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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護國寺 第18章 虛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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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紓與鐘玉卿吃完午飯後,母女倆聊了會兒天,鐘玉卿便又去大殿誦經了,吩咐下麵的人各自待在禪房裡歇息。夏侯紓求之不得,便趁著這個時機待在禪房裡養傷。

翌日上午,天氣算不上好,但雨小了不少。

夏侯紓早早便起來,在雲溪的掩護下處理了傷口,隨後她梳洗一番,照例去跟母親一同用早飯。

進門的時候,鐘玉卿正坐在窗前抄寫佛經,神色十分寧靜。慶芳服侍在側,而平時話最多的紅螺去膳房領齋飯了,還沒有回來。

夏侯紓問安後便先坐在旁邊看母親抄寫經書。

鐘玉卿寫得一手雋秀的小楷,力道均勻,筆順連貫,一筆一劃都十分工整,看得出她此刻心思十分純澈。

慶芳見夏侯紓臉上帶著些許疑惑,便湊到她耳邊偷偷告訴她,這些經書都是打算在大公子的生忌時燒的。

夏侯紓聽完後,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看向鐘玉卿的眼神便帶著幾分不忍。

鐘玉卿顯然也察覺到了,她抬眸看了她們一眼,問道:“你們當著我的麵說什麼悄悄話呢?”

夏侯紓當然不會如實相告,而是帶著幾分怒意,氣呼呼地說:“慶芳她剛才說我的字還不如母親寫的一半好,讓我好好學學。母親,我知道她是你看重的人,可你也不能由著她欺負我啊。”

慶芳聞言愣了愣,嘴上沒說話,心裡卻在咆哮:你就算不想讓郡主傷心而撒謊胡謅,也彆汙蔑我欺負你啊!我連你寫的字都沒見過幾次,哪裡會嘲諷你?更何況,人要有自知之明,你的字比起郡主的字確實還差一大截,還不能讓人說了?

鐘玉卿不疑有他,居然還笑了一聲,十分認同的點了點頭:“她說的沒錯,你的字跡著實難看,根本就拿不出手。上次你給我抄的那本佛經後來被你姑母看到了,我都不好意思說是你寫的。”

鐘玉卿說的佛經是去年她過生辰時夏侯紓為表孝心一個字一個字抄寫的,可費了一番心思,沒想到居然會被嫌棄字寫得難看。

隨便撒個謊還扯出這麼多糗事出來,夏侯紓不悅地撇撇嘴,繼續反駁道:“這字寫出來,最主要的是看得清,辨得明,意思到位就行了,何必在意那麼多細節?若是人人都以母親為榜樣,那不都成了書法聖手了?”

鐘玉卿與慶芳對視了一眼,十分默契地笑了笑:“你瞧,說她的字難看,她還不高興了,儘會給自己找借口。難怪會說你欺負她。”

慶芳無奈的笑了笑,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樣子。

夏侯紓見狀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鐘玉卿見女兒滿臉不以為然,這才認真說道:“俗話說,字如其人。我倒不期望你能成為書法聖手,隻盼著你能把字寫得工整規範些,日後成了家,少不了要用上。”

夏侯紓索性也不裝大度了,沒好氣道:“母親既然在我身邊安排了那麼多得力的人,以後自然是要幫著我的。我不會的,或是做不好的,有他們幫襯著,我還愁什麼?”

鐘玉卿聞言不由得愣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下去。她先前挑選辦事沉穩又牢靠的人放在女兒屋裡,確實是為了用心服侍她,必要時還能替自己看著她。哪成想她竟然就將此當成了可以散漫偷懶的理由,如今還說出如此大言不慚的話來。看來,她得想想該怎麼改變女兒的這個認知。

夏侯紓並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她故意忽略母親的歎息,轉身坐到了另一邊,假裝生悶氣。

鐘玉卿搖搖頭,繼續埋首抄經書,慶芳則在方便伺候筆墨。

夏侯紓見沒人再理她了,便開始琢磨後山的事情來。

這都過去一天兩夜了,後山的事今天該有個結果了吧?

