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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探相府 第41章 起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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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翊結交甚廣,他平日裡的生活,除了暗中跟舅舅學習管理長青門,便是呼朋喚友,四處尋覓美食美酒,儘情玩樂。這般行徑,使得他在京城中得了個紈絝子弟的名頭。因而他出門去見個把人,也不過是尋常之事,引不起旁人的半分關注。

可他突然強調自己去見了個人,想來這個人的身份不一般。

此言一出,夏侯淵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他抬眼望向兒子,隻見夏侯翊往日裡吊兒郎當的神情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極為嚴肅的麵孔,似乎對那人的身份諱莫如深。

夏侯淵心知,既然兒子已經提到了此事,自己便不能當作沒有聽見。他輕輕放下手中的棋子,調整了一下坐姿,方才緩緩開口問道:“你見了何人?”

“當今聖上。”夏侯翊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其中卻悄然藏匿著幾分難以言明的深沉與迷茫,仿佛一個秘密即將破殼而出,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著。

夏侯淵的眉頭微微一挑,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稱謂所觸動。他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地從那盤正激戰正酣的棋局上抽離,轉而投向了夏侯翊,似乎想從兒子身上得到更多信息。

自夏侯翖罹難後,外麵的人都理所當然的將夏侯翊視為下一代越國公的繼承人。可夏侯淵仍然對長子存著一絲難以名狀的希冀,遲遲沒有上書請封次子為世子。因此,夏侯翊至今仍然還是白身,沒道理會得到天子的單獨召見。

這段時間,他因公務繁忙,鮮少著家,卻也未曾聽聞夏侯翊入宮的消息。

既然不是在皇宮中相見,那必然是在宮外。

更巧的是,他也曾聽有人私下透露,天子近來時常微服出宮,至於所為何事,卻無人得知。

這一切似乎都透露著不尋常的氣息。

夏侯淵儘量表現得很平靜,追問道:“何時的事?”

夏侯翊眉頭微蹙,心中盤算著如何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向父親彙報,同時他的手指輕輕一動,一顆棋子悄然落下,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夏侯淵的退路。

夏侯淵的目光輕輕掠過棋盤,瞬間便捕捉到了其中的微妙變化,眉頭不禁微微一皺,心中暗自嗔怪兒子狡猾如狐。他甚至懷疑兒子是故意以此話題為餌,企圖擾亂他的心緒,再伺機發動攻勢。

真是後生可畏!

夏侯翊雖然暫時在棋盤上占了優勢,但他的臉上並未因此而露出半絲喜悅之色。他冷靜地繼續落子,一連下了兩三顆,才緩緩開口道:“那日我特意約了紓兒去遊湖,實則是用她做掩護,暗中去見了陛下。”

夏侯淵聽罷,腦海中逐漸回憶起了那天的事情。那天他因為不用上早朝,故而出門的時間比往常晚了些許。夏侯翊正是在那個時段前來請安,並提及了他與妹妹相約遊湖之事。隨後,紓兒也前來請安,他們父女還一起出門,順便說了一會兒話。

夏侯淵心中不禁對夏侯翊的謀略與城府感到欣慰,同時也對那日的遊湖之事產生了更多的疑惑。

“那你妹妹……”

夏侯翊知道父親想問什麼,不等他話音落地,他迅速搶過話頭,寬慰道:“父親放心,陛下並未見過紓兒。”

夏侯淵聞言,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緊繃的神情也稍稍舒緩開來。他定了定神,正色問道:“陛下為何要召見你?”

這件事在夏侯翊心中縈繞多日,他一直在反複思量,試圖找到最合適的應對之策,卻始終未能得出滿意的答案。如今既然話已至此,他也不再隱瞞,直言不諱地道:“乃因長青門一事。”

夏侯淵聞言,頓時愣住,連眼前的棋局都無暇顧及了。

夏侯翊略一思索,繼續說:“長青門密使共分為四個部,舅父的意思是讓我先接手其中兩部。我原先是打算應下來的,正好可以曆練一番。不成想,陛下突然傳了話要見我。我當時也沒有多想,便去了。聽陛下的意思,似乎並不希望我這麼快接手。當時他雖然說了些原因,可在我看來,不過是托辭罷了。”

夏侯淵聽完兒子的話語,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那沉默,仿佛深不見底的湖水,掩藏著層層漣漪與未知的暗流。他似乎在咀嚼著每一個字句,試圖從中探尋出天子的真實意圖。

過了許久,他終於打破了這沉寂,一聲歎息,如秋風掃過落葉,帶著幾分無奈與悲涼:“陛下他終究還是起疑了。”

夏侯翊則靜靜地坐在一旁,手中捏著一粒白子,輕輕地在指尖摩挲著。他擔憂的,不僅僅是天子對越國公府的疑忌,更有夏侯紓那突如其來的,且超出她的職權範圍的任務。

夏侯翊不禁皺起了眉頭,心中暗自思量:這究竟是巧合,還是有人在背後暗中操控?

