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是封口。”
徐孝先道:“而且除了他們,崔元也來家裡找過我了。”
“崔百戶找你乾什麼?”
吳仲皺眉問道。
一旁的陳不勝聽到崔元的名字,則是撇了撇嘴,不滿的哼了一聲。
當初就是崔元嫌棄他的名字晦氣,所以抽調軍匠上戰場時,直接就把他給踢出去了。
要不然他絕對也能立下比吳仲高點,可能會比老徐這莽夫低點兒的傲人軍功。
“洪澄讓我忘記軍功,崔元卻是希望我能在適當的時候做告發人、當證人。”
徐孝先實話說道。
也是為了讓兩人明白,這件事情他們倆絕不能摻和,太危險了。
說不好就得搭上身家性命。
“那還愣著乾什麼?必須得指證啊,有崔元幫著說話……。”
陳不勝此刻覺得崔元其實人也挺好的,最起碼願意站出來幫老徐。
“怕是沒那麼簡單。”
吳仲捅了下陳不勝,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需要我倆幫你做什麼你直接說就是。”
“我告訴崔元容我考慮幾天。所以具體該如何我還沒有想好。”
“老徐你放心,我陳不勝雖然不喜歡當初把我刷下去的崔元,但他要是能幫你,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他計較了。”
陳不勝砰砰的拍著胸口大氣保證道。
徐孝先有些哭笑不得,這貨還挺會給自己加戲?
以為自己是顧忌他的感受才婉拒了崔元。
當下搖頭苦笑一聲,解釋道:“並不是那個意思,而是……。”
徐孝先看著兩人,斟酌了下道:“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情很危險,你們兩人沒必要……。”
“確實如此!”
吳仲突然打斷徐孝先的話,翻著眼皮看了一眼徐孝先,繼續道:“官場上的水很深,而且又深又濁,甚至比戰場還要危險。所以你能如此謹慎是對的,但軍功可是拿命拚來的,不能放棄。”
吳仲顯然猜到了徐孝先的顧忌跟要說什麼,所以才打斷了徐孝先的話。
而陳不勝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懵懂,如同剛畢業的大學生。
“怎麼?老徐你不會是害怕了吧?要認慫不成?”
“我的意思是你們兩人不能參與,這件事情我會自己解決的。”
徐孝先看著陳不勝,直接道:“尤其是你,根本沒必要卷入進來,老吳這裡也是,洪澄讓你做什麼你就先答應他就是。”
“如果你有了不測,你覺得我還能活?”
吳仲繼續翻著白眼,冷冷道:“我是為你也是為我,更是為了那些戰死疆場的同僚。崔元率咱們百戶所出征時是一百零八人,回來時不算那些缺胳膊短腿的,才三十七人。你要是像洪澄低頭了,那些在戰場上曾為你擋箭擋刀而戰死的、缺胳膊斷腿的同僚,豈不是白死了,白被韃靼人砍了胳膊腿?”
“唉……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啊。所以你要還拿我陳不勝當兄弟,就彆說見外的話,我是怕被連累的人嗎?”
陳不勝突然感慨道。
徐孝先跟吳仲睜大了眼睛,這貨啥時候變得這麼有文化了。
麵對兩人的目光,陳不勝有些局促:“我……我用錯地方了?可我看說書的說起大將軍打仗時,經常這樣說啊。”
“倒是大差不差,不算用錯地方。”
吳仲說道,隨即看向徐孝先:“所以說說你的想法,你是怎麼打算的。”
徐孝先顯然沒想到吳仲對於戰場同僚的情感態度,比自己還要透徹、真摯。
當下說道:“婉拒崔元是因為我不清楚他背後是誰指使的,雖然他是打著錦衣衛陸指揮使的旗號,但我不相信陸指揮使知道他這號人,即便他如今剛晉升為千戶。
所以若是要借崔元之力討回軍功,就得先弄清楚他背後的靠山是誰,是不是錦衣衛陸炳。
是的,洪澄不會善罷甘休的。
要挾了我警告了你,可以看作是他怕日後東窗事發,給他以及仇鸞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徐孝先看著神色認真的兩人,想了下繼續道:“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崔元背後的靠山真是陸炳,洪澄背後無疑就是仇鸞,所以會不會是仇鸞跟陸炳之間的爭鬥,致使我們被殃及?
仇鸞害怕陸炳暗中查出他什麼把柄告發給皇上。
陸炳怕仇鸞在皇上麵前越發得信任,使得他被邊緣化?
於是洪澄想要封我們的嘴,崔元卻是想要我們開口,以此來對付仇鸞?”
徐孝先分析完,吳仲思索著會不會還有其他緣由。
陳不勝眼神清澈懵懂,宛如大學生:”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所以就是陸炳跟仇鸞想要在皇上跟前爭寵所以才互相攻訐,各自都在暗中查找彼此的把柄想要打倒對方唄?而我們就是我為魚肉人為刀俎了?”
“呃……可以這麼理解。”徐孝先道。
“那還廢什麼話?乾他就是了?高高在上就了不起啊,老徐都是戰場上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怕這個?貪墨軍功這種人就該死!人家拿命換來的軍功,洪澄躺家裡輕輕鬆鬆就拿走了,天理何在?必須乾到底!”
