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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護國寺 第04章 恩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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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紓心裡清楚,這崖壁上的幾棵鬆樹,不論是哪一棵,都承受不住他們兩個人的重量。好在男孩年紀尚小,體格尚未發育完全,體重輕。而她自己是女子,又習過武,體態也很輕盈,倚著幾棵鬆樹稍作停留還是可以的。

“彆看了。”夏侯紓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警戒。

男孩似乎有所悟,停止了哭泣。

隨後,夏侯紓抱著男孩,借助腰間繩子的力量,腳下一用力,騰空而起,成功抓住了上麵的一棵鬆樹,腳則踩在崖壁上凸起的石塊上,那是再好不過的借力點。

男孩再也忍不住好奇,忐忑地睜開眼睛,然後目睹夏侯紓帶著他再次騰空而起,仿佛長了翅膀似的,最後落在的石板路上。

夏侯紓剛站定,人群裡立刻發出一片隆重的掌聲。沒人再質疑她的年齡、性彆和能力,有的隻是一派劫後餘生的慶喜與讚揚。

夏侯紓沒心思關心其他,隻是暗自鬆了口氣,她扶著男孩站穩了,方低聲詢問道:“你還好嗎?”

男孩還沉浸在夏侯紓帶著他騰空而起的感覺中,竟毫無反應。他母親趕緊跑過來拉著他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見他仍然沒有反應,帶著哭腔道:“這孩子不會是嚇傻了吧?”

眾人心中一驚,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那婦人求證的目光一一從旁邊人的臉上劃過,隨即又崩潰大哭起來:“我苦命的兒啊,你可不要嚇我啊!”

在婦人迫切而激烈的搖晃下,男孩終於慢慢回過神來。聽了母親的問話,他恍恍惚惚地搖搖頭。隨後又看向夏侯紓,眼神裡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般,閃出一絲亮光。

此刻的夏侯紓在他眼裡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他從前在說書先生那裡聽過,許多江湖豪傑武藝高強,會飛簷走壁。他一直以為這樣的人大多是那些胡須拉碴的魁梧大漢,哪知道竟會是一個明媚溫和的姐姐,而且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幾歲。

“沒事就好。”判定男孩隻是輕微擦傷,夏侯紓徹底放心了。她收回了自己的手,開始解係在自己腰間的牽牛繩。方才抱著男孩落下去的時候,因為突然增加了男孩的重量,她沒掌控好力度,腰間被牽牛繩狠狠勒了一下,硌得生疼,但也還在承受範圍之內。當著這麼多企圖看她笑話的人,她並未表現出來,隻是眉頭微蹙。

這時,一直膽戰心驚的婦人終於放鬆了心中緊繃的弦,激動地拉著兒子就在夏侯紓麵前跪下,她大聲道:“民婦何羅氏,家住京城西郊何家村。承蒙姑娘大恩,救了我兒一命。民婦一家老小不勝感激,此生必當結草攜環以報!”

說著她又拉了拉男孩,“季兒,趕緊謝過這位姑娘救命之恩!”

男孩經母親提醒,趕緊跪下衝著夏侯紓磕頭,嘴裡大喊著:“小人何季,謝過神仙姐姐救命之恩!”

夏侯紓聽到“神仙姐姐”幾個字時頗有些忍俊不禁,可是看著何羅氏,她又很頭疼。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她哪裡敢坦然接受何家母子倆如此大禮,而且,她的母親也在遠處看著呢。

她趕緊伸手將何羅氏扶起來,推辭道:“大嬸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你千萬彆再給我磕頭了,這不是折煞我了嗎?”

何羅氏臉上神色激動萬分,心中有千言萬語,萬般感激。如此天大的恩情,她覺得這輩子都還不清,隻得一邊哭哭啼啼地說著感謝的話,一邊不住地給夏侯紓磕頭。

偏生圍觀之人看熱鬨不嫌事大,一個勁地誇她們一個俠肝義膽,一個知恩圖報。

夏侯紓實在看不下去了,她攙扶何羅氏的手狠狠用了一把力,總算是將她拉起來了,又轉身去扶何季。

何羅氏人雖然站起來了,但依然心潮澎湃。她胡亂抹了一把眼淚,看著夏侯紓鄭重地說:“姑娘不顧艱險救了我兒一命,於我們家便是如同再造。此等大恩大德,民婦一家沒齒難忘。敢問姑娘芳名,家住何方?民婦去到護國寺,一定多添香油錢為姑娘祈福。他日回到家中,告知族老,必當親自登門重謝!”

儘管南祁民風淳樸,但女子的名字卻不能隨便告知外人。至於家族背景,夏侯紓更是不便言明。

夏侯氏門庭顯赫,族人皆是衣食無憂,但卻留有祖訓,教導子孫後代務必心懷黎民眾生,切不可居功自傲,失了人心。

為了這句祖訓,越國公府每年春送種子、夏送涼茶、秋送糧食、冬送木炭,四鄰稱讚。平日裡施醫贈藥、搭棚施粥、捐建善堂等更是不計人力物力和財力。他們這麼做,不求功,不為名,隻圖個問心無愧,從來不期待能有什麼回報。

今日夏侯紓自告奮勇的冒險營救何季,也是秉持初心,做不到見死不救。所以麵對一心要報恩的何羅氏,她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為了儘快脫身,她趕緊將解下來的牽牛繩遞給雲溪,請她交還給韓姓老者。看到手裡的牽牛繩,她突然有了個想法。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登門重謝更是不必。”夏侯紓對何羅氏說完,便將視線移向站在遠處的老者,繼續道,“你若要謝,便謝這位老伯慷慨借繩,不然我也無法施救。”

何羅氏順著夏侯紓的視線看過去,飽含善意地向老者微微頷首,然後又道:“這位老伯要謝,姑娘的大恩更應該重謝!”

