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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慧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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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紓未曾察覺那兩個男子已經對她的身份有所懷疑,待他們身影遠去,她方在雅間裡稍作調整,確定自己的神色看上去沒有異樣了,這才悠然起身離開。

下樓時正好碰到之前的店小二。

店小二也是很少見有人坐了雅間卻不點菜,隻要了一壺茶的,好奇心驅使他臉上綻放出更為殷勤的笑容,快步上前,意圖以更周到的服務把客人留下來。

夏侯紓目光輕掃,即刻洞悉了他心中的小九九,心中暗自一笑,決定先發製人。未待店小二開口詢問,她便打斷了對方即將湧出的客套之辭:“方才下來的兩個男子,你可認識?”

店小二常年跑堂,早已練就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他確實注意到了那兩名男子。隻是對方並不是落月坊的常客,舉止間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疏離與清冷。他們除了像夏侯紓一樣點了一壺茶,其餘佳肴美饌,一概不取。而且這茶都還沒煮開呢,二人卻已悄然起身。店小二鬥膽上前,欲探個究竟,卻隻見對方背影決絕,連一個正眼都沒給他。那份冷漠,猶如冬日寒風,直教人心中生寒。好在那兩人雖性情古怪,出手卻是極為慷慨。房錢茶資,分毫不差,末了,還隨手拋下一枚賞錢。

店小二心中暗想,若每日都能迎來這般既神秘又大方的客人,那小店的門檻怕是要被踏破,財源更是如江水般滾滾而來,何愁不發不了財?

夏侯紓見店小二愣怔半晌沒答話,不由得又想起他之前對付自己的那套說辭,她隨即擺手道:“你不知道就算了,就當我沒問過。”

店小二見識過夏侯紓出手之闊綽,心中自是不敢有絲毫怠慢。他眼波微轉,警惕地環視四周,確認周遭無人側目之後,方才壓低嗓音,語調中添了幾分不可言喻的神秘:“關於那位貴客的身份,我確實所知有限,但掌櫃的私下裡透露過,對方好像是皇親國戚,身份尊貴非凡。故而特意叮囑我等務必好生服侍,萬不可有絲毫怠慢之舉。您想啊,以我們落月坊在京中的名氣,能讓掌櫃如此重視,那必然不是普通人。”

落月坊在京中不僅是一處名聲遐邇的所在,更是坊間流傳著無數神秘色彩的綺麗之地。傳言其幕後掌舵之人,就與皇室有著千絲萬縷、難以言喻的關聯,而天天活躍在人前的其實隻是人家重金聘請的一個掌櫃。隻是,至今沒有人證明這個猜測。

夏侯紓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抹興趣盎然之色,又道:“除此之外,你可還有其他發現?”

店小二這會兒倒是很識趣,連忙收斂了先前的聒噪,神秘兮兮地說:“官有所不知,那二位客官入店之時,我無意間瞥見前頭那位公子腰間懸著一塊雕工精湛的龍紋玉佩,那氣勢,那風範,非同凡響。故此,我特意向掌櫃打聽了一番,心中自是多了幾分揣測。”

夏侯紓聞言,心中已有了幾分計較。於是,她便取了半吊錢打發店小二。

店小二的臉龐被笑意撐得圓潤,眼角的細紋仿佛都洋溢著歡愉,連聲道謝後,便如同輕盈的蝴蝶般翩然離去,趕緊招呼下一桌食客了。

夏侯紓站在落月坊一樓的中堂裡,望著滿堂的食客久久出神。

那兩人舉手投足之間自帶貴氣,從骨子裡散發著濃厚的優越感,又佩戴龍紋玉佩,看來真是皇親國戚。

可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皇親國戚。

因為身份尊貴,他們備受矚目,大多數說話做事都十分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人抓住把柄,登高跌重。然而背地裡乾著殺人越貨的勾當,平時還敢明目張膽到處亂晃的皇親國戚,卻是少見。

如果真是皇親國戚,那可就有意思了。

夏侯紓輕撫過頸間細膩的肌膚,心中暗自盤算著方才那兩人的微妙反應,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與謹慎。她如今身著男裝,英姿颯爽,他們應該沒有認出自己來吧?

