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嫂二人同時回身望去。
“崔大人?”
“貿然來訪,還望徐兄弟見諒啊。”
崔元帶著兩個隨從走入院心,雖然是在跟徐孝先說話,但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被徐孝先旁邊,有著高挑身材、精致禦姐麵孔的程蘭所吸引。
“不知崔大人找我何事?”徐孝先看了一眼旁邊的程蘭。
沒辦法,這個嫂子不論是身材還是容貌,都太吸引人眼球了。
尤其如今不過才二十二歲的年紀,正是一個女子嬌豔的開始。
程蘭回望了一眼徐孝先,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而後便順著房簷走回了剛搬進去的西廂房。
崔元三人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強自微笑著跟徐孝先進入了正房廳堂。
“崔大人坐。”
徐孝先說道。
不等崔元說話,旁邊的隨從開口道:“如今崔大人已經晉升為錦衣中所千戶了。”
徐孝先一驚,看著含笑坐下的崔元心道:難怪剛剛說話文鄒鄒的,原來是升官後開始注重個人修養跟言行從容了啊。
“那真是要恭喜崔大人了。”
徐孝先真誠賀道。
“說起來這還要感謝徐兄弟你啊,若不是當時你在我麾下立下赫赫戰功,我豈能由百戶跳過副千戶直升千戶?”
徐孝先在旁陪笑:明人都這麼摳搜的嗎?
剛剛是洪澄,兩手空空以言語要挾封自己的嘴。
現在是崔元,兩手空空以言語感謝自己助他仕途一臂之力。
你們特麼的都不懂人情世故的嗎?
洪澄你給我塞個二百兩銀子,那軍功被你頂替我也就認了。
崔元你哪怕……提上三斤蔗糖呢,我也知你感謝的情了。
程蘭不止有顛倒眾生的身材與樣貌,而且還知書達理、善解人意。
匆匆送來四杯冒著熱氣的茶水後,便低頭離去。
崔元三人的目光也再次被吸引,直到程蘭的背影消失不見,才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
“你們兩個先出去,我跟徐兄弟說點事情。”
崔元說完後,低頭看著程蘭送到跟前的茶杯,心頭帶著一絲異樣地端了起來,下意識道:“好香的茶。”
徐孝先也不知崔元是真的在誇讚茶水,還是另有所指。
待那兩隨從出去後,徐孝先開口問道:“崔大人今日大駕光臨,可是有什麼事情吩咐嗎?”
徐孝先想過會不會是自己的軍功還有戲?
但看崔元的樣子不像是來道喜的。
崔元淺嘗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苦味在他眼裡很難被定義為茶。
但奈何上茶的女子長得太過漂亮,所以這茶水便是彆有一番滋味兒了。
“吩咐倒是沒有。”
崔元端著茶杯,看了一眼徐孝先,然後歎了口氣,道:“說起來是我愧對徐兄弟了。”
“崔大人此話可是折煞末將了……。”
“徐兄弟……。”
崔元打斷了徐孝先的話,放下茶杯看著徐孝先,認真道:“不瞞徐兄弟,我是真的儘力了,但……你那天大的軍功還是被人頂替了。所以……所以我今日貿然來訪,是給徐兄弟你賠罪的。”
“啊?”
徐孝先裝作驚訝的樣子,愣了一下後站了起來,腦子裡卻是猜測著崔元來找他的目的。
“這可如何是好?我……我大哥徐百善因病臥床兩年不起,家裡如今可謂是債台高築,本還想著靠這份軍功掙一份賞錢還債……。”
“其實我也理解徐兄弟的難處,所以今日找徐兄弟,就是想問徐兄弟,想不想要回這份軍功?”
“崔大人可知是什麼人搶了我的軍功?”
“不過是一商賈之流為其子前程考量,往上麵打點了一番。所以如今若是你想要奪回你那份軍功,隻要你願意站出來指認,我敢保證,到時候陸指揮使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陸指揮使?”
徐孝先心頭一驚,陸指揮使也就是陸炳。
其母乃是嘉靖皇帝的乳母,而他從小就一直伴隨在嘉靖帝身邊。
可謂是嘉靖帝最為信任的臣子之一。
這又是一個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不錯,正是錦衣衛陸指揮使。”
崔元確認道:“徐兄弟雖然是軍匠,但也隸屬於錦衣衛。所以陸指揮使得知此事後可是大怒,下令要徹查此事,還徐兄弟跟其他人一個公道。”
徐孝先看著崔元,緩緩坐了下來。
這貨嘴裡沒實話啊。
軍功是被仇鸞的小舅子給搶了,他卻告訴自己是一商賈之子。
是怕自己知道是仇鸞的小舅子不敢作證,還是說另有隱情呢?
而且崔元一開口就把陸炳給搬了出來,這讓徐孝先覺得這老小子有點兒在扯虎皮拉大旗。
堂堂錦衣衛指揮使,要是真有什麼事兒,會跟他一個小小的百戶……不,是剛晉升的千戶提及嗎?
怕是陸炳都不知道崔元這麼一號人吧?
“崔大人,此事可否容我考慮幾天?”徐孝先試探道。
崔元一愣,難道陸指揮使的名號都鎮不住這個莽夫不成?