就算寺裡的香客沒有像她這樣有冒險精神或者喜歡到處亂竄的,巡山的僧人也該發現了才是。而且這兩天一會兒雨一會晴的,隻怕那地方已經慘不忍睹了。

夏侯紓就這樣胡思亂想了很久,便看到紅螺拎著食盒回來了,與她一同進來的,還有先前接待過她們的知客和尚。

那知客和尚法號慧能,慣會察言觀色,說話做事八麵玲瓏,因而很受香客的歡迎。

他一進門就滿臉誠懇地跟鐘玉卿道歉:“聽其他師兄弟說昨日郡主在打聽原先住在這間院子裡的那位李施主,小僧這才趕緊過來向郡主解釋一番,免得郡主聽了不實的傳言造成誤會。”

鐘玉卿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紅螺,似乎在責備她做事沒有分寸。

紅螺擔心鐘玉卿懷疑自己亂嚼舌根才把知客和尚給招來了,立馬鼓起勇氣解釋說:“我昨天也是無意間聽到彆人在說,才多問了一句,並未刻意去打聽什麼。”

見鐘玉卿神色稍緩,她才看向慧能,皺著眉頭說:“先前在外麵碰到小師父,小師父隻說是有要事要見郡主,卻不肯透露半分,我還疑惑著呢。”

紅螺這一番說辭,既表明了自己並沒有違背鐘玉卿的指令亂嚼舌根,也解釋了她是在門外遇到的慧能和尚,並未多說什麼。

慶芳最先反應過來。她是跟在鐘玉卿身邊多年的人了,有時候就是鐘玉卿的另一張嘴,許多鐘玉卿不好說的話,就得她來說。

沒等鐘玉卿開口,慶芳便說:“慧能小師父這話說得好生沒道理,我家郡主和姑娘在這裡住得好好的,小師父做什麼要道歉?”

慧能聽了眉頭微蹙,定定地看了鐘玉卿一會兒,見對方神色從容,不慍不怒,心想難道傳言有誤,或許宣和郡主根本就不介意?

有了慶芳開門見山的鋪墊,鐘玉卿這才笑容可掬地說:“小師父的話也讓我好生疑惑,是有什麼事要告訴我嗎?”

話都說到這裡了,慧能也就不好隱瞞了,便說:“郡主前些日子遞了帖子來,小僧就已經為郡主安排了這間院子。當時這間院子確實是空著的。後來住在隔壁的兩位女施主發生了齟齬,李施主就提出要搬過來住幾天,回頭尋個天晴的日子再下山。不曾想近半個月來一直陰雨連綿,留宿的香客下不了山,而寺裡的禪院都住滿了,實在是騰不出其他院子來。我們想著還未到郡主要來的日子,就讓李施主在這間院子裡稍住幾日。後來那位李施主也確實信守承諾提前將院子退了出來,誰料她下山時竟遇上了滑坡……”

慧能說完又打量了一下鐘玉卿的神色,見她依舊麵色和煦,才繼續說:“雖然人不是在我們寺裡沒的,但終歸是剛從這裡離開。我們也擔心郡主忌諱,原想著重新給郡主安排一個乾淨的院子。可郡主也瞧見了,自車道被毀以來,這寺裡的人下不去,山下的人卻不停地往寺裡來。佛家講究的是眾生平等,小僧也不能攔著不讓他們來,以致近來這禪院更是緊俏。小僧就是想給郡主換一間,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說完他又像是怕鐘玉卿突然震怒似的,趕緊又說:“這事原本前日郡主上山時就應當麵告知郡主的,可那日人多,小僧不好直言。後來又聽說郡主去見智空師父了,這事就給耽擱了。如今聽了外麵的謠言,這才趕緊來給郡主賠個不是。還望郡主寬宏大量。”

夏侯紓覺得這知客和尚真虛偽,明明一開始就沒打算告知她們上一個住過這間院子的人發生了意外,企圖蒙混過關。要不是她們從其他渠道聽到了,他擔心得罪不起越國公府,這才不得不來道個歉。而且這道歉也挺沒誠意,全程是在推卸責任和甩鍋。

