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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人在屋簷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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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紓提前預設過很多進宮後可能會麵臨的困境,卻偏偏沒料到會被斷掉飲食。宮裡不比宮外,實在找不到吃的,還可以換個地方再看看,總不至於餓死。而這裡管製森嚴,各宮有各宮的規矩,且到處都是巡邏的禁軍,稍有不慎就會落下一個亂闖的罪名……

夏侯紓越想越氣,人不醉罵了一句“卑鄙!”

平康公主起初以為自己聽錯了,滿臉的不可置信,待她看清楚夏侯紓臉上的神色,才慢慢回過味來,立馬怒道:“大膽!你竟敢辱罵本公主!”

“罵你怎麼了?”夏侯紓氣極便口不擇言,“獨孤媞,如果我真在這裡出了什麼事,我父親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可要想清楚了!”

“大膽賤婢,竟敢直呼本公主名諱!”平康公主一副要衝上來打她的架勢。

“喲!原來名字不是用來叫的,反倒用來忌諱的。”夏侯紓故作驚訝,看著她抓狂的樣子捂嘴笑了笑,繼續慢條斯理地說,“真是抱歉,我從前隻知道這是對逝者的避諱,竟不知原來對待公主殿下也是一樣的。”

“你……”平康公主再次氣結,瞪著夏侯紓半晌說不出話來。平時她隻要發脾氣了,旁邊的人都不敢做聲,她要麼砸幾件東西解氣,要麼隨便懲治幾個人,事情慢慢地也就過去了。可是麵對夏侯紓充滿挑釁的架勢和話語,她是打也打不得,罵也不會罵,隻能獨自生悶氣,憋了許久才磕磕巴巴地說:“那是你孤陋寡聞,粗鄙無禮,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樣,哪裡還有什麼規矩?總之,本公主的名諱不是你這樣的賤婢可以叫的!”

夏侯紓忽然覺得平康公主被寵壞了的小姑娘,並未見得有多聰明。按年齡來算,平康公主比她還小了快一歲呢,她著實沒必要跟對方置氣。

想明白這一點,夏侯紓也不跟她計較了,轉身指著一個小宮女吩咐道:“你,就你,馬上去給本姑娘拿些好吃的來!”

小宮女一臉錯愕,立馬就被平康公主喝住了。

平康公主教訓了那小宮女之後,又瞪著夏侯紓說:“這可是我的瑤雪苑,你憑什麼指使我宮裡的人?”

“憑什麼?”夏侯紓也是有備而來,所以並不懼怕,於是她笑著從袖子裡拿出當日宣她入宮的聖旨,向對方揚了揚,挑釁道,“看到了嗎?就憑這個。”

“你敢威脅我?”平康公主自然知道那是什麼,但她視而不見,轉頭衝著外麵喊道,“來人!把這個目無尊卑的賤婢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外麵立馬就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刀劍出鞘的聲音,四個帶刀侍衛快速衝了進來,目光淩厲的望著夏侯紓,仿佛隻要她敢隨意亂動,他們就會立馬撲上來。

夏侯紓沒料到平康公主會是這個反應,看來真是皇帝的親妹子,什麼都不怕。不過平康公主可以假裝看不見,進來的侍衛沒法繼續裝聾作啞吧?

“慢著!”夏侯紓舉起手中的聖旨,看著那幾個帶刀侍衛目露凶光,怒喝道,“陛下的聖旨在此,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幾個侍衛看著聖旨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毅然決然地退到了一邊,選擇不淌這趟渾水。

平康公主氣得直哆嗦,對著他們一通大呼小叫,但又無可奈何。

看來除了平康公主自己,這裡的人大多都是識時務的。夏侯紓嘴角彎彎,再次看向方才的小宮女,命令她趕緊去給自己拿吃的。

小宮女左右為難,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夏侯紓手中的聖旨,心下一橫,乖乖去拿食物去了。

平康公主氣得直跺腳,張牙舞爪地嚷嚷著要把夏侯紓趕出宮去。

夏侯紓覺得她太聒噪了,一把抓住她指指點點的手指,威脅道:“公主十指纖纖,如羊脂般白嫩細滑,讓我都忍不住嫉妒。這要是不小心給折斷了,就可惜了,公主你說是不是?”

“你,你想乾什麼?”平康公主驚恐地抽回自己的手,退了幾步。

“不想乾什麼。”夏侯紓找了個位置坐下,然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笑道,“我原本以為你真像傳聞中那麼厲害,有本事讓陛下趕我出宮,如今看來,是我高估你了,那我也就隻能勉為其難的留下來了,以後還請公主多多關照。”

平康公主仔細琢磨著她的話,意識到她這麼做的目的後,立刻心生一計,咬著牙說:“這個你放心,本公主一定會好好關照你的!”

