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女美生耽 > 登鳳闕 > 第一卷 護國寺 第05章 有口難言

第一卷 護國寺 第05章 有口難言(1 / 1)

推荐阅读:

夏侯紓成了進香隊伍裡的紅人,沿途都有人在傳頌她不顧個人安危英勇救人的風光事跡。而那個質疑她口出狂言的書生則就沒那麼好運了,自從夏侯紓將何季救起來之後,他就再也橫不起來了,連他的同伴都刻意地與他保持著距離,生怕丟了自己的臉似的。

夏侯紓當然不關心這些,她隻顧著加快腳步往前走,儘快遠離人群和是非。偏偏那些人又對她的身份和來曆十分好奇,想儘辦法來套近乎,打聽她們的身份。

由於鐘玉卿提前叮囑過,所以隨行人員麵對各種巧妙的詢問和打探都保持沉默,隻是以微笑回應。

香客們探聽不到任何消息,心中自然十分不快。眾人見她們帶著大批丫鬟仆婦和護衛,又對自己的身份諱莫如深,行事也極為神秘,反而將她們的身份傳得更加神乎其神。

有的人說她們是微服出訪的皇親國戚,為了安全不便言明身份;有的人說她們隻是家有恒產的富紳家眷,不留名是不想惹上是非,引來禍端;更離譜的,竟然猜測她們是某個神秘的江湖門派,才會行俠仗義不求回報……

謠言傳來傳去,真假難分,又得不到正主的肯定或者辟謠,許多人都默認她們是江湖人士了,漸漸地也不敢繼續近身追問。

這些傳言自然也傳到了鐘玉卿和夏侯紓耳朵裡。

鐘玉卿選擇無視,夏侯紓卻哭笑不得。

常言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名利是一把雙刃劍,既可以讓人功成名就,也可以為人招來禍患。整個越國公府自夏侯翖罹難後都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並且時刻謹記於心,付諸於行。

南祁開國以來,夏侯氏子弟為了帝王的江山穩定做出了巨大的犧牲。獨孤皇室的皇位傳承至第六代,越國公的爵位也承襲了六位,除了尚還健在的夏侯淵,其他曆代越國公不是戰死沙場,便是在戰場上身負重傷不治而亡,更彆說其他夏侯氏子弟。可以說,越國公府的榮耀就是靠著無數前輩與後繼者的鮮血堆積換來的。

這些年來,南祁君王治下有方,朝野太平,夏侯氏的子弟能夠嶄露頭角的機會就更少了,反而能夠平安順遂,韜光養晦。

今日夏侯紓不顧個人安危大義救人的事,很多香客都看到了,不少男子都自歎不如。這事傳出去,或許大多數人會認為是越國公府教導有方,連女子都一片赤誠,俠肝義膽,巾幗不讓須眉。但若是被彆有用心之人利用,又會說他們沽名釣譽、拉攏人心了。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這是鐘玉卿的處世之道,也是她教育子女的常用名言。

對於夏侯紓而言,她不願表明身份,並非她清高淡泊,而是怕槍打出頭鳥。一則是不想因此落下什麼把柄,日後給家族惹麻煩。二則也是不想多事,給自己添麻煩。

至於她為什麼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顧慮,恐怕還得從她為何會出現在這進香隊伍中說起。

一個月前,正是倒春寒最厲害的時候,不少人都因此染上了風寒,就連恭王鐘瓚都不例外,且許久不見好轉。鐘玉卿憂心兄長的身體,便打發了夏侯翊和夏侯紓兄妹代她前往恭王府探望。

恭王府中,因鐘瓚臥病在床,他的幾個女兒為表孝心輪流侍疾,就連嫁出去的長女和次女都回來了。難得姐妹相聚,自然是要窩在一起說說女兒家的私密話。

閒聊中,夏侯紓得知鐘瓚夫婦正在給三女兒鐘綠芙議親。

鐘瓚妻妾眾多,但膝下隻有五個女兒,個個生得如花似玉,不可方物。除了長女鐘金蓉和次女鐘紅芸已經出嫁,剩餘三個女兒中,三女鐘綠芙馬上就要滿十六歲了,親事卻還沒有定下來;四女鐘青葵是恭王妃秦氏所出,剛滿十四歲,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五女鐘紫蕖才九歲,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鐘綠芙比夏侯紓大六個月,容貌姣好,身形窈窕,琴棋書畫均有涉獵,尤擅書畫,是個不折不扣的才女。隻因她的生母朱氏是個沒主見又不受寵的妾室,把她養成了膽小怕事的性子,絲毫沒有王府千金的氣度。即便是平時在家中與姐妹們相處,她也總是謹小慎微,唯唯諾諾的,鮮少展露自己的才華,更彆說出風頭。因此,她在恭王府也沒什麼存在感。

