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時候,今年又趕上三年一次的春闈,京都早早地就熱鬨起來了。
主街朱雀大道上的店鋪早就被勤快的小夥計收拾得乾乾淨淨,茶樓、酒樓更是如此,都到了纖塵不染的地步。
京都最大的客棧雲來客棧年前就幾乎住滿了前來趕考的學子,貓了一個冬天後,他們也開始出來活動了。
顏悅帶著侍梅出來閒逛的時候,剛好又看到顧垣朗在帶人為難洛明翊,她一邊吐槽“真是孽緣”,一邊擠開人群往裡湊合。
走到人圈兒的最裡麵,就看到一麵牆上掛著好幾幅畫,旁邊還疊著幾幅字,一個穿著雖然陳舊但洗得很乾淨的素色布衣的老婦局促地站在一旁,手裡還提著一個舊食盒。
洛明翊護在字畫前麵,擋著一個油頭粉麵的男子想要去摸字畫的手。
“我說洛大才子,你這賣畫的不讓人摸也不讓人看,你怎麼賣呀?”男子比洛明翊要矮上半個頭,被洛明翊這麼攔著還真就連字畫的邊角都夠不著。
“我的畫不賣給你。”洛明翊臉色十分難看地說。
“不賣我?”男子哼了一聲,“我堂堂顧家表少爺你都不賣,那你是想賣給誰?除了我還有誰敢來買你的畫?今天小爺就把話放在這兒,誰要是敢買你一幅畫,就是跟顧家過不去。”男子一邊說著一邊斜眼看著周圍的人,態度囂張至極。
“顧家?他說的又是哪一個顧家?”顏悅沒見過這個男子,側頭問侍梅。
“就是三小姐的姑爺家,這人叫劉全勝,是三姑爺拐著彎兒的表弟。”侍梅回答。
“也就是說這玩意兒仗的是顧垣朗的勢唄!”顏悅眉毛動了動,要是這樣的話,那今天這事兒她還是就管定了,給顧垣朗添堵的事兒絕不能錯過。
“可以這麼說。”侍梅點頭。
“你們······你們欺人太甚!”洛明翊氣得渾身直哆嗦。
“欺人太甚又如何?你看這滿大街的人誰敢管?你不就是個死讀書的嘛,整天標榜著自己多麼多麼清高,多麼多麼孝順,結果你看看,再清高你能喝露水吃西北風嗎?再孝順你能讓你這老母親吃飽穿暖不用乾活嗎?依我看,你這可不是孝順,是大不孝呢!表哥,對吧?”劉全勝趾高氣揚地說完洛明翊又回頭諂媚地笑著問顧垣朗。
“不錯,俗話說百善孝為先,洛公子你的品行嘛,似乎配不上這個字啊!”顧垣朗雙手背後,得意地看著洛明翊說。
“翊兒,咱們惹不起他們,還是先回去吧!”洛明翊的母親緊張地抓緊食盒的提手,聲音顫抖地說,生怕這些話傳出去壞了兒子的名聲。
“你看,還是你老母親明事理嘛,你不是孝順嗎?怎麼還不聽你娘的話?”劉全勝一邊說著風涼話一邊伸手將洛明翊推到一邊,伸手就要去撕扯那些字畫。
“這位公子,不知你這些字畫作價幾何?合適的話我就把它們都買下來了。”一個清涼微甜的聲音突然在劉全勝背後響起,他頓時停下手裡的動作,轉回頭看過去,當即就直了眼。
“這位小美人兒,這些字畫你要是喜歡,小爺就作主送給你了,隻要你讓小爺摸摸就行,你意下如何呀?”劉全勝完全沒注意到旁邊顧垣朗突然黑沉下來的臉色,鹹豬手就朝著顏悅臉上摸了過來。
“啪”地一聲脆響,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看到剛剛還耀武揚威的男子正橫著側躺在地上,朝上的那半邊臉高高地腫了起來,上麵五根鮮紅的指印清晰可見。
“顏悅!”顧垣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兩個字來。
“原來是你呀!”顏悅微微揚著下巴,雙眼微闔地看著顧垣朗,“我記得上次在名園兒就跟你說過,沒讀過書就不要出來現,碰上真正讀書的就容易露怯,結果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呀!”
“你!”顧垣朗臉色鐵青,“你還敢提名園兒。”
“為什麼不敢?我發現你好像很喜歡說百善孝為先這句話,而且還是專門兒拿來對人進行人身攻擊的,怎麼?在你眼裡,貧寒的人就不配談孝順了嗎?”顏悅的嗓音清清冷冷,但卻得到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共鳴。
確實啊,窮人就不配談孝順了嗎?
“我說的有哪裡不對嗎?”
“當然不對了,你跟我三姐姐一個毛病,讀書都不讀完整的,百善孝為先後麵還有一句話你不知道嗎?”
“還有?這句話後麵原來還有另外一句話啊!”
“是啊,聽了這麼多年就隻知道有這一句,就是這一句足足壓了我們窮人大半輩子啊!”
“我一定要聽聽後麵還有什麼。”
“我也是。”
“對,我也是。”
顧垣朗還沒說什麼,旁邊圍著的人已經七嘴八舌地說開了,可見都被這句話荼毒得不輕。
“好,顏悅你說,我倒是要聽聽這後麵的話。”
“這句話完整的應該是‘百善孝為先,論心不論跡,論跡寒門無孝子。’你受教了嗎?要是按照你的說法,那這世上所有家境貧寒的人就都是不孝的了,這顯然是不對的。”
”原來後半句是這樣的。“
“對呀,以前我也沒聽人說過,這說的多好啊!”
“你!哼,我們走!”顧垣朗聽著百姓們的紛紛議論,眼見著今天想要整洛明翊的計劃又壞在了顏悅手裡,而且他還不敢對顏悅如何,氣急敗壞地一甩袖子走了。
“欸,表哥,等等我······”劉全勝也顧不得腮幫子疼得他快要麻木,一骨碌爬起來追著他也走了。
“多謝顏小姐又替小生解了一次圍。”洛明翊走過來給顏悅行了個書生大禮道謝。
“洛公子不必客氣,我也剛好趕上了,不過那顧垣朗為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你眼看春闈在即,不宜跟他多接觸,還是適當地避他一避為好,待他日你有了跟他對抗的資本和能力,再報今日之辱就是了。”顏悅提點他道。
“多謝顏小姐提點,小生曉得了。”
“那你這些字畫究竟作價幾何呀?你說個數我全買了。”顏悅又問。
“不不不,這些字畫都是小生平日裡所作,不值什麼錢的。”
“洛公子,你太妄自菲薄了,也許今時今日它們確實不值幾個錢,但一旦你春闈高中,甚至將來做了大官,這些字畫的價值會翻上幾番我都估量不出呢!所以······”她低頭從腰間的荷包裡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過去,“我就占你這個便宜了。”
“這······”
洛明翊的母親也趕忙走過來,“這位小姐,剛剛替我兒解圍已經幫了我們大忙了,這是萬萬使不得的。”
“伯母收下吧,您兒子才名遠播,我買這些字畫不吃虧的,要是您實在過意不去,那這些錢就當是我借給他的,待他高中之後再還給我也不遲啊!我這也算是雪中送炭了,就當結個善緣吧!”
“這······”洛明翊的母親為難地回頭看向兒子。
“好,我收了,日後顏小姐如有驅使,小生自當竭儘全力。”
顏悅笑著點點頭,等侍梅上前將字畫都收好後離開了。
洛明翊手裡捏著那張銀票,眼眸中閃過一絲沒人看得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