“嗯。”夏侯紓點點頭,語氣平淡。

平康公主對夏侯紓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十分惱火,可那幾個帶到侍衛都礙於夏侯紓手握聖旨不幫她,她也不敢隨意妄為。

恰好方才的宮女提了原本該給夏侯紓,卻被平康公主扣下來的食物進來,神色尷尬的看著自家主子和夏侯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夏侯紓起身接過食盒,輕聲道了謝,才像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又對平康公主說:“六公主,明人不做暗事,這裡是你的地盤,我自然是不能拿你如何。不過像斷夥食這種下三爛的伎倆,還真是會降低公主的身份,所以請公主下回不要這樣了。”

平康公主氣得牙癢癢。

夏侯紓剛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住腳步,繼續說:“還有,我勸公主也不要想著在我的食物裡加什麼多餘的配料,我吃壞了肚子不打緊,但要是有損公主名聲我可就擔當不起了。”

平康公主的眼睛裡幾乎要飛出刀子來。

“行!”平康公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幾乎咬牙切齒地說,“從現在開始,本公主就好好招待你。夏侯紓,你就慢慢享受得罪本公主的下場吧!”

夏侯紓絲毫不放在心上,淡淡道:“公主輕便,我隨時奉陪!”

接下來的日子,夏侯紓與平康公主陷入了無休止且無聊的交戰。

平康公主雖然在皇宮裡長大,可是整人的手段卻並不高明,或是往夏侯紓的箱籠裡放癩蛤蟆,或是在她的床上放死老鼠,又或者在她的水壺裡放死蒼蠅……除了讓夏侯紓覺得惡心,根本就沒有什麼威懾作用。而且她能想到的招兒都使了出來了,還總是被夏侯紓識破,反倒把自己氣得要命,漸漸地便覺得興致索然慢慢消停了。

沒了平康公主的找茬,夏侯紓在宮裡的生活瞬間變得平淡無味,但她原本就是來陪公主讀書的,自然也得做做樣子,每日手不釋卷,至於有沒有認真看進去,另當彆論。

平康公主的老師姓陳,大家都稱他為陳夫子。

陳夫子年近半百,是個典型的文學大儒,為人也甚是古板,一出口就是之乎者也,整天搖頭晃腦的各種說教,常常讓人一個頭兩個大。平康公主對此十分苦悶,奈何陳夫子是獨孤徹特意為她欽點的先生,她也隻得默默忍了。

夏侯紓初來乍到,不了解陳夫子的脾性,第一次上課就跟他討論為師之道,結果被陳夫子以目無尊長之名狠狠地訓斥了一番。其實夏侯紓並無惡意,隻是想暗示他稍微改變一下自己的態度,彆整天板著一張臉,跟所有人都欠他錢似的。可是沒想到陳夫子因此而認為夏侯紓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對她的態度也十分不善,動不動就罰她抄寫《三字經》。

夏侯紓心裡憋屈得慌,便說:“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陳夫子聽了氣得吹胡子瞪眼睛,歎息了一聲“孺子不可教也”,之後就不再搭理夏侯紓了。

平康公主為此嘲笑了夏侯紓好些天,恨不得到處宣揚。

夏侯紓不以為然,隨後便去了趟湖邊,回來後寫了一首《河柳》,故意呈給陳夫子指點。

陳夫子看後大為讚賞,認為她是可造之材,至此之後頗為重視。每次他規勸不住平康公主時,便隻能從夏侯紓那裡尋找一點為人師者的感覺。

平康公主再次戰敗,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在這宮中的日子,沒有了平康公主的挑戰,夏侯紓反而覺得沒意思了,又開始琢磨自己出宮回家的事。

這天,平康公主的生母,當朝帝太後姚氏忽然駕臨瑤雪苑。

平康公主聽說姚太後來了,轉頭對夏侯紓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

夏侯紓暗叫不好,想必平康公主是黔驢技窮,所以把她老娘搬了出來。偏偏她對姚太後的脾性一無所知,如果對方母愛泛濫,那她就麻煩成災。

姚太後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之下進了主殿,夏侯紓隨瑤雪苑一乾宮女內侍全都跪在殿外迎接,儘量壓低腦袋,不引起注意。

“母後。”平康公主興高采烈地迎上去,撒嬌道,“您這陣子光顧著照顧小皇子,好久都沒有來看兒臣了,兒臣每日被皇兄逼著讀書,實在是無趣得很,還請母後千萬幫幫我。”