一切似乎都太過湊巧了,讓人不得不懷疑其中隱藏著什麼陰謀。

如果夏侯紓的身份因此而暴露,難保不會被人拿捏。所以他的速度隻能再快一些,趕在事情暴露之前把隱患解決掉。

夏侯淵見兒子半晌沒有反應,又問:“依你之見,陛下是想收回我手中的兵權,還是想要恭王府的手中的長青門?”

“陛下心思深沉,我看不明白,也不敢妄加揣測。”夏侯翊搖了搖頭,滿腦子的疑惑全都顯示在了臉上。隨後他不確定地說:“也許他都想要,也許他又什麼都不想要。”

夏侯翊見父親神色複雜,又補充道:“不過,那日陛下隻說讓我不要急於接手長青門,卻並未提及父親。我尋思著,陛下若是真想收回父親手中的兵權,應該也不至於隻是暗中召見我吧。”

夏侯淵輕笑了一聲,隻是那笑意卻未到達眼底。

夏侯淵沉吟片刻,忽然又笑道:“彆說你看不透他,我看著他從一個繈褓中的奶娃娃長到這麼大,二十多年了,也沒能將他看透。這些年,我更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陛下若讓我交出兵權,我絕無二話,必定雙手奉上,可他偏偏什麼都不說。”

夏侯翊微微一愣,眉宇間流露出幾分遲疑。他沉聲道:“父親在軍中的威望,絕非單憑一枚兵符便能鑄就。軍心的歸屬,豈是輕易可以被他人所替代的?至於長青門,它在鐘氏一族的經營下曆經數百年風雨,早已根深蒂固,絕非誰人想要便能輕易取走的。即便我是恭王府的外甥,既有舅父的鼎力支持,又在長青門中曆練了這麼多年,可底下的眾人也並非全然對我心服口服。正因如此,舅父才會深思熟慮後,決定讓我先從接手其中的兩部開始曆練。陛下乃英明之主,洞察秋毫,他不至於連這些都看不明白。”

夏侯淵肅然說道:“軍令如山,此乃鐵律。我若沒了兵權,即便威名赫赫,也難以指揮赤羽軍。否則,便會落入謀逆之嫌,有悖忠誠之道。”

夏侯翊聽聞此言,臉上的神色逐漸凝重起來,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壓力所籠罩。他深知父親所言非虛,軍令如山,兵權乃軍隊之根本,若無兵權,即便再高的威信也難以施展。

“其實我倒無所謂。”夏侯淵發自內心的感慨道,“自從你大哥走了之後,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什麼軍功,什麼榮耀,什麼權勢,都是過眼雲煙。若是這些可以換來你大哥的安生,我寧願做個無權無勢的山野村夫,帶著你們母子去過平靜安寧的日子。”

夏侯翊聽著父親的話,腦海裡不由得描繪起父親敘述的畫麵來。那樣的生活,似乎也不錯。可是,那也僅僅隻是幻想罷了。他們如今就如同這棋盤上的棋子,是棄是留,全看下棋的人怎麼布局。

夏侯淵也沒有沉浸在自己構想的隱居世界裡,而是接著說:“倒是你舅父那裡,怕是有些麻煩了。”

夏侯翊點頭稱是:“這事我還沒有告訴舅父,這幾天就琢磨著該如何跟他說,正好也請父親幫忙拿個主意。”

“照實說吧。”夏侯淵語氣平淡。他的心思似乎已經回到了棋局之上,這才看中了一個極佳的位置,遂輕輕落下一子,才說:“你舅父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

“那我明日就去趟恭王府。”夏侯翊說著也跟著落了一子。

父子倆各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默契的沒再說話。

書房之外是一片遼闊的大池塘,連著外麵的洗星池,仿佛一幅連綿不絕的水墨畫卷。池塘內蓮藕叢生,宛如碧玉般點綴其間,雖尚未到蓮花盛開的季節,但蓮葉已然茂盛無比,翠綠欲滴,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池塘。蓮葉之間藏匿著許多青蛙,它們迎著月色低聲吟唱。那蛙聲此起彼伏,像是自然的樂章,又似是大自然的低語,持續不斷的傳入書房之內。

書房內,父子倆靜坐於棋盤兩側。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玉珠落盤,叮當作響。然而,這琳琅之聲卻並未擾亂兩人的思緒,他們的麵容沉靜如水,依舊專注地凝視著棋盤,心無旁騖地思考著下一步棋局。

過了許久,夏侯翊突然再度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惆悵和迷茫:“父親,您常說世事如棋,局局新。那麼,倘若這世間沒有了長青門的存在,那恭王府,它還會是我們所熟知的那個恭王府嗎?”

