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話觸動了蕭祁。
他最終同意了亞倫“好好談談”的請求。
不止他們兩個,一起參與討論的還有剛剛從重傷昏迷中醒來的辛肆。
交代手下的雇傭兵們守在診療室門外後,三個男人沉默的圍坐在一間色調冷沉的潦草會議室中。
“想說什麼快點說。”
一片沉寂的氛圍中,蕭祁率先不耐煩的開口,“我還要趕在她醒來之前回去。”
雖然老圖克在通訊中說沉睡是正常現象,但他的心始終懸著。
隻有親眼監測著她的各項數值沒有波動,他才能稍微安心些許。
“她,現在怎麼樣?”短短的幾個字,就讓辛肆忍不住輕咳了兩聲。可見他之前確實傷的極重。
此刻他煞白著一張臉,眼下有烏黑的青影,一隻胳膊還吊著厚厚的石膏繃帶。
他最後因為昏迷沒能趕到現場,卻也聽說了後來發生的事情。
那雙有些暗淡的眸子毫不留情的在亞倫臉上剜過。
要不是這個瘋子,黎願根本不會受到那樣的驚嚇,現在也不會虛弱的躺在醫療艙裡。
“托某人的福。”蕭祁語氣嘲諷,“她驚懼過度、精神力和體力都過度透支,再加上貧血……現在處於昏迷狀態。”
他清楚貧血並不是亞倫的鍋,但是出於某種精神淩遲的目的,他毫無心理負擔將鍋甩到了亞倫身上。
而亞倫也正如他預料的那樣,在聽到這個結果後,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嘴唇變得更加蒼白。
“這件事情,我是主要過錯方。”
他下意識攥緊了拳頭,一字一句的開口,“如果可以,我想當麵向她道歉。”
這話一出,會議室先是寂靜了幾秒鐘。
隨後——
“是我聽錯了嗎老蕭?真有人能這麼不要臉啊?”
“誰知道呢,背地裡惡心人還不夠,現在還要貼臉開大。”
“誰說不是呢?這要是我,早就找棵歪脖子樹吊死拉倒了。”
“哪棵樹要是被他選中也算倒黴。”
“……”
兩人默契的組成了小團體,你一言我一語的擠兌著這個不受歡迎的第三人。
這樣的陰陽持續了一分鐘後,被孤立的亞倫決定反擊。
“你們要是不想談,老子不介意再跟你們打一架。”他忍無可忍的閉了閉眼,額角青筋暴起。
然後——
“聽到了嗎老蕭?這孫子皮又癢癢了,欠收拾。”
“……”
與此同時,安靜的診療室中。
諾厄在醫療艙中睜開了眼。
他呆滯的盯著醫療艙的玻璃罩門,有些反應不過來。
有限的記憶中,他隻記得最後他將黎願藏進了一麵櫃子裡,然後半獸化想要速戰速決解決亞倫。
再然後……記憶就變得有些淩亂了。
他現在應該已經陷入狂化了才對啊。
諾厄下意識扭頭,看向醫療艙內部顯示屏的身體指數麵板上。
他一條一條的往下看,視線落在基因組成那一欄時,頓住了。
【被檢測者基因組成:人類——61,獸類——39】
他揉了揉眼睛,又伸手狠狠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直到疼的飆出眼淚,這才確信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他的獸類值足足下降了兩個百分點!
那可是從出生開始就不會再變動的數值了。
基因組成中的獸類基因占比會直接影響到個體日後的狂化值攀升速度。
通常來說,獸類基因占比越高,就越容易因為情緒起伏、以獸形戰鬥等各種因素造成狂化值攀升過快。
狂化值一旦突破80,就會開始失去理智。
但是在這個階段,如果立刻注入高濃度的抑製劑,還有中斷狂化的可能。
而當狂化值突破90以後,就隻有治愈師出手進行乾預才有挽回的可能了。
不過,治愈師的垂憐可不是普通男性能夠肖想的。
因此絕大多數人在狂化值突破90後,都隻能絕望的看著自己徹底變成野獸。
比如……他。
似乎為了確認什麼,他抖著手點開了光腦,在身體數據監測的界麵找到了自己的狂化值:55。
記錄顯示,昨晚他的狂化值從60一路上飆到了93。
按照這個數據,他應當直接淪為失去理智的野獸才對。
但是從某一刻開始,數值突然開始迅速下降,在幾分鐘內下跌了38個點,降到現在的55數值。
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
與此同時,過度的震驚也喚回了他的大部分記憶。
他想起了少女那個柔軟的擁抱,以及那股夾雜著玫瑰香氣的,恍如淨化靈魂一般令人安心的微風。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是黎願,黎願治愈了他。
黎願,是治愈師。
這個認知讓諾厄驚滯,同時又心中酸澀,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心情。
他一邊為黎願的強大天賦感到欣慰,一邊又被放大了心底所有的不安和自卑。
他直接終止了治療艙的修複進程,踉蹌的扶著打開的艙門下了床。
診療室內此刻十分安靜,蕭祁特意交代了守在門口的人不準進去打擾三個病患。
諾厄找到了黎願的醫療艙。
他怔怔的隔著艙門和玻璃罩,凝視著裡麵安睡的女孩。
他們還能這樣看著她多久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諾厄卻如同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的杵在黎願身邊。
【滴——本次修複進程結束,祝您生活愉快。】
直到不遠處,西奧多的醫療艙傳來了修複結束的機械音,他才略微回神。
“你怎麼樣?”諾厄轉身,看向從艙中坐起的西奧多。
“沒大礙了。”西奧多抬手,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小姐呢?最後怎麼樣了?”
比起自己,他還是更關心黎願現在的境地。
“沒事了,最後老大趕到了。”諾厄打開光腦,將蕭祁的留言遞給他看,“我們的原計劃還是不變,等人到齊,我們就帶著小姐去拉文星係。”
“那就好。”西奧多聞言鬆了口氣,停在諾厄身上的目光頓了頓,變得有些探究。
“你看起來……怎麼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樣?”
他越打量越覺得不對勁,野獸的直覺都很敏銳。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諾厄身上似乎發生了某種進化。
如果說之前他是一個鏽跡斑斑的匕首,那麼現在,那些鐵鏽似乎全部都被打磨一空,露出了匕首鋒利的刃。
諾厄神情複雜。
關於黎願的治愈,他不知道怎麼跟西奧多解釋。
他的目光下意識向黎願的醫療艙望去。
緊接著,他愣住了。
艙門還緊閉著,但是艙裡,空無一人。