嘴裡卻是說道:“那是自然。但我得提醒徐兄弟一句,殺敵五十四人的軍功可是非同小可,雖說沒辦法讓你平步青雲、享儘榮華富貴。但奪回這份軍功讓你光宗耀祖、過上殷實人家的日子可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說道這裡,崔元打量了下家徒四壁的廳堂,而後道:“眼下徐兄弟不就是有難處嗎?難道真願意看著自己用命換來的軍功,為他人做嫁衣?自己卻是過著一貧如洗的日子嗎?”
徐孝先深吸一口氣,他確實咽不下軍功被洪澄搶走的這口氣。
但他也不敢完全相信崔元這張滿嘴跑火車的破嘴。
誰知道他說的這些是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如果崔元身後的靠山真是陸炳……。
不,彆說是陸炳了,就算是嚴嵩一黨,如今的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嚴嵩這一邊,幫著他們扳倒仇鸞。
送走了崔元,回到家裡隻見程蘭正站在門口,眨動著動人心弦的美眸望著自己。
“沒啥事兒,就是過來跟我說幾句話。”
徐孝先不打算告訴程蘭,嘴上還是解釋道:“打仗時我便是在他麾下,如今人家高升千戶了。”
程蘭蹙眉,而後先邁步走進了對麵的廚房。
徐孝先想了下便也跟著走了進去。
隻見程蘭把他這些時日買的蔗糖堆放在一起,足足有三十斤。
程蘭看了看蔗糖又看了看徐孝先,而後輕輕歎了口氣。
“是囤積居奇麼?”
有囤糧的,有囤鹽的,還有囤棉、囤布的,但程蘭還是頭一回見到囤蔗糖的。
如今這個家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可謂是一點都不為過。
何況他們叔嫂二人眼下還背著這兩年為他大哥看病所欠下的二十七兩銀子債務。
小叔子是不是有些太不懂事兒了?
今日把正房讓給徐孝先住,程蘭也是希望徐孝先能夠擔負起這個家的責任。
不能讓他再一天三斤,一天三斤地往家裡折騰蔗糖了。
畢竟他們叔嫂二人的日子還得過。
聽話聽音,徐孝先顯然明白程蘭的意思。
尷尬地笑了下,看著隻比他大三歲的程蘭,道:“你放心,以後……可能還會買……。”
程蘭瞬間瞪圓了美眸,銀牙一咬便打算嗬斥徐孝先。
徐孝先看著連故作生氣都讓人心弦亂顫的程蘭,連忙道:“你聽我解釋,我的意思是我買回來的這些蔗糖確實有用,是用來給咱們家還債的。”
“還債?”
程蘭依舊瞪著美眸,不理解道:“蔗糖的價格我打聽了,眼下也就是不高不低,外麵那麼多鋪子沒有缺……。”
“是,這樣的蔗糖確實沒辦法賣出高價,但要是把它變成跟雪一樣白的糖,那就能賣個好價錢了。”
“變?怎麼變?”
程蘭下意識的問道。
徐孝先神秘一笑,道:“過幾日你就知道了。”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何況他一個來自幾百年後的現代人,總不能來到嘉靖朝真把自己活活窮死吧?
程蘭看著徐孝先眼睛裡的真誠跟認真,點點秀氣的下巴算是相信了徐孝先的話。
就在叔嫂二人把三十斤的蔗糖再次擺放、歸置到耗子夠不到的地方時,外麵響起了吳仲跟陳不勝的聲音。
叔嫂二人詫異地互望一眼,今日這是怎麼了?
走馬燈似的輪番登場。
“你去招呼他們吧,剩餘的我自己來就行。”
程蘭一邊說一邊要從徐孝先手裡拿過蔗糖,兩人手指相觸,像是過電一樣,瞬間俱是心頭一顫。
程蘭像是受驚了的兔子,奪過蔗糖急忙轉身麵壁。
徐孝先則借機走出了廚房。
“老徐不好了……。”
陳不勝嘰喳道,卻是被生性謹慎的吳仲捂住了嘴:“毛躁什麼?天還沒塌下來呢!”
徐孝先示意兩人跟他到廳堂,問道:“出什麼事兒了?”
吳仲神色嚴肅,道:“剛剛有人去我家了,打著仇總兵的旗號,警告我往後不論誰問起你,都要說不認識你,都要說……。”
“這是要殺人滅口啊老徐。”
陳不勝在旁分析道:“他們肯定是搶了你的軍功後怕被告發,所以……。”
“沒你說的那麼嚴重。”
吳仲氣得再次捂住陳不勝的嘴,想了下後又放了下來,看著徐孝先無奈道:“但也說不準,萬一真的事發,那麼說不準還真的會殺你滅口,如此功勞就可以完全為他人做實了。”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他們還能把被搶了軍功的其他人也都殺個乾淨?所以老徐,你彆怕……。”
“你到底是哪頭的?”
吳仲氣得扭頭看著陳不勝:“危言聳聽的是你,說寬心話的還是你,你……你有沒有個準主意。”
“我……。”
看著麵前兩人,徐孝先有種臥龍鳳雛的即視感。
問道:“可是一個個子不高,臉圓圓的比較胖……。”
“對,就是他……他找過你了?”
“怎麼說的?”
吳仲跟陳不勝同時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