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鸞豈不是成了朝廷叛將?”
“這特麼的不就是賣國求榮嗎?”
兩人憤怒的拍案而起!
嘩啦一聲,徐孝先廳堂原本就不結實的八仙桌瞬間散架。
“我……。”
徐孝先憤怒的看向兩人。
“這……。”
吳仲臉色訕訕,解釋道:“這不是情緒到這兒了嗎,要不拍案而起的話,總覺得不能代表正義的一方。”
“是啊,要不然怎麼能顯示出咱們是站在了公理這一邊呢。”陳不勝也跟著尷尬道。
“一張桌子它能知道你倆正義不正義?公理不公理?它就一張桌子,知道個屁啊!”
徐孝先搬起桌麵,唯一完好的桌子腿瞬間也應聲倒地。
“得,這次斷得更徹底了,修是彆想修好了。”
“我兩人賠你……。”
吳仲像是撿柴火似的,蹲在地上收拾著桌子腿。
“扔那兒吧,不用收拾了,一會兒正好當柴燒。”
徐孝先無語的把桌麵靠牆放好,瞬間覺得廳堂空蕩蕩的,跟自己沒穿褲子似的。
“還是說正事吧。”
徐孝先繼續說道:“如今仗打完了,俺答退回草原了,仇鸞也不出所料的升官了。接下來就是仇鸞兌換給俺答諾言的時候了……。”
“所以仇鸞會要求朝廷與韃靼人開通互市?”
徐孝先點了點頭:“俺答怕他退回草原後仇鸞會食言,所以在京城便安插了探子,如果仇鸞食言,他們就會以當初仇鸞賄賂俺答的證據來要挾仇鸞。”
說到這裡,徐孝先目光掃過吳仲跟陳不勝兩人,而後道:“當初給仇鸞、俺答之間牽線搭橋的,便是朝廷叛將蕭芹與陳誌允,而仇鸞當初則是派了他的心腹時義去給俺答送去金銀女人的。”
“他們現在在京城?”
八仙桌沒了,麵前空蕩蕩的,吳仲隻能緊張中帶著興奮的拍著大腿問道。
“知道他們在哪兒嗎?那就彆墨跡了,直接報官,領著錦衣衛過去把他們一鍋端了就是。”
陳不勝也急不可待的來回踱步道。
“不行,那樣咱們什麼好處也撈不到的。”
徐孝先不同意的說道。
“那你想怎麼……你不會想咱們去抓人吧?”陳不勝不可思議又很興奮。
“仇鸞的府邸在蘇州巷,而在巷子的儘頭有一處宅院,後宅如今便住著蕭芹、陳誌允他們。”
這些都是徐孝先在吳仲封賞下來後,借著每天買蔗糖時查探到的。
“可是我們即便把他們抓了,又能得到什麼呢?”吳仲皺眉問道。
徐孝先反問道:“你應該問,如果是錦衣衛抓了他們,會是什麼樣的後果。”
吳仲抬頭看著徐孝先。
陳不勝眼神清澈且懵懂。
“不懂,有什麼不同嗎?”
“誰敢保證錦衣衛裡就沒有仇鸞的人?這一次抗擊韃靼人,統帥可是仇鸞,錦衣衛也是歸他統帥,所以仇鸞敢公然羞辱陸炳,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
吳仲若有所思的點著頭:“不錯,若是錦衣衛裡真有仇鸞的人,那麼保不齊仇鸞會來個殺人滅口、死無對證,到時候沒有了證據、證人,那麼我們三個告發仇鸞叛國可就是構陷朝廷大員的罪名了。到時候抄家怕都是輕的。”
“彎彎繞真是多,有你們說的那麼危險嗎?”
陳不勝不解。
徐孝先沒理會他,繼續說道:“所以不止要抓住蕭芹跟陳誌允,而且還要抓住時義才行,以防仇鸞狗急跳牆。”
“你怎麼說我們怎麼辦,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吳仲不想了,光是仇鸞通敵賣國這一罪行,就夠讓他深惡痛絕了。
何況已經被人家盯上了,那就沒有不反抗、不致對方於死地的道理。
“等崔元。”
徐孝先注視著廳堂門口,多麼希望此時門外響起崔元的聲音。
但並沒有出現崔元的聲音,倒是吳仲提及剛才摔碎的陶罐,讓徐孝先想起了一件事情。
領著莫名其妙的兩人前往廚房,陳不勝看著廚房旁邊的石榴樹,突然道:“石榴是你的小名?聽著跟女子名字似的。”
徐孝先頓時一腦門黑線!