看樣子是說不通了。

夏侯紓最怕麻煩,對此很是無奈,隻得暗自歎了口氣。

何羅氏並未察覺出夏侯紓的不耐煩,隻當她是不好意思。她趕緊擦了擦眼角的濕潤,又說:“民婦的丈夫跟著人學著做生意,經常外出。此次來護國寺上香,隻因我丈夫出門兩月未歸,音信全無。家裡公婆姑嫂都憂心不已,也派了人去打聽,卻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我與季兒無計可施,便來護國寺祈福,惟願佛祖保佑他平安歸來。不料竟遭此險難。若非姑娘相救,隻怕我兒性命不保,我也隻能隨著一起去了。姑娘救的,並非我兒一人,而是我們母子二人啊!若是姑娘執意不肯告知姓名,民婦如何心安?”

來這護國寺的人,多多少少有些緣由。尤其是這個特殊的時節。若非必要,誰會冒險跋涉?

連續聽了兩個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的故事,夏侯紓免不了再一次心軟,更加不忍直言拒絕。但她也不希望何羅氏大張旗鼓搞什麼報恩,越國公府並不需要她這點不足掛齒的善舉來提升美譽度。

她隻想趕緊結束這裡的一切,遂拿目光向鐘玉卿求助。

不遠處,鐘玉卿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沒有多餘的話語。此刻她看穿了女兒的心思,便緩步走過去,出言解救道:“既然大家都沒事了,羅夫人也不必如此執著,就當是結個善緣吧。”

何羅氏抬頭看向鐘玉卿,滿臉困惑。她見鐘玉卿身上的衣著和配飾十分講究,又轉頭看了看夏侯紓,立刻明白這是母女倆。

鐘玉卿將何羅氏的反應看在眼裡,不緊不慢地說:“小女向來良善,今日出手相救,不過是出於本心。隻是她小小年紀,哪裡擔得起你如此重謝?你若覺得心有不安,不如日後多做善事,也算是為小女積功德了。”

何羅氏聽完一陣欣喜,立馬又跪下來向鐘玉卿磕頭致謝,連連道:“夫人有女如此,至純至善,當真好福氣。民婦此生必當多行善事,以告姑娘救命之恩,夫人寬仁之義。”

饒是平日裡被人跪慣了的鐘玉卿,看到何羅氏這架勢也不由得皺了皺眉。

誰也不願意在這狹長的山道上接受一對剛從生死邊緣拉回來的母子跪拜致謝,何況旁邊還有一乾駐足觀望的香客。

夏侯紓擔心這事會一直僵持下去,忙提醒道:“何家大嬸,你看,你謝了我,也謝了我母親,這事到此便算是了結了。你也無需再說什麼報恩的話。我瞧著何季應該是受了好大的驚嚇,你們可得好好照看著,山高路滑,彆再出什麼意外了。”然後又指了指後麵的圍觀者,“後麵還有好多香客等著要去護國寺進香呢,咱們也彆一直擋著路,耽誤了他人。”

何羅氏喜極而泣,趕緊站起來往裡麵靠了靠,讓鐘玉卿和夏侯紓等一行人先行上前,又吩咐仆從收拾好隨身攜帶的包裹細軟。她想了想,又從包袱裡摸出一個荷包來,稍微打開瞧了瞧,走過去親自塞到韓姓老者手裡,誠懇道:“感謝老伯今日出手相助,小小心意,還望你不要嫌棄。”

韓老頭不明所以,低頭看了看那荷包,上好的布料上繡著一枝色彩豔麗的牡丹花,他心想這哪是他這樣出身貧苦的人曾見過的,趕緊就要還回去,卻被何羅氏製止了。

他愣了愣,按照何羅氏的意見顫顫巍巍打開來,便見裡麵是白花花一袋碎銀子,瞬間覺得那荷包有千斤重。他神色慌張,想都不敢多想,幾乎是出於本能地遞了回去,連連拒絕道:“老朽並未幫上什麼忙,愧不敢當,夫人還是拿回去吧!”

何羅氏抿了抿嘴,俯身攬了老者身後麵黃肌瘦的小女娃,仔細打量了一會兒。

“瞧這女娃兒生得多麼周正,是個美人坯子,就是命苦了些,瘦弱得令人生憐。”何羅氏柔聲道,繼而又抬頭望著老者,接著說,“這娃兒如今雖然還小,但過不了幾年就長成大姑娘了。老伯就不要推辭了。進了香回去,你們祖孫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也給女娃兒買點補品。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彆耽誤了。”

老者低頭憐愛地望著孫女,捧著荷包的手一下子不知該繼續伸著,還是收回來。

何羅氏身後的丫鬟眼尖,立刻走上前將荷包輕輕推回,柔聲道:“我家夫人是真心實意地想感謝你們,請你們務必收下這份微薄的謝禮。就算是為了孫女的福祉,也請你們不要推辭。”

老者再次瞧了瞧瘦小的孫女,含著淚向何羅氏道謝,又讓孫女給何羅氏磕頭,雙方相互致謝了好一陣。

後麵的香客見已無大事,也漸漸流動起來,繼續向著山上前行。

鐘玉卿的身份擺在那裡,因而鮮少遇到這樣執著難纏的人,此刻她也是大鬆了一口氣。她像是害怕何羅氏繼續跟上來似的,趕緊拉著夏侯紓快步往前走了一段距離。

確定何羅氏母子已經被遠遠地甩到了後麵,鐘玉卿才鬆開女兒的手,叮囑身後的侍女慶芳:“吩咐下去,不管那對母子如何追問,任何人都不許透露我們的身份,免得惹火燒身。另外,再封二十兩銀子給方才借牽牛繩的那對祖孫,也是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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