隻要不被認出來,她就還算安全。

思緒流轉間,夏侯紓已緩緩步向不遠處的漱玉閣。

兩處離得不遠,她很快就到了漱玉閣大門口。

漱玉閣裝潢華麗而氣派,宛如一顆璀璨的明珠鑲嵌於繁華之中,門前輕紗曼舞,迎客的女子們笑容可掬,輪番上前,試圖邀得這位風度翩翩的“公子”入內一探究竟。然而,夏侯紓卻在這熱情洋溢的邀請前停下了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夏侯紓輕咬著下唇,目光在華麗的門楣與門外熙熙攘攘的街景間遊移,似乎在權衡著進與退的微妙平衡。比起上一次假扮成邱大叔的女兒混進漱玉閣的後廚的輕鬆,這一次,她顯得十分慎重。進去吧,她好歹是個姑娘家,即便穿著男裝也過不了心裡這道坎;不進吧,就沒辦法知道夏侯翊相約之人是誰。

猶豫不決中,夏侯紓悄然向後邁出幾步,刻意與那些如狼似虎看著她的美豔姑娘拉開了距離。她輕搖手中折扇,每一次拍擊掌心,都似是在驅散周遭無形的壓力與心頭的焦躁,步履間透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徨與掙紮。

夏侯紓旁若無人的在原地徘徊了好幾圈,仿佛置身於一場無聲的戰役之中,體內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激烈交鋒,一個勇敢無畏,呼喚著前行;另一個則謹慎多慮,勸誡著退避。這無形的較量,讓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不自然,每一次轉身都滿載著難以抉擇的沉重。

一個說:不就是青樓嗎?你又不是沒有進去過,怕什麼?姑娘們不就是穿得清涼了一些,打扮妖豔了一些。大家都是女人,有什麼可害羞的?

另一個說:你上次去的隻是後廚,怎知前院之中,溫柔鄉、脂粉氣是如何的令人沉醉,又是如何地易使人迷失?你一個正經人家的姑娘,扮成男子逛青樓,傳出去你還有名聲嗎?

前者立刻反駁說:夏侯翊身為兄長都帶頭逛青樓了,你何須畏首畏尾?若真有風言風語,你就說是夏侯翊帶你來的,難不成他還敢犟嘴?

後者又說:夏侯翊是男子,此事即便風傳四海,也不過是為他添上一抹風流不羈的談資罷了。而你,名譽受損,又將如何自處?

……

幾番躊躇之後,夏侯紓終是沉下心神,深吸一口氣,似要將周遭的紛擾儘皆吸入胸膛,而後又緩緩吐出,化為無形。她手中緊握的折扇,在這一刻仿佛承載了千鈞之力,隨著她決絕的心境,“唰”的一聲,如利劍出鞘,瞬間展開,扇麵繪製的山水間仿佛也湧動起了不屈的意誌。

她目光堅毅,腳步不再遲疑,徑直向漱玉閣那扇古樸而莊重的大門邁去。

管他什麼後果,先做了再說。

漱玉閣是由兩座八角的巨型閣樓組成,宛若雙生之蓮,靜謐地綻放於繁華街衢之側。當街的閣樓是主體,一進門便是一個空曠的大廳,正中央是一個玲瓏舞台,四周環繞一脈細流,水波不興,卻藏著無限生機。渠中荷花亭亭,或含苞待放,或嬌豔盛開,幾盞精致花燈隨波逐流,光影交錯間,繪就一幅流動的畫卷,既添幾分夢幻,又生無限遐想。

舞台上,幾位舞妓身著輕紗,衣袂飄飄,仿佛自雲端降臨的仙子,她們以曼妙的身姿,輕盈起舞,每一個旋轉、每一次抬手,都精準無誤地勾勒出完美的曲線,引人目不暇接,心隨舞動,飄向那未知的溫柔鄉。而在這視覺盛宴的側畔,一道屏風半掩,其後端坐一位樂師,他指尖輕撥古琴,旋律自弦間緩緩流淌,如同山間清泉,又似月下微風,婉轉悠揚,直擊人心最柔軟之處。琴聲與舞影交織纏綿,仿佛天地萬物皆為之動容,忘卻了時間的流轉。