武將世家的榮光,源自一代代子孫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揮舞著鋒利的刀劍,拚儘全力地廝殺。那種榮耀,是真實而具體的,可以清晰地看見,觸手可及。

然而,恭王府的輝煌卻截然不同。它並非來自戰場上的英勇與勝利,而是無數人在黑暗與隱秘中,默默付出,前赴後繼地奮鬥。這份榮耀,如同霧中的月影,朦朧而難以捉摸,既看不見也摸不著。

世人往往隻羨慕恭王府的富貴榮華,卻鮮少有人去思考,這華麗背後所隱藏的沉重代價。那是一座座由無數屍骸堆砌而成的山丘,那是一條條由鮮血彙聚而成的長河。這些,都是恭王府榮耀的真相,卻鮮為人知,被深深地隱藏在歲月的塵埃之中。

自南祁立國以來,鐘家一脈綿延五代,代代恭王皆矢誌不渝,忠誠於君王,勤勉不懈,守護朝政的穩固和家國安寧。然而,命運多舛,帝王之心難測,鐘家竟然因帝王的猜忌而逐漸失勢,昔日的榮耀與輝煌似乎已漸行漸漸遠。

更為可悲的是,鐘家子孫日漸凋零,血脈傳承岌岌可危。尤其是到了鐘瓚這一代,竟然連一個嫡係子嗣都未能留下,無法繼承鐘家的衣缽和榮耀,令人扼腕歎息。

這是何等的悲哀啊!

鐘氏一族的命運,早已與長青門的興衰緊密相連,宛如兩條古老的藤蔓,交織纏繞了數百個春秋。長青們的存在給鐘氏族人帶來了榮耀與庇護,也帶來了沉重的束縛與桎梏。他們如同一艘被困在漩渦中的船隻,雖然勉強維持著平衡,但隨時都可能被巨浪吞噬。

倘若鐘氏一族能夠掙脫與長青門那千絲萬縷、糾纏不清的命運枷鎖,得以獲得一絲喘息的時機,進而在這片天地之間自由繁衍生息,那無疑將是一件值得慶幸之事。

然而,問題的核心在於,肩負著家族振興重任的鐘瓚,他是否願意放下這一切,又該如何去放下呢?

他的心中,必然充滿了掙紮與矛盾,畢竟這不僅僅是他個人的選擇,更是關乎整個鐘氏一族的未來命運。

夏侯翊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心中的煩躁與不安。

夏侯淵被兒子突如其來的問題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微微一愣,隨即陷入了沉思。好一會兒,他才揚起一抹微笑,帶著幾分調侃地說道:“這事兒,該是你舅父去考慮才對,哪裡輪得到我來操心?”

夏侯翊沒有立刻回應,但他心裡明鏡似的。恭王府畢竟是母親的娘家,父親不會真的對那裡的事情置若罔聞。雖然父親表麵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他相信,父親的心裡一定有著自己的盤算和考量。而他隻需靜靜地等待著,時間會給出答案。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氛圍。夏侯淵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深邃的光芒,仿佛在思考著更為深遠的問題。隨即他話鋒一轉,從另一個角度說起了這件事。

“當年太宗皇帝加封的十位異姓王,如今也隻剩下三家。鐘家除了你舅父,便隻剩滿門婦孺,不足為懼。陛下是個明君,倒不至於趕儘殺絕,落人口實。而且我聽你母親說,你舅父打算讓青葵招婿入贅,若是能誕下男孫,繼承爵位也不是難事。”

夏侯翊的眉頭深深皺起,如同被烏雲籠罩的夜空,沉重而壓抑。

鐘青葵今年才十四歲,尚未及笄。等到她成親生子,少說也得三四年吧。再等她的孩子長大成人,至少還得十幾年。

十幾年的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足以讓一個家族崛起,也可以讓一個家族覆滅。萬一到時候鐘青葵還是沒有誕下男孩,恭王府又該走向什麼樣的結局?

更讓夏侯翊感到擔憂的是,舅舅如今已年過半百,他是否還能等到那個時候?

夏侯翊還在為恭王府的事情憂慮著,而另一邊,夏侯紓卻已經喬裝完畢。隨後,她拿出之前從夏侯翊那裡軟磨硬泡來的丞相府地圖仔細研究起來,努力的將丞相府的大致布局印記在腦子裡。

夜幕如濃稠的墨汁,緩緩鋪陳開來。微風像是一個輕手輕腳的竊賊,悄悄地掠過,帶來了些許涼爽,也攪動了夜色的寧靜。朦朧的月光從雲層間灑落,宛如細碎的銀沙,鋪滿了大地,為這座燈火輝煌的皇城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夏侯紓收起地圖,然後悄然起身,潛入了夜色之中。她的動作輕盈而迅速,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最終消失在了黑暗的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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