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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君命難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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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桂園的事情之後,一直到行圍結束,夏侯翓、夏侯純和夏侯紓三兄妹及鐘家的兩個姑娘都被關在彆院裡麵,既不準出門,也不準外人進來見麵。

夏侯翊在第一天出了風頭之後,接下來就一直很低調,表現得平平無奇,最後天子重賞了其他幾個表現出色世家公子。

許若謙在事發的第二天下午終於醒了過來,命雖然保住了,但是他的右手也落下了殘疾,至少得再療養一兩年,再看看能不能提筆作詩了。

許若語因為弟弟的事,接下來也沒有心思在圍場上表現自己。

回程的路上,越國公府、恭王府、榮安侯府、程府,幾家人都各懷心思。鐘瓚還刻意與越國公府保持距離,一直到進京,兩家姑娘也沒見上麵,更彆說說上話了。

圍場發生的事情並未在京城泛起波瀾,隻是回京不久,恭王府便以鐘綠芙染病,久治不愈,恐誤了程堅婚事為由主動退了婚。程家也沒有假意推辭,雙方退還了信物和禮品,這事也算是平穩解決了。然而程家退了婚,以鐘綠芙的身份,能夠夠得著的好婚事就更難找了。

越國公府很快就收到了錦鳳城的加急信。夏侯潭知曉了圍場發生的事情後,在信中斥責了夏侯翓的胡作非為,然後與章夫人商量後,同意了與盧家結親,並請夏侯淵和鐘玉卿夫婦先代他們上門提親,待夏侯潭回京述職時親自備上聘禮正式下聘。

夏侯紓擔心母親追究她拿話懟鐘瓚的事,天天找借口跟在夏侯純身邊躲清靜,規矩得不像話。鐘玉卿覺得這都是夏侯純的榜樣作用,甚至認為夏侯紓是可造之材,專門請了個據說繡工在京城非常有名的繡娘來教她女紅。夏侯紓哭笑不得,又不好駁回母親的好意,隻得裝模作樣的學學。可是學了半個月愣是沒有繡出一朵花來,最後繡娘萬念俱灰,態度堅決地向鐘玉卿請辭回家。鐘玉卿無奈,轉而叫她勤背詩書。

榮安侯府裡,一向要強的侯夫人夏侯湄也因為錯的是自己的兒子,所以麵對許若謙廢了一條手臂的事也不敢聲張,倒是跑來找鐘玉卿哭了兩場。在聽說鐘綠芙被退婚了之後,夏侯湄先是覺得大快人心,接著又開始擔憂起來。鐘綠芙要是嫁人了還好,有了夫家管著,日後總不至於再出來勾搭男人。若是沒嫁人,萬一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再牽掛起來,豈不是要出事?

夏侯湄琢磨了很久,便把府中的下人全都找來交代了一遍,讓他們務必要對鐘綠芙被退婚的事情進行保密,誰要是敢在許若謙麵前透露半句鐘綠芙被消息,立刻發賣。

許若謙向來以讀書人自居,自從知道自己的右臂廢了之後,整個人都萎靡不振,甚至起了不好的念頭。若不是身邊時刻有人看著,隻怕早就做了傻事。

然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不知道究竟事誰放出去的風聲,京城中開始流傳起恭王府的三姑娘水性楊花,朝三暮四的言論來。氣得好麵子的鐘瓚在家大發雷霆,還把所有女兒全都叫到跟前來臭罵了一頓,包括已經出嫁切為人母的鐘金蓉和鐘紅芸。即便是這樣,他也不解恨,命令恭王妃務必看好內宅,在剩下的三個女兒出嫁之前,絕對不許她們單獨見外人。

其實所有的流言都一樣,如同瘟疫,來的時候排山倒海,肆掠一切,一旦過了這個期限,就沒有了蔓延的價值。在鐘瓚的多番努力下,這事沒傳多久就漸漸平息下來,如今京城裡盛傳的是丞相之子王昱坤迎娶姚國舅家的二姑娘的大喜事。

夏侯紓無所謂的笑了笑。

姚國舅姚成威乃當朝太後的胞弟,為了鞏固地位不擇手段,其大女兒入宮為妃,便是至今還在皇後寶座下徘徊德姚貴妃。小女兒如今卻送入了王昱坤這個火坑。

為了權勢而犧牲子女的終生幸福,好不叫人唏噓。

正當夏侯紓顯得要長草之際,宮裡的人帶著一道聖旨突如其來,唬得她不知所謂。

天子居然宣她進宮伴公主讀書!

挑選士族子弟進宮陪伴皇子皇女的事古來就有,一來是給金枝玉葉的皇子皇女們找個身份不差的玩伴,並且讓皇子皇女們通過士族子弟來了解宮外的世界;二來皇子皇女們出身高貴,自然萬事不肯輸人一等,從而反向達到激勵皇子皇女們上進的效果。

從前宮中未嫁的公主多的時候,幾乎每人都有一個伴讀,待公主出嫁,這些伴讀就會成為公主的心腹。不過並不是所有士族女子都有這個榮幸,能夠被選中的大多是才氣卓絕的女子或文官家的女兒,而非夏侯紓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將門之女。

夏侯紓尋思著莫非是前段時間關於自己貌比無鹽的謠言弄得滿城風雨之際也傳到了宮裡,連宮裡的貴人都對她的相貌產生了興趣?