其實這事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像鐘玉卿說的,這天底下有幾間屋子沒死過人?隻不過這件事就這麼不湊巧,偏偏就發生在他們上山的前一天。關鍵是知客和尚的態度不行。要知道,這事提前知曉和事後被他人告知,感受完全不一樣。

然而,以鐘玉卿的性格,她昨天剛聽到的時候都沒有生氣,此刻當著慧能和尚的麵,更加不會介意。

果然,鐘玉卿聽完隻是淡淡地說:“小師父有心了。如今我們住在這裡,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慧能和尚這才算鬆了口氣,又是一番施禮道歉。

鐘玉卿不喜歡把事情顛來倒去反複贅述,就沒再說話。

站在旁邊的慶芳立刻心領神會,笑了一聲說:“小師父這般小心翼翼,難不成是忘了我們府上是做什麼的了?我們國公爺上過那麼多次戰場,出生入死,馬革裹屍,可從來沒聽說因為一個傳言就膽怯了的。郡主與國公爺夫妻一體,又怎會懼怕這些?”

慧能和尚訕訕地笑了笑,又說了幾句吉祥話便告辭了。

夏侯紓卻覺得很可笑。世人都說出家人淡泊名利,視金錢如糞土,還成天念叨著什麼眾生平等,可是在絕對的權勢和利益麵前,還不是卑躬屈膝,小心翼翼地討好著?

誰的地位高,誰給的香油錢多,誰就有話語權,也就能享受到更優渥的待遇。

護國寺的地位高、名氣盛,與之打交道的皇親國戚數不勝數,所以即便他們是越國公府的女眷,在這裡也沒有多大優勢。

紅螺很快就跟其他幾個小丫鬟布好了菜,慶芳則伺候著鐘玉卿淨了手,準備用齋飯。

夏侯紓順勢掃了一眼今天的早飯,依然還是白米粥和饅頭,隻是把醃蘿卜換成了鹹菜,看上去就沒什麼胃口。

紅螺也是個有眼力見的,她見夏侯紓臉上掛著一絲不悅,立馬解釋說:“我聽膳房的人說,自上山的車道坍塌後,寺裡的一應吃食都隻能由僧人們從山下背上來,十分不易。近來寺裡留宿的香客又極多,這吃食方麵就更加緊俏了。如果這雨要是再繼續下下去,隻怕後山的竹筍都要被挖空了。”

雖然紅螺說得有點誇張,也不好笑,但夏侯紓還是忍俊不禁。

去後山挖筍好啊,隻要有人去,就能發現異常。說不定還有一場好戲看呢!

鐘玉卿聽了紅螺這句調侃,又看了看淺笑著的女兒,忍不住說:“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這樣的飯菜尋常百姓家吃得,我們這樣的勳貴人家自然也是吃得的。可不能因為飯菜粗簡了些就生了厭棄之心。再說了,我們來寺裡,就不是為了來享清福的。”

夏侯紓沒想到自己隻是稍微顯露了一下情緒,就被教育了一通,心裡頓時有些不忿。她不是看不上清粥小菜,隻是對類似於醃蘿卜、醃黃瓜、鹹菜這樣的食物不感興趣。畢竟佛門與道觀的餐食都差不多,從前在泊雲觀的那幾年,這些菜她都要吃吐了。如今天天珍饈美味的養著,嘴也叼了。人們常說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然而,鐘玉卿說的確實在理,她也隻能虛心受教。

飯後天氣放晴了,夏侯紓便陪著鐘玉卿到院子裡散步消食。

鐘玉卿見夏侯紓依然心不在焉,以為她還惦記著換禪院的事,便說:“你知道我為何堅持不肯換院子嗎?”

夏侯紓實則是在擔憂後山的事,猛然聽母親提起換禪院,就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順口問道:“母親為何不肯換?”

鐘玉卿抬眸看向院牆處高大的柏樹,淡淡的笑了笑,然而神色看上去卻寫滿了憂傷。

“我雖然禮佛,卻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鬼。”鐘玉卿說。

夏侯紓會心一笑,她也不信。

鐘玉卿又是一聲歎息,然後說:“如果世上真有鬼,那麼翖兒一定會來看我。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一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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