡的宮燈掛在旁邊的一個牆洞上,然後挽起了左邊衣袖,露出一條纖細白嫩的玉腕給夏侯紓看。

昏黃的燭光下,夏侯紓才留意到靜宜公主的手腕上有一團淤青,上麵有幾道浸血的小裂口,像是被什麼抽了一樣。聯想到自己這一身傷,夏侯紓立馬提高了警惕,戒備地望著靜宜公主。心想難不成你費了那麼多心思假裝來看我,也是想學你姐姐栽贓我一通不成?我現在可是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彆說打傷你。

而且,你大老遠趕著來被我打,這也說不通啊!

“你這是何意?”夏侯紓冷著臉問,她實在沒有精力和精神跟對方打啞謎。

“你放心,我沒彆的意思。”靜宜公主趕緊放下袖子,並解釋道,“我隻是想告訴你,為了求得這兩瓶藥,我特意弄傷了自己,才讓太醫給我配的。”

夏侯紓再次被震驚到。為了能夠正大光明的拿到藥,竟然弄傷自己然後再去太醫院配藥?配了藥也不自己留著用,卻又穿過小半個皇宮來給她?

“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不過你真的不用覺得驚訝。”靜宜公主不好意思地說,“我雖名為公主,實際上人微言輕,所想所求都頗為艱難,並不像外麵說的那樣好過,甚至還不如一個出生普通百姓之家的女子。在這深宮中,為了心中所想,有時候就不得不用一些非常之手段。”說著她又自嘲般的笑了笑,繼續說,“可能在你看來,我這樣既可憐又可悲,還有點可笑。可誰叫我是個庶出的公主,又沒有得寵的母親和得力的兄弟幫襯,便隻能這樣謹小慎微地活著了。但是你不一樣,你是越國公府的長房嫡女,有父母兄弟寵著,你不該經曆這些。”

夏侯紓聽了,不由得想起來清容姑姑跟她說過的話。當初靜宜公主被楊太後養在聚瀾殿時,也曾仗著戾太子的權勢欺壓過彆人,尤其是平康公主。如今戾太子被誅滅多年,楊太後又纏綿病榻,靜宜公主的生母餘太妃就算心疼她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所以她就隻能在平康公主的淫威下忍辱負重、苟且偷生。這樣能屈能伸的人,未來若是能有機會走出宮廷,沒準還能成大事,過得比誰都好,所以她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些!”夏侯紓由衷地感激她,隨後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白瓷瓶上,又道,“你的藥我就收下了。將來若是有機會,我一定還你這個人情!”

靜宜公主微微笑著,然後說:“我們雖然相識不久,往日沒有什麼交情,甚至都沒有說過幾句話,不過我知道你是個講義氣的人,所以我一定會竭儘所能幫你度過這一劫。隻是如今我勢單力薄,無力勸說太後和皇兄放你出去,但我可以想辦法替你給越國公府送信。我相信越國公和宣和郡主知道你出事了,一定會破除萬難來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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