果然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可這也不對呀,如今的後宮由姚太後和姚貴妃把持著,以姚貴妃對她的態度,不至於同意讓她進宮伴公主讀書呀!難不成她們另有目的?

夏侯紓偷偷乜了一眼院子裡跪著的一大片人,仆從們大多喜氣洋洋。夏侯淵夫婦的臉色卻不太好,夏侯翊也若有所思的樣子。夏侯翓和夏侯純兄妹則大氣不敢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宣旨的公公尖著嗓子叫了好幾次“夏侯紓接旨”,卻見跪在下麵的年輕女子依然無動於衷,不由得眉頭微蹙,但又礙於夏侯淵的麵子沒有表現出更多的不悅來。

夏侯純與夏侯紓離得近,趕緊用手肘悄悄拐了她一下。夏侯紓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麵前麵色凝重的宣旨公公,趕緊接旨謝恩。

夏侯淵趕緊派人請了宣旨公公去喝茶,順便遞上了封紅。

宣旨公公默默收了禮,臉上的神色稍緩,然後裝模作樣地喝了幾口茶便借故宮中還有事要忙,帶著人先行離開了。

察覺到周圍的人陸續起身,夏侯紓隻覺得自己接了一個天雷,怎麼也站不起來,好在雲溪扶了她一把才緩緩站起身。

夏侯翊走過來拿過她手中的聖旨,展開看了看,眉頭越鎖越緊。

夏侯淵也神色凝重地打量著女兒手中的聖旨內容和那刺眼的大紅色印璽。從前領旨出征的時候,他都沒有害怕和膽怯過,可是這一次,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擔憂。

“難道這真是天意?”夏侯淵突然感歎道。

夏侯紓聽得雲裡霧裡的,一時間也琢磨不出什麼言外之意來,趕緊拿眼睛向母親求助。

鐘玉卿卻像是沒有看到女兒的焦急一樣,憂心忡忡的對夏侯淵說:“陛下已經下了旨,我們若是不遵從,那便是抗旨,按律當斬。夫君,這可如何是好?”

夏侯淵長長的歎了口氣,道:“如今看來,也隻能依旨行事了。”

“這……”鐘玉卿剛想說什麼,卻被夏侯淵打住。夏侯淵側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道:“一切就看她的造化了。”

夏侯紓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便看向夏侯翊求助。哪知夏侯翊連看都未看她一眼,將聖旨交給她後直接拂袖而去。

夏侯紓莫名其妙地轉過頭,夏侯淵夫婦也搖著頭回房去了。

夏侯翓和夏侯純兄妹回京不過一個月,更加不清楚內情,紛紛攤了攤手。

夏侯紓覺得今天的事情很突然,大家的反應也很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裡怪。她獨自一人在花園裡徘徊了一會兒,始終覺得父母有事瞞著她,便決定去問個清楚。

頌雅堂裡。鐘玉卿正執筆伏在案前寫著一張物品清單,慶芳則領著幾個仆婦按照她擬寫的清單在收拾東西。夏侯紓看了一圈,不解地問:“母親,您這是要出遠門嗎?”

鐘玉卿抬頭看了看女兒,溫和地說:“你三日後便要入宮,娘得給你準備些東西,不然一個人在宮裡,又沒有熟人,舉步艱難。”

“怎麼會是一個人呢?”夏侯紓笑道,“我可以帶雲溪一起去啊。”

“傻孩子,你當是出去玩呢。”鐘玉卿歎氣道,“你進宮雖說是伴公主讀書,實際上是去伺候公主的,皇上又怎麼會允許你帶雲溪去呢?”

“我不能帶雲溪去?”夏侯紓驚愕地轉頭看向站在旁邊同樣驚愕的雲溪,心想這可不行,趕緊央求道,“母親,你讓父親去跟陛下說說,就讓我帶雲溪一起去吧,這樣我跟雲溪也有個照應,您就不用這麼擔心了。”

“胡鬨!”鐘玉卿突然提高了聲調,然後對雲溪說,“雲溪,你先下去。”

“是,夫人。”雲溪紅著眼睛出去了。

夏侯紓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似的,便站在原地發呆,心裡全是惶恐。

鐘玉卿放下手中的細軟,這才叮囑道:“紓兒,你向來聰明,不會讓自己吃虧。可宮裡不比家裡,你要學會保護自己,儘量不要惹事,尤其是避免與陛下見麵。”

“為什麼?”夏侯紓脫口而出,細想又覺得不對勁,想起之前發生的事,不由得打了個寒戰。難道母親也知道了她女扮男裝的事,怕獨孤徹認出她來?

