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總是充滿明亮,仿佛吹散了環繞著的黑暗。天空雖然下著雨,卻有半邊是猶如在發光的燦爛藍天。低垂的積雨雲被風吹得四散,雲間可看見更高處的耀眼白雲。我坐在宿舍的書桌旁隔著玻璃望著人工湖旁那排綠柳經過雨水洗禮後變得更加鮮豔。我放空了好一會便回過神,這樣的天氣,室友們通常會睡到晌午,睡醒就窩在床上看劇,等到實在饑餓難耐的時候再拿起擺放在書桌收納盒子裡的“救命稻草”撥打送餐電話。
我獨獨喜歡這樣的天氣,並非為了凸顯自己的與眾不同,隻是雨水能衝刷世間萬物,這樣的效果才是我喜歡的,哪怕隻是片刻,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整裝待發。我撐著雨傘踏出宿舍樓,陽光照在雨水打濕的地麵上,土壤的濕氣蒸發變成了霧氣,於是雨水再度降臨,使得水蒸氣猶如烽火般四處竄起,我穿著涼鞋踩進積水裡蹦跳。
門口直達公園卻空無一人的公交吸引我坐上了車,水珠掛在被霧氣遮住的玻璃窗上,模糊了城市的高樓。此刻正是中午,我趁著紅燈看著斑馬線上來往行人出了會兒神,又在公交車重新啟動時收回視線,我偏頭倚窗發著呆,又下雨了,公車上的人也漸漸擁擠了起來,脖子有點酸了,左右還有兩站就到了,正準備起身站會兒,忽然察覺有人站到自己身邊,接著聽見兩聲咳嗽,一陣陰陽怪氣的指桑罵槐。“現在的年輕人啊,越來越沒素質了,傳統美德尊老愛幼都忘了……“
聞言我冷笑,懂了,道德綁架的。怎麼這場雨還沒有把這些肮臟不堪的思想洗刷掉呢?我打消了起身的念頭,手指勾起雨傘邊斜眼瞄了那老頭一眼,輕嗤一聲戴上耳機看向窗外。
耳機有些年頭早就壞了,擋不住外界多少聲音。那老頭見我看他本以為我要讓座,趾高氣昂哼了兩聲擺起了譜,可沒想到我壓根不給麵子,吃了癟便開始為老不尊破口大罵。我嘖了一聲,伸手從懷裡翻出雨傘,對準老頭按下開關。世界清淨了。我實在沒有惡意,老爺子說的激動,我不好駁了興致,隻能用雨傘擋擋方便他更好發揮。
周圍有人沒憋住,噗嗤笑了出來,老頭從我這兒討不到好,當即轉移目標,大吵大鬨好一陣沒人應聲,憋著悶氣到站下車,臨了不忘往車內啐了一口。
“真沒素質。“
“不是老人變壞了,是壞人變老了…”
我沒附和,也沒理會車上人的低聲議論,在老頭下車之後收了傘也跟著下車。我撐著傘徑直的走進公園,雨卻越下越大,我隻能就近找到一個避雨的涼亭,我收了傘用力甩了甩水漬,為剛剛在公車上的表現沾沾自喜。
耳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一抬起頭來,就見到陸陽撐著透明塑膠傘站在那兒。目光交彙隻在一瞬間,我垂下雙眼,帶著幾分猶豫地走進涼亭裡側假裝平靜的觀雨,我忐忑不安的猜測身後那個撐傘之人對我的視若無睹是什麼樣的表情,我們就這樣不進不退的僵持著。
滂沱大雨筆直落下席卷著春泥的腥氣,四周可聽見歡悅鳴啼的清脆鳥囀、伴著敲打屋頂的雨聲和屋簷上滑落的雨滴,傾盆雨勢從剛才便絲毫未減,我試圖轉移注意力仔細凝視著落雨的灰蒙天空,池麵上接連擴散的漣漪。我終於按耐不住轉頭看她,她黑長的頭發被雨淋濕,額頭上有些晶瑩的雨滴,清瘦頎長的身形穿著一襲耀眼的白襯衫及灰色風衣。我尷尬的實在沒法隻好訕訕的寒暄:“好巧好巧……老師你也來這觀雨嗎?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