舞台周圍錯落有致的擺放著一圈桌子,賓客們圍坐其間,有的舉杯相邀,笑語盈盈,仿佛世間煩憂皆隨風而去,隻餘下這片刻的歡暢與自在;有的則左顧右盼,身邊環繞著身著華彩、姿態萬千的女子,她們笑語嫣然,紅唇輕啟,與賓客間調笑逗趣,那份不加掩飾的親密與歡愉,平添了幾分旖旎與風流。

再往深處漫步,兩架精致的扶梯悠然架起,宛若雙橋,連接起兩座閣樓的心臟地帶——二樓雅間。這裡,是另一番洞天福地。一側,是精心布置的雅間,輕紗曼舞間,透出一抹抹低調的奢華,專為那些追求尊貴私密體驗的貴客而設。而另一側,則是當紅花魁的香閨,房內春意融融,不論外界如何更迭,此間四季皆如春日般和煦,熏香嫋嫋升起,繚繞間仿佛能勾起世間所有溫柔與綺夢,令京中無數風流才子甘願沉醉,不惜千金一擲。

主樓之後,掩映著一個寬闊的院落,是丫鬟仆婦的生活區域及後廚所在。院落入口,一座氣勢恢宏的巨幅屏風巍然矗立,如同守護神般隔絕塵囂,其上圖案繁複,寓意深遠。四位身形魁梧、麵容嚴峻的壯漢分列兩旁,宛如銅牆鐵壁,守護著這片不被外人輕易窺探的天地。尋常人等,若非特許,難以踏入半步,隻偶爾有侍女端了酒水菜肴從裡麵魚貫而出。

主樓與後院之間鋪展著一汪精心雕琢的人工池塘,時至盛夏,池中蓮藕葳蕤,綠葉如蓋,綿延至視線儘頭,展現出一幅“接天蓮葉無窮碧”的壯麗畫卷。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朵朵荷花之上,花瓣輕展,色澤嬌豔,與日光交相輝映,更顯“映日荷花彆樣紅”的絕妙景致。池塘兩岸,一條寬敞的木質走廊蜿蜒而行,被蓮葉擋住了一部分,人從上麵過,竟像是在蓮池中飄蕩。靠牆處種了一排竹子,將高高的石牆掩在外麵。

夏侯紓一邊打量著閣內景象,一邊感慨夏侯翊的品味果然是與眾不同,放著眾多對他朝思暮想的名門貴女看都不看一眼,卻對這漱玉閣的庸脂俗粉情有獨鐘,心醉神迷。

關鍵是,現在還是上午啊!

夏侯翊如今雖然沒有官身,可他背後卻有一個身居高位的父親。他這樣白日宣淫,實乃有違禮教。若此事傳揚出去,不僅他個人顏麵掃地,更是讓整個越國公府蒙羞,顏麵儘失。

再者,家族中同輩之人,還有一大半都未婚配。夏侯翊此舉,無疑給家族中的未婚子弟樹立了不甚光彩的榜樣,日後在議親之時,難免要承受更多的非議與偏見。

夏侯紓心緒如潮,紛繁複雜,尚未來得及細細品味周遭氛圍,便有兩位妝容精致、風情萬種的女子輕盈而至,她們的聲音如春風中搖曳的鈴鐺,一麵嬌滴滴地叫著“公子”,一麵扭動著不盈一握的腰肢,像水蛇一樣纏了上來,晃得人眼花繚亂。

夏侯紓從前也沒少跟著夏侯翊出來鬼混,但去的都是閒雅之地,吃飯、喝酒、聽曲、看戲都無傷大雅。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進煙花之地,眼看著兩名女子越靠越近,她心裡不免有些慌亂,不得不快速地合了扇子,企圖擋住那一雙雙撩人的玉腕。

那兩名女子仿佛是見慣了夏侯紓這樣初出茅廬卻故作老練的“風流客”,她們相視一笑,眸中閃爍著狡黠與戲謔,迫不及待地要看她出洋相,隨即便有人伸手來拉她的衣領。

夏侯紓幾乎是出於本能,雙手輕輕交疊,護住了胸口。她心中暗自思量,這要是被發現了女兒身,她還能笑著走出漱玉閣的大門嗎?