“宮裡是非多。”鐘玉卿正色道,“你雖是越國公的女兒,又是陛下欽點入宮的伴讀,可正因為如此,你做一件事,總有千萬雙眼睛盯著你。一旦有所差池,必然招致後患。還有你這性子跟野馬似的,我總是不放心。”

夏侯紓的一顆心總算是落平了,還以為母親全都知道了呢。不過古來關於“一入宮門深似海,最是無情帝王家”的言論並不隻是虛傳,皇宮裡的確彌漫著是是非非,縱然如此,還是有無數女子削尖了腦袋要往那裡撲。可是她隻不過是入宮伴公主讀書,還有越國公之女的頭銜,也不會惹出什麼是非吧?

夏侯紓微微一笑,故作輕鬆地說:“母親,你就不必擔心我了,有父親的威名和陛下的聖旨在,不會有事的。”

“但願如此。”鐘玉卿似乎是在安慰自己,然後將準備好的東西一一告知她用途,比如哪些是用來打點宮人的,哪些是自己留著防身的……所有的東西都分門彆類收拾得妥妥帖帖。

兒行千裡母擔憂,夏侯紓突然就熱淚盈眶。

“怎麼哭了?”鐘玉卿轉身看見女兒的樣子不由得愣住,然後摟著夏侯紓安慰道,“自從你回來後我就發誓永遠不會讓你再離開我,可是君命難違啊。好在宮裡有我們自己的人,你進宮後她會主動聯係你,若有什麼難處你就告訴她,她會想辦法把消息帶出來的。千萬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彆自己一個人擔著,母親舍不得你吃半點苦頭,知道嗎?”

夏侯紓點點頭答應。

那晚,夏侯紓在春熹居等了許久,看著月亮一點點移到中天,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往事。

記得在泊雲觀的時候,她每天一睜開眼睛就喜歡一個人跑到懸崖邊的大石頭上坐著看雲卷雲舒,等著家人來接。曲白師太常常看著她歎氣,說她心智太過早熟不是好事。

這些年,她努力的讓自己開心,心安理得的接受家中所有關懷與饋贈,可是有些事情不論過去多久都無法釋懷。

想著想著,她便趴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睡著了。

夏侯翊回來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他喝得酩酊大醉,由符息攙扶著。

夏侯紓被吵鬨聲驚醒,連忙睡眼惺忪地迎上去扶住他,他卻拉著夏侯紓的手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夏侯紓隻得小聲安慰他,好不容易才在沒有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將他送回房間。

夏侯紓讓符息先去休息,然後靜靜地守在夏侯翊的旁邊,聽他不停的囈語。

“紓兒,都是我不好,是我識人不真,引狼入室。”夏侯翊說。

“我不怪你。”夏侯紓輕輕地說,儘管她知道他現在未必就能聽得到自己在說什麼。

潛意識裡,夏侯紓覺得這件事跟宇文恪沒有多大關係,也不是獨孤徹故意為之,反而感覺冥冥中自有定數。

夏侯紓用手輕輕覆上夏侯翊的眉眼,替他撫平眉間的愁緒,自言自語道:“二哥,你知道我有多麼感激你們嗎?如果不是你們,我不可能成為現在的夏侯紓。從前父親總是教導我們要謹言慎行,我卻不以為意,總想著有你在後麵替我收拾殘局,如今就當是我莽撞的代價吧。”

“其實這還不是最壞的結果,至少事情還沒有敗露,沒有禍及滿門,我已經很慶幸了。二哥,我進宮後就沒人整天煩著你了,你會不會不習慣呢?”夏侯紓自顧自的笑了笑,繼續說,“二哥,你放心,無論宮裡會發生什麼,我都會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小眉跟小畫,雖然我總說要把它們燉湯喝,但其實我心底還是喜歡它們的,你一定要替我解釋清楚,免得它們記恨我。二哥,等我回來。”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夏侯翊才安靜地睡去。夏侯紓給他蓋好被子,推門出去。打更人正好敲響了三更的更聲。

正值春儘夏來,夜露深重,天空中掛著幾粒寥落的星子。一陣風吹來,夏侯紓突然有些涼意,忙雙手抱肩往自己的清風閣快步走去。

房裡燈火如豆,雲溪正趴在燈下打盹,圓潤的臉蛋在燈火的輝映下柔美而溫馨。

夏侯紓在她旁邊坐下開始沉思,時不時看她幾眼。

不知過了多久,雲溪才醒來,揉了揉眼睛說:“姑娘,你何時回來的?怎麼不叫醒我?”

“天快亮了,你回去睡吧。”夏侯紓實在沒心情回答她的問題。

“嗯。”雲溪乖巧的點點頭,起身點了隻燈籠往外走。正要關門,忍不住又說:“姑娘,你也早些睡。”

夏侯紓微笑著點點頭,看著她關門出去,才回過頭來,放下頭發,滅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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