都怪程蘭剛剛情急之下口不擇言。
不悅的看了陳不勝一眼,還是解釋道:“影壁後有一顆柿子樹,是我大哥徐百善出生時我父親親手栽種,所以我大哥小名就叫柿子。我出生時,父親又在這邊栽了一棵石榴樹,所以我的小名就叫石榴。不過是圖個紅紅火火、多子多福的吉祥寓意罷了。”
陳不勝了然的哦了一聲。
領著兩人進入廚房,徐孝先繼續說道:“對了,昨日你們兩人借我的錢算是入股的錢,等以後賣了錢,我跟我嫂子一人三成,你們兩人一人兩成。”
“什麼就入了股,什麼就兩成了?你在說什麼?”吳仲皺眉問道。
徐孝先笑了笑沒解釋。
把蔗糖提煉成霜糖並不難,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紀,海南也還有用類似的法子來提煉。
熬製、澄清與宋應星所著的《天工開物》中的法子差不多,但唯獨在脫色上不同。
在海南流傳的提煉土法中,脫色時會將糖漏用草封口放入土中,而後將糖漿倒入,再用泥封死。
一天後糖漿冷卻,將糖漏取出,去掉漏鬥下麵的封草,將竹篾從下方插入糖漿中形成導管,從而會有“糖仔”帶著雜質慢慢流出。
天後等“糖仔”滴乾,糖漏內壁則會形成結晶糖,越是靠近上方封泥的則是越白。
好在如今宋應星還沒有出世。
徐孝先所用的提煉法,可能在如今明朝其他地方已經存在,不過想來還未推廣開來罷了。
而他早幾日已經悄悄用這種辦法試著提煉出了不少霜糖,無論是口感還是色澤在如今可謂都是極品。
不過就是數量有點兒少,估計也就是兩三斤的樣子。
徐孝先本想把程蘭也叫過來看看他的成果,但想想剛才尷尬的局麵,打算還是等晚上再說。
於是當著麵麵相覷的陳不勝跟吳仲兩人,徐孝先把廚房角落裡的小陶罐從一堆陶罐中拿了出來。
“暫時隻有這一點兒,想要帶回去給老婆孩子嘗嘗,怕是還要等幾天。”
徐孝先的故弄玄虛引起了兩人的好奇心。
吳仲倒是很謹慎,盯著那陶罐看了一眼,隨即走出了廚房。
徐孝先剛想問乾什麼去,吳仲則頭也不回的道:“我看看門前那幾個死狗還在不在。”
陳不勝跟徐孝先互望一眼:兩人早把洪澄等人給忘的一乾二淨。
於是看著彼此同時說道:“莽夫!”
隨即兩人便哈哈大笑起來。
吳仲很快再次回到廚房:“門口乾淨了,不見人影了,但他們會不會再來報複你?”
“暫時不會,隻要他把我說的話帶給仇鸞。”
徐孝先篤定道。
“有道理,若是仇鸞得到消息,就算是想要殺你滅口,他也得琢磨琢磨殺了你能不能瞞住他通敵叛國的事情。”
徐孝先讚同的笑了笑,道:“人內心深處的恐懼與不安,往往都來自於自己的胡思亂想。我們要做的就是給他提一個醒,接下來他怎麼想就是他的事情了。”
吳仲也跟著笑了起來:“那仇鸞今晚上怕是要睡不著覺了,估計胡思亂想間,都會自己嚇自己的猜測著陸炳會不會已經知情了?或者是……會不會已經傳入皇上耳朵裡了?”
兩人說話間,陳不勝則是趁徐孝先不注意,眼疾手快的打開了陶罐。
“哇……這是什麼?這麼白,跟雪似的!”
陳不勝睜大了眼睛,低頭看一眼陶罐裡的霜糖,抬頭看看徐孝先跟吳仲。
“這是霜糖。如今在整個京城,怕是……隻此一家彆無分號。”徐孝先給兩人解釋道。
而後拿來一個小木勺,伸進陶罐舀了一勺出來,對兩人道:“嘗嘗味道如何?”
“這……直接嘗嗎?看起來很珍貴的樣子,要不我就……。”
“那給老吳嘗……。”
“彆彆彆,我嘗我嘗。”
陳不勝想拽徐孝先的胳膊,但又怕弄撒了徐孝先手上木勺裡的霜糖,急的連連跳腳。
隨即嘗了一口後,滿臉享受道:“嗯,真甜。”
吳仲隨即也跟著嘗了一小口,瞬間也是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徐孝先。
憋了半天說道:“清爽,甜,不粘,好東西!”
徐孝先放心的笑了笑,隨即看了一眼廚房外麵。
此時日頭已經斜掛於西邊半空,開始漸漸把柿子樹的影子拉長。
“這些暫時沒辦法分給你們,我需要賣掉賺錢還債。不過接下來,得請你們兩人幫忙,我們再多做一些霜糖,到時候你們帶些回去給老婆孩子也嘗嘗,其餘賣了錢後就按剛才說的分賬。”
兩人聽到徐孝先的話,嚇得連連擺手說不行。
陳不勝又拽了一句:無功不受祿出來。
即便他們再不識貨,也知道這陶罐裡的霜糖絕對不會便宜。
其價格可能就像是明玉樓、明月閣裡的姑娘一樣,貴得離譜。
不是他們普通人能夠消費的起的。
所以到時候徐孝先再煉製出來一些,能給他們二人一些帶回去給老婆孩子嘗嘗就已經很知足了。
哪敢再奢望跟徐孝先談分賬?
麵對兩人的拒絕,徐孝先神情淡淡的白了兩人一眼,輕飄飄道:“娘們似的一點也不爽快,都敢舍命幫我趟渾水,一點兒糖就跟我分彼此了?”
“這……。”
吳仲為難著不知該說什麼。
陳不勝此時也像是啞巴了一樣不知該如何言語。
於是徐孝先便拍板決定。
而後便讓兩人開始生火,正好廳堂被二人拍散的桌子有了用場。
如此引得兩人內心又是一陣愧疚。
不光破人家的財,而且還要沾人家的光,這上哪兒說理去?
而就在三人忙活著把那三十斤蔗糖都熬製好,再次澄清裝入陶罐時,外麵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程蘭好幾次都想從西廂房出來做飯,但因為三人一直霸占著廚房,於是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熬製過程中,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徐孝先,就在他們三人在廚房收尾時,終於是等來了門口崔元的“天籟之音。”
“徐兄弟可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