姑娘們見狀,以為她是害羞,笑得更歡暢,笑聲如銀鈴般回蕩著,很快就引來了另外幾個女子加入。她們的動作也因此多了幾分頑皮與賣力,一副要撕下她偽善麵具的樣子。

“停!停!停——”

夏侯紓被驚得連連慘叫,瞬間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目光彙聚之下,初見夏侯紓那略顯狼狽之態,先是一愣,隨即化作一陣輕笑。其間,不乏有幾位好事之徒,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嘲諷道:來都來了,還裝什麼清高?

夏侯紓自幼曆經風雨,生死邊緣徘徊數次,心性堅韌如鐵,從來沒有這麼尷尬與無措,不成想有一天會被一堆女人調戲成這副樣子。她又氣又急,怒火中燒,正要發作,便聽到有個聲音在替她解圍。

老鴇看到夏侯紓的窘相,馬上笑盈盈地迎過來,輕揮羅袖,支走了那一群妖豔的女子。隨後,她眼眸微眯,將夏侯紓打量一番,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與好奇:“這位公子麵生得很,可是頭一次來我們漱玉閣?”

言罷,她似是有意親近,緩緩伸出手來拉夏侯紓。

夏侯紓心中警鈴大作,回想起方才那番不愉快的經曆,她迅速而優雅地後退一步,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麵上卻是不露聲色,淡然自若地回應道:“貴地風光旖旎,令人心生向往。”

漱玉閣老鴇,本姓鹿,人稱鹿姨娘。坊間傳言,鹿姨娘心思細膩如發,八麵玲瓏,左右逢源、手段通天,與朝中多位官員都頗有淵源,更是遊刃有餘的穿梭於權勢與風月之間。是以她一介女流,卻在這關係網盤根錯雜的京城裡,把這迎來送往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鹿姨娘訕訕地收回一隻圓潤的玉腕,神色微變,旋即換上了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那笑裡藏著幾分洞察世事的犀利與不屑。

“我說這位姑娘,”她的聲音低沉而極具魅惑,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你穿成這樣來我這漱玉閣,究竟有何用意?”

夏侯紓戒備地打量著鹿姨娘,心中暗自驚疑:難道已經被她輕易識破了偽裝?

她女扮男裝混跡於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除了府中熟悉她的人,還從未被外人認出來過,偏偏就被初次見麵的鹿姨娘一語道破。

“你叫誰姑娘呢?”夏侯紓不服氣地狡辯道,“在下是堂堂男兒身!”

鹿姨娘輕挑柳眉,眸中閃過一抹戲謔,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哼,你這小姑娘,怎的不先打量打量我這營生是何等風月無邊?”

見夏侯紓麵上微露緊張之色,她悄然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窺視,方壓低嗓音,言語間多了幾分玩味:“莫說是你這般稚嫩的女娃兒,即便是這樓中穿梭不息的恩客,我隻需輕輕一掃,便能掂量出他們各自身價幾何,性情如何,又怎會分不出你是男是女?”

夏侯紓這才反應過來,即便她刻意換了男裝,描粗了眉毛,還把臉塗黑了一些,依然逃不掉鹿姨娘這雙閱人無數的眼睛。

夏侯紓心中暗自佩服,既已明了,便不再多做無謂的掙紮,索性順著這微妙的氛圍,溫婉一笑,由衷讚道:“鹿姨娘慧眼如炬,當真令人欽佩不已!”

“若是我連這點微末的識人之能都不具備,還如何能在京城裡立足?”鹿姨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卻寒光閃爍。她輕輕斜睨了夏侯紓一眼,那眼神中既有不屑也有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道:“現在,你可以老實交代你的來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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