“哀家這不就來看你了嗎?”姚太後牽著平康公主在主榻上坐下,才叫夏侯紓及一乾跪著的人起來,隨後母女倆繼續喜笑顏開地說著貼己話。

夏侯紓偷偷打量著眼前衣著華麗且端莊的姚太後:稍顯發福的臉上仍然可見年輕時的風采,高挑的眉毛直入雲鬢,一雙鳳眼炯炯有神,無不透露著她的精明。

天下人皆知曉,先帝的原配皇後乃是現居的濟和宮的皇太後楊氏,然而獨孤徹登基後,其生母姚氏自然就母憑子貴成了帝太後。宮中的女人,但凡能夠脫穎而出,又能坐到太後這個位置的,必定是有過人之處。而姚太後的過人之處是什麼,夏侯紓卻猜不透。

姚太後與女兒說了好些話之後,也注意到了站在下麵走神的夏侯紓,忽然問道:“你便是越國公夏侯淵的女兒吧,叫什麼名字?”

“臣女夏侯紓,給太後請安。”夏侯紓答道。

姚太後笑著點頭道:“倒是個標致的姑娘,哀家甚是喜歡。”

夏侯紓暗自鬆了口氣,難得姚太後對她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平康公主並不樂意聽到姚太後這麼誇夏侯紓,故意說:“母後,這夏侯紓不僅長得好看,還是個極有趣的人呢!”說完得意地飛了夏侯紓一眼。

夏侯紓的心中立馬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嗎?公主很少這樣誇彆人呢。”姚太後的目光從女兒身上轉向夏侯紓,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夏侯紓,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麼個有趣法?”

夏侯紓暗自歎氣,恐怕也隻有姚太後才覺得平康公主是在誇她。

有言道,母女連心,其利斷金。在看到姚太後的那一刻,夏侯紓就已經料到平康公主要借助姚太後的手來整治自己,所以也不急,隻是客套道:“回太後,臣女隻不過會講幾個民間聽來的笑話,是公主抬舉了。”

“那哀家倒是要聽聽了。”姚太後的神情宛如一個慈愛的尋常婦人,語氣也很和善,仿佛真對她說的話很感興趣。

平康公主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把夏侯紓同姚太後各自掃了一眼。心想她是不是看錯了,母親向來眼裡揉不得沙子,最恨投機取巧之人,居然會對這個賤婢和顏悅色?

礙於姚太後的麵子,夏侯紓不得不當眾講了幾個不算高雅也不低俗的坊間笑話,隻把屋子裡的人都逗樂了,就連原本板著臉的平康公主也笑得前俯後仰。

然而,姚太後卻突然收斂笑意,正色道:“你的笑話講得不賴,不過你好歹也是世家女子,進宮是來陪公主讀書的,彆忘了自己的本分。至於這笑話嘛,終究不是什麼上得了台麵的東西,偶爾聽聽倒也怡情,聽多了也隻怕會誤事。”

姚太後變臉的速度叫人始料未及。夏侯紓心中一怔,連忙態度謙遜地說:“太厚教訓的是,臣女必當謹記太後教誨。”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夏侯紓進宮也有好些日子了,她當然不會傻傻的認為姚太後信息閉塞,不知道她與平康公主之間的事。姚太後的話說得很直白了,今日不罰她,是看在越國公的麵子上。同時也在告誡她,她隻不過是越國公的女兒,無法與金枝玉葉的一國公主相提並論。

大家都是心裡裝著塊鏡子的人,都懂。

姚太後又坐了會兒便走了,一眾宮娥緊隨其後。

待她們走遠了,平康公主才意味深長地看著夏侯紓說:“夏侯紓,想不到你還真有兩招,居然把我母後哄得團團轉。”

“公主過獎了。”夏侯紓實在沒心情搭理她。姚太後那麼精明的人,豈是她三言兩語就能糊弄的?她隻希望自己沒有侵犯姚太後的利益,對方日後也彆找她麻煩。

“不過呢,你也彆高興得太早。”平康公主突然又說,連笑容都變得飛揚起來,“隻要我表姐一出手,你肯定乖乖求饒。要知道,這宮裡的女人,沒一個人是她的對手。”

平康公主所說的表姐,自然就是姚國舅的大女兒,如今幫著姚太後協理後宮的姚貴妃。

夏侯紓看著平康公主,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後宮是女人的戰場,一點兒也不比前朝簡單,從來都是能者上,庸者下,甚至死。而天子期盼的卻是後宮和諧,子嗣延綿。平康公主這麼說,不僅犯了口忌,還對姚貴妃的名聲不利。

最重要的是,夏侯紓曾經得罪過姚貴妃。

夏侯紓暗暗歎了口氣,看來,這一劫是躲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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