“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皇上信任仇鸞多過陸炳,根本不信陸炳的話呢?或者是皇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念在仇鸞這次率軍打敗韃靼人的功勞上而不追究呢?”
吳仲沉聲問道。
陳不勝愣了愣:“這個倒是沒想過,皇上會那麼昏嗎?”
“所以若是崔元背後的靠山真是陸炳,那麼我們就必須找到能夠徹底扳倒仇鸞的證據。”
徐孝先淡淡說道。
吳仲精神一振:“你有辦法?”
“辦法倒是有,但必須弄清楚崔元背後的靠山是誰,隻要不是仇鸞。”
徐孝先很有信心的說道。
“這個你放心,交給我,明天用不了一天我就能給你查得一清二楚。”
陳不勝拍著胸口保證道。
“除了弄清楚崔元背後的指使是誰,而且還要搞清楚,仇鸞跟陸炳之間,近日可曾發生過什麼不為人知的矛盾沒有。”
徐孝先提醒道。
吳仲在旁點著頭,他讚同徐孝先的謀定而後動。
他並沒有問徐孝先到底有什麼辦法,陳不勝是壓根覺得沒必要問。
反正隻要聽老徐的就是了。
天色已暗,說完正事後兩人便沒有多逗留,匆匆離開。
廚房亮著昏黃的油燈,依稀可見程蘭高挑的身影。
走進廚房,雖沒有飄香四溢的飯香,但桌麵上簡單的餐食看起來倒是很有賣相,清爽乾淨。
隨著程蘭說了一聲吃飯吧。
徐孝先坐下時突然拍了下腦袋,剛才隻想著怎麼對付仇鸞搶回軍功了,忘了跟他們二人說今日借的錢算是他們的入股了。
……
第二天,徐孝先繼續前往百戶所當差。
還是昨日的街角處,吳仲已經早早等候著。
天光漸漸大亮,二十八歲的吳仲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像往常一樣隨口跟徐孝先扯兩句閒篇兒。
不大會兒的功夫,陳不勝一邊緊著褲腰帶一邊小跑著過來。
“你就不能把兩件事兒掉個個兒?”
徐孝先看著每次都像是從哪個寡婦家翻牆提褲子出來的陳不勝建議道。
“什麼事兒掉個個兒?”陳不勝緊著褲腰帶一臉茫然問道。
吳仲解釋道:“徐哥兒的意思是,你每天早晨應該拉完再吃……。”
“你才拉完再吃呢。”
陳不勝反應很快,沒好氣道:“你懂什麼,吃完了再拉,能省糧食不知道?”
“就怕你把剛吃進去嘴裡的也給拉出去了。”徐孝先嗬嗬打趣著陳不勝。
吳仲這才反應過來,哈哈大笑著:“拉完再吃又不是讓你吃剛拉的……。”
“不,還是應該趁熱。”
徐孝先一本正經說道。
吳仲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陳不勝鼻子都氣歪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對徐孝先道:“你就跟著起哄吧,等你以後有了老婆孩子,你就知道人活著有多難嘍。”
三人快走到百戶所時,陳不勝突然低聲說道:“那今天我就去打聽咱們昨天商定好的事情去?”
徐孝先跟吳仲互望一眼,同時默默點了點頭。
還像往常一樣,當百戶林倉率他們這群軍匠再次前往大通橋時,人群中已經沒有了陳不勝的影子。
大通橋七八天前就已經修建完畢,但始終等不到工部的官老爺派人過來驗收。
所以這群錦衣衛軍匠,到了大通橋後便是無聊地圍坐一堆,說著一些有的沒的。
但提及最多的往往還是女人這個話題。
日頭高掛於頭頂還未開始西斜,不遠處的林倉就揮手示意大夥散了:明日休沐,後天再來。
徐孝先跟吳仲沒有等到陳不勝,隻能按照事先的約定,等他回來了直接前往徐孝先的家裡。
回家的路上,徐孝先又買了兩個陶罐。
走到家門口,隻見大門敞開著,院心處好像還有男子身影在來回走動。
徐孝先一愣,怎麼回事兒?
還來不及細想,就聽見了程蘭的嗬斥聲:“……你們到底什麼人,放開我……。”
徐孝先瞬間臉色一沉:果真是寡婦門前是非多。
快速跑進家裡,隻見洪澄拉著程蘭的手正在往房間裡拽,而院心處還有四個隨從模樣的人笑嗬嗬地看著。
看到徐孝先跑進來,洪澄心頭不由一緊,但好在今日他做足了準備。
跟來的四個隨從,那可都是有真功夫的。
“就是他,給本公子往死裡打。”
院心處的四個人瞬間就向徐孝先撲了過來。
“徐哥兒……。”
落後徐孝先幾步跑進來的吳仲正好看到這一幕,於是立刻提醒道。
兩人在戰場可謂是早有默契,於是徐孝先立刻往右避了兩步,就聽見耳邊傳來風聲。
剛買的兩個陶罐都被吳仲扔了出去。
人沒砸著,但兩個陶罐卻是摔得粉碎。
徐孝先一陣肉疼,就不能把陶罐好好放地上?
花了錢的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