按照恭王府的規矩,女子及笄後就要開始議親了。待定下婚事後,便準備嫁妝,再過一兩年才正式出嫁。然而,鐘綠芙雖然外形十分出挑,但卻是庶出,身份上就有些尷尬。京城裡但凡有點臉麵的人家,尤其是嫡出之子,都會選擇隻比她小了不到兩歲的鐘家嫡女鐘青葵。但若說把鐘綠芙許配給哪家年齡相仿、品貌端正的庶出公子,朱姨娘又第一個不同意。但凡聽到一點風聲,朱姨娘就要跑到恭王妃麵前去哭鬨,說鐘綠芙溫柔嫻靜,乖巧懂事,這輩子沒福氣投胎在恭王妃的肚子裡做嫡女已是不幸,絕不能再嫁個庶子,鬨得恭王妃十分難堪。

鐘家已經出嫁的兩個女兒,雖然也是庶出,但卻嫁得很好,以致她們的親娘在府中都被高看一眼。

鐘家長女鐘金蓉嫁了永川伯府的嫡長子馮敏成,婚後育有一兒一女,如今還跟著婆婆學管家,十分體麵。日後馮敏成請封了世子,她便是世子夫人,誥命加身指日可待。

次女鐘紅芸嫁了大理寺少卿宋家的嫡三子宋啟峰,育有一對雙胞胎兒子,很受婆家優待。如今她既不用勞心勞力地操持內宅事務,又與丈夫恩愛有加,如神仙眷侶,生活幸福且美滿。

朱姨娘這麼鬨,無非是希望恭王妃作為原配正妻,能夠替她出麵,多為鐘綠芙物色幾個家世、人品、樣貌都不輸馮敏成和宋啟峰,甚至比他們更為優秀的女婿,好讓自己以後有個依靠。

恭王妃為人和善,她自己生的嫡長子沒能平安長大成人,年近三十了才又生下鐘青葵,卻因此傷了身體,落下了病根。正因為有過這樣不幸的經曆,她更能體會身為女子的艱辛與不易,所以她從來不苛待府裡的妾室和庶出子女。

恭王妃見朱姨娘平素對自己恭敬順從,鐘綠芙又總是謙和有禮、懂事乖巧,於是她心中的那份不滿與疑慮也慢慢消散。

此事最終不了了之。而鐘綠芙的婚事就一直高不成,低不就,拖到了現在。

夏侯紓聽了幾個表姐妹的討論之後,心裡覺得甚是奇怪,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了旁邊悶悶不樂的鐘綠芙。

跟鐘家姐妹交好的人都知道,鐘綠芙從小就心儀夏侯翊。每次見了夏侯翊,她都恨不得把眼睛長在對方身上。也隻有在夏侯翊來恭王府的時候,她才會變得活潑起來,不時談論起她最擅長的書畫。

兩家的小輩看在眼裡,私下玩鬨時,偶爾還會拿這個來打趣她。長輩們自然也應該有所耳聞,但偏偏他們似乎都沒有親上加親的想法,一個個都揣著明白當糊塗,誰也不提這個事。

鐘綠芙生性膽小怕事,她對恭王妃麵上表現得畢恭畢敬,溫柔孝順,心裡卻並不親近。她一邊將心事藏於心底,不敢去求嫡母為她做主。另一邊,她又擔心生母朱姨娘說話做事沒有分寸,弄巧成拙反而毀了她的名聲,所以她更加不敢告訴朱姨娘。

日子一天天過去,鐘綠芙的年齡越來越大,婚事卻懸而未定,她的一顆心也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寧。

春節家宴上,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鐘瓚終於放下手頭的公務,跨出了他的大書房,領著恭王妃和十幾個妾室及三個未出嫁的女兒歡聚一堂,共享美味佳肴和天倫之樂。

酒過三巡,眾小輩來給長輩們拜年。鐘瓚看著溫柔漂亮的鐘綠芙,才突然發現自己的三女兒已經這麼大了,早該給她議親了。

起初,鐘瓚心裡還有一絲愧疚,覺得有些對不住女兒。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內宅之事應該由恭王妃來管,而他隻用最後審查一下未來女婿的人品家世就行了。所以,這事不能全怪他。

鐘瓚痛飲了幾杯酒,心中依然不快,便當眾責備恭王妃沒有儘到做嫡母的本分,耽擱了鐘綠芙的婚事。

恭王妃有理無處說,氣得渾身發抖。然而,彼時正值新春佳節,難得一家人團聚,又當著眾人的麵,她不好掃興,隻得將騰騰怒火壓抑在心底,默默地承受這份委屈。

過完上元節後,恭王妃就開始找媒人幫著物色人家。為此,她還特意叮囑朱姨娘不要再摻和,不然她就撒手不管了,讓朱姨娘自己去向鐘瓚交代。

朱姨娘自知身份卑微,且身為深宅中的一名妾室,她無法與外界自由交往,視野與人脈也遠不及恭王妃廣闊。為了女兒的婚事,她保證不再輕率插手,而是謹慎地在幕後默默關注媒人的動態。

