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撐著雨傘徑直的走進涼亭,她並未應答我,也沒有收回雨滴四濺的傘,我吞了下口水緊緊的握著傘柄,抬眼仰頭,正對上她的目光。她眼中情緒複雜,冷漠、困惑、柔軟、擔憂,我下意識捕捉其中代表溫柔淺淡的那抹情緒,如同汩汩細流淌過心間。
“雨下得太大,你不該一個人來這的。”
我一時語塞又被她盯的沒法,隻能低下頭,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微不可察地笑了笑,我攏緊手中的傘柄,擋去迎麵而來的傾斜落進涼亭的雨,那雨聲仿佛也隔絕了二人視線交錯時無聲無息的情愫。亭下便形成一方小小的天地,仿佛僅容得下二人,身後是無窮無儘的落雨,而頭頂籠罩隻屬於二人的一小片溫暖,仿佛一簇金色夕陽餘暉。
天色漸暗,雨勢也漸漸變小,我們不約而同地漫步在石子鋪成的小徑上,看陰柔的光影撒在柔和的湖麵上,微風拂過,灑落點點漣漪,水中的月亮碎了又圓,圓了又碎…一切就如同這水中月如夢如幻,我望著眼前撐傘的人心下思量到底是偶遇還是她特地來找我的。可是她又怎麼會來找我呢?人前她是冷傲的導師,人後和麻辣學姐傳出很多離譜的緋聞,可她於情於理也不會和我有什麼瓜葛的,一想到麻辣學姐出櫃冷傲導師的戲碼腦海中不由的編排起來。過了橋,雨聲又起了些變化。葉片搖曳的聲響,逐漸比雨滴拍打在水麵的聲音還要清晰。
回去的最後一班公交也錯過了,末班地鐵站除了我和陸陽空無一人,“荒郊野嶺”的地鐵站也沒有路燈。我們沿著指示牌走了十幾分鐘黑漆漆的路,居然走到了國道上,隻能打車回去。路邊沒燈,鐵欄杆倒是鋥亮,摸了一把,都是灰。
被雨水浸濕的城市,厚重積雲而模糊的景致裡,燈光格外清晰。馬路上的行人撐起各色法的雨傘匆匆趕路,或許生活就是如此吧,總是在你被壓的喘不過氣瀕臨崩潰的時候給你喘息的機會。我看著窗外這些陌生人的生活不禁感慨,就像翩然飛舞的碎片,不停地掠過眼前。還有幾分鐘就可以逃離跟她同處的空間了。車門打開我便迫不及待的衝出去,大口呼吸著混著雨水的冷空氣,就當我提了提背包正要大步流星的重回宿舍的時候,身後傳來陸陽的聲音。
“夢曦,你很特彆。還有……我也在那個公交車上……”
“老師!時候不早了我再不回宿舍就要關寢室了!老師明天見哈!”
我連忙打斷她的話,仿佛慶幸她說的話沒有讓自己自作多情,又仿佛害怕她繼續往下說將這層朦朧的窗戶紙捅破,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允許自己被掰彎,還是被這位緋聞滿天飛的導師改變自己的性取向。
也許是異世界的經曆告訴我智者不入愛河。
那時的我卻怎麼都不會想到,大三的那段時間,我感覺自己像個迷途的孩子,擺脫不了不安和恐懼。唯獨和陸陽在一起時,這些壓抑的情緒就會像被施了法術般消失不見,卻因為違背倫理的枷鎖而束縛著自己的情感。那個冬季的午後天空萬裡無雲、蔚藍透亮,葉子掉光的林木間,從草坪竄至腰部的冷冬土壤寒氣,正好被她輕觸手臂的體溫給抵銷了。那時的我才知道自己全身充滿了想要依賴陸暖的念頭。
回到宿舍已經乏累的昏昏欲睡,簡單洗漱就進入夢鄉。夢中的我置身於一片黑暗,我走了很久,烏鴉,枯樹,小河旁,穿著桃粉長衫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潔白的腳丫在河水裡踢著,那少女回頭望我,那竟是我的模樣,我呆愣在原地。
“曦兒……”
我聽見有人在喚我,我向四周看去,看見前麵站著一個人,我看著她感覺很熟悉,她向我伸出手,我情不自禁朝她也走了過去,我才仔細地看了她的雙眼。她微眯雙眸向我湊近,那深得仿佛見不到底的瞳孔仿佛要將我吸了進去,可是事實上我早已不自覺中深陷其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無色又寂靜。在那雙漆黑中,我望見了大海,天空,甚至是冰川,近在咫尺又顯得那麼遙遠。
她的吻落很緩慢地落在我的臉頰上,溫熱且些許乾燥的唇麵仿佛一隻枯葉蝶,我仿佛都可以窺見在那唇麵接觸的地方有留下一枚淺棕色的枯葉印記,枯葉展開翅膀變成蝴蝶,變成她的唇瓣。我想伸手去擁她入懷,可是我卻怎麼也不能抓住她。
“彆走好不好,不要走……”
“是她啊,她來夢裡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