鐘綠芙雖然是庶出,但她也是鐘瓚的親生女兒,恭王府的千金,且才貌俱佳、知書達理,優勢還是有的。挑選夫婿時,隻要她不把目光盯在世家大族和權貴子嗣之間,想要在京城裡找個門第稍稍遜一籌,但人品端正、相貌堂堂的嫡子,也並非難事。

媒人很快就有了回音。

鐘綠芙眼瞅著媒人陸陸續續向恭王妃推薦了好幾個人選,卻唯獨沒有她心心念念的意中人。這種失落和期待讓她倍感壓力,整個人因此都消瘦了一圈。

鐘綠芙原本認為,恭王妃待她雖然不如親生女兒那般親熱,但比起京中其他人家府裡不受寵的庶女,她的待遇已算是相當優厚。即便是將來盲婚啞嫁,以恭王妃的為人,也不會為她挑選一個品行、相貌或家世都十分糟糕的夫婿。大不了她就認命了,沒準也能像鐘金蓉和鐘紅芸那樣過得很好,成為他人羨慕的對象。

然而,那日見到夏侯翊兄妹,看到那個紮根在自己心裡多年的英俊少年郎,鐘綠芙又驚又喜,藏在心底的那份感情如同被風吹開了的湖麵,泛起了絲絲波瀾,湧起了一種強烈的期待。

那個瞬間,她決定要為自己爭取一次。

礙於女兒家的嬌羞和矜持,鐘綠芙不好當麵向夏侯翊表明心意。待眾姐妹說完話各自回去,她便悄悄把夏侯紓拉到了一邊。

夏侯紓以為鐘綠芙有秘密要告訴自己,內心頗為激動。於是,她滿懷期待地說:“我方才就注意到三表姐心事重重,還時不時偷瞟我,想來是有什麼要緊事想同我說。當著眾姐妹的麵,我也不好直接問。既然你把我拉出來了,你就直說吧,究竟是什麼好事?”

鐘綠芙聽了臉色微微泛紅,謙虛地道:“我就知道紓表妹是個聰明伶俐的,不像我,口拙舌笨,還沒什麼眼力見。”

夏侯紓聽完不由得眉頭一皺。

幾個表姐妹中,若說察言觀色,鐘綠芙自認第二,應該就沒有人敢居第一了。隻是鐘綠芙向來是個悶葫蘆,喜形不顯於色,所以才會給人一種笨拙的感覺。

可夏侯紓不傻,她不至於被鐘綠芙三言兩語就騙了過去。因此,她對鐘綠芙的話始終保持警惕。

“自家姐妹,你說這些做什麼?”夏侯紓一本正經道,“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不必遮遮掩掩拐彎抹角的。”

鐘綠芙見夏侯紓麵上不虞,這才進入正題,便道:“紓表妹經常來府上走動,對我應該也有所了解。我這人雖然沒什麼長處,但待人向來一片赤誠,絕不是那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人。剛才你也聽到了,如今母親正在為我挑選夫婿。母親心善,她選中的那些人雖然家世清白,人品也端正,卻他們都非我心中所願。”

夏侯紓立馬就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便故意不接茬,反問道:“三表姐方才說的這些,先前可有跟舅母明說?”

鐘綠芙搖了搖頭,她要是有那個膽子,也不至於蹉跎到今天。

鐘綠芙自己都不敢去說的事,夏侯紓可不當這個冤大頭。

“舅母向來寬厚仁慈,最是能體諒諸位姐妹的心思。你不妨先去跟她說清楚,她必然會為你考慮的。”夏侯紓勸說道。

“哪有那麼容易?”鐘綠芙低下了頭,目光悲戚,幽幽道,“我自是知道母親一向待我們姐妹幾個如同親生女兒般疼愛,衣食住行上無不精細,所以她挑的人肯定都是極好的,大姐姐和二姐姐的婚事便是最好的例子。可你也知道,我人微言輕,平時都不敢亂說話,這種事情更不敢親自去說了。”

“那麼,三表姐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夏侯紓繼續裝傻。

“妹妹。”鐘綠芙突然拉住夏侯紓的手,緊緊握在手心,隨即楚楚可憐地說,“我是什麼心思,全府上下都看得明白,你也是清楚的。我知道翊表哥是嫡子,各方麵都十分優秀,將來還會繼承越國公府的偌大家業。而我隻是個庶女,人微言輕,配不上他。可即便隻是嫁給他做個妾